第126章 他是我的孩兒
「這麼大的事,我還能哄你?」
宋明馳好笑地看她。
「我不吃了。」岑令儀理了理裙擺便要跟他走:「我們現在就去。」
她迫切得很。
「你先吃,他還沒有來呢。」宋明馳壓低聲音:「你也知道他的身份,這會兒時候還早,不太方便。」
岑令之不能出現在其他人面前。
「也是。」
岑令儀難得侷促,在裙擺上擦了擦手,走回小几邊,但這個時候,她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思?
哥哥回來了,她能見到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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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意味著,她能得到爹娘和所有親人的消息,真開心到有些不知所措。
「奶娘,吃。」
宴淮皎拿著小勺子,在碗裡戳戳。
「吃這個?」
岑令儀提起筷子替他夾起一片鹿肉。
「吃,吃。」
宴淮皎卻將筷子往她跟前推。
「我吃?好。」
岑令儀明白過來,小傢伙看她沒動筷子,讓她吃呢。
她不禁笑了,兒子很貼心。
「令儀,我先過去,等會兒過來叫你。」
宋明馳道。
「好。」
岑令儀側眸應了他。
「姑娘,宋小將軍叫你去什麼地方?」
靈芝不放心地詢問。
硃砂也看向她。
「我等會出去一趟,用不了多久。」
岑令儀朝她笑笑。
哥哥是罪臣之身,悄悄回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並非信不過靈芝,而是為了保護靈芝——真要是有什麼事,靈芝知道的越多反而會越危險。
「好,姑娘放心去吧,我們照顧小殿下。」
靈芝見她不想說,也不追問。
硃砂也是個聰明的,乾脆不曾開口。
「小殿下,吃點這個。」
岑令儀將小傢伙摟到懷裡,餵他吃東西。
宴淮皎吃著東西,扭過小臉來看她。
「快吃呀,一直看我做什麼?」
岑令儀好笑地催促他。
宴淮皎吃兩口,又扭過小臉看她。
一頓飯,他看了她好幾回。
「你老看我做什麼?我臉上長出花了?」
岑令儀捏捏他的小臉,心稍稍平靜下來,也吃了些東西。
這會兒是不餓,但要是不吃一些,夜裡餓了只怕找不到東西吃。
吃過飯,她坐在大帳里等著。
看看時辰,也沒過多久,但她心焦,急著想見哥哥,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慢,度日如年。
「小殿下,我們脫了衣服,睡覺好不好?」
眼看時候不早,她哄著小傢伙,想讓他睡下,她出去也能安心。
「不要。」
宴淮皎卻不肯,推開她的手,指著簾門。
「走。」
他要出去。
「這麼晚了,我們不能出去咯。」
岑令儀抱起他,讓他坐在自己懷中,軟語哄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
「令儀。」
是宋明馳來了。
「來了。」
岑令儀答應一聲。
宋明馳挑開帘子往裡看。
「小殿下,到奴婢這兒來。」
靈芝忙去抱宴淮皎。
宴淮皎卻不肯鬆手,窩在岑令儀懷中,小手揪著她衣襟。
「不要,要奶娘。」
他腦袋一個勁兒地往岑令儀懷裡埋。
「小殿下,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岑令儀哄著他,想將他從懷裡拉出來。
「我不要,不要……嗚嗚……」
宴淮皎哭鬧起來。
他倔強起來,不達目的不罷休,誰也哄不住。
宋明馳轉頭看看外面:「令儀,別讓他哭,陛下他們還在篝火那裡。」
萬一被發現就不好了。
「不哭不哭,我帶你去好不好?」
岑令儀起身輕晃著懷裡的小傢伙,無奈地哄他。
「走。」
宴淮皎一下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呢,小手就指著外面。
「小壞狐狸。」
岑令儀揩去他臉上的淚珠。
難怪方才他一邊吃飯一邊看她,當時就把她的話聽到心裡去了,知道她要出門,盤算著要跟去呢。
宴淮皎頓時破涕為笑。
「但是你不可以出聲哦,要不然皇祖父要把你抱去,你就不能跟著我了。」
岑令儀小聲囑咐他。
她知道,晟武帝在篝火那處,宴承徽肯定是不能離開的。
萬一淮皎發出什麼動靜,被宴承徽察覺了,她只怕見不成哥哥。
「嗯。」
宴淮皎乖乖點頭。
岑令儀抱著孩子,跟著宋明馳出了帳篷。
小傢伙果然聽話,小腦袋埋在她肩頭,一聲不吭。
中心篝火那裡,果然還圍著人,但人數已經不多,也不太喧鬧,只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篝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四周的帳篷上。
岑令儀他們這處處在黑暗中,亮處的人即便是看過來,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這邊,慢點。」
宋明馳回頭小聲招呼。
他見岑令儀纖纖弱弱的,抱著個宴淮皎還要摸黑走路,自然不忍。
「我來抱吧。」
他伸手。
「我不要。」
宴淮皎直往岑令儀懷裡躲。
「他怕生,沒關係,我抱習慣了。」
岑令儀輕聲解釋。
宋明馳在心裡嘆了口氣。
宴承徽跟旁人生了孩子,讓令儀給他帶,何其誅心?也就是令儀善良,將這孩子帶得這樣好,和她這般親。
「我哥哥在哪裡?」
走出帳篷範圍,邊上是一片草地,再往前就是樹林了。
那邊隔一段就有禁軍守著。
「這邊。」
宋明馳辨別了一下位置,帶著她往前走。
很快便走到草地邊緣,與樹林交界的地方。
夜風穿過林木,沙沙作響。
「令之兄?」
宋明馳輕輕喚了一聲。
黑漆漆的森林中,傳來腳踩著枯枝的輕微聲響。
岑令儀不由繃直身子,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迎了幾步。
昏暗中,大樹後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而來。
岑令儀只能借著頭頂葉縫漏下的細碎月光,辨別來人。
五官朦朦朧朧,看不真切,輪廓卻是可以分辨的。
「哥哥!」
岑令儀嗓音發顫。
她一眼認出來,肩膀寬闊,步伐沉穩內斂,正是她時時牽掛的哥哥。
「小妹,你受苦了。」
岑令之幾步跨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素來沉穩,此刻也不禁眼眶發澀。
不能相見的日子,他幾乎不敢想妹妹一個人在上京,過的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從前那麼嬌氣、那麼天真的,一下從雲端落到泥里,他都受不住,更別說一直養在後宅千嬌百寵的妹妹了。
「令儀,令之兄,你們敘話,我替你們守著。」
宋明馳知情達理,退了過去。
「我沒事,哥哥你怎麼樣了?爹娘還好嗎?姨娘他們和其他的哥哥姐姐呢?二姐姐在上京,現在沒事了。你們一路上是不是吃了好多苦?在河西過得怎麼樣?」
哥哥握著他的手,手指粗糲有力,他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哥哥是娶了妻的,岑府出事之前,嫂嫂像是得了什麼風聲,鬧著要和哥哥和離。
哥哥本是不願意的,父親卻一口應下,還讓嫂嫂帶走了兩個孩子。
如今想來,竟是樁好事,至少嫂嫂和孩子沒有被牽連。
岑令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忍住了哽咽,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
她不能哭,哥哥心裡也不好受,時間緊迫,哭就是浪費時間。
「爹的身子硬朗,娘還好,就是牽掛你,總是悄悄掉眼淚。你三哥他們都挺好的。小妹,別哭。」
岑令之粗糙的手指撫上她臉龐,替她擦去眼淚。
「我後來沒有收到家書,一直很擔心……對了,你們怎麼會在河西?」
岑令儀的眼淚卻流得更快了,她忍著沒有哭出聲,哥哥卻能知道她哭了。
他從來疼她,到如今也沒變過。
「河西府的知府事,和父親是同窗。」岑令之解釋:「他得知父親流放經過那處,設法周旋,將我們留在河西的威武縣,那處的日子不算難過。」
他輕拍岑令儀的後背安撫她。
「唔……」
宴淮皎伸手推他。
他看不清,也不認得眼前的人,但本能地想護著娘親。
「這是,太子殿下的孩子?」
岑令之起初就看到了宴淮皎,但一直不曾過問。
他與宋明馳見面之後,已經知道了妹妹的大概處境,他不太想觸及妹妹的傷心事。
「是。」岑令儀聽他問起,心中委屈更盛,終於忍不住啜泣出聲:「哥哥,他也是我的孩兒。」
「你說什麼?」
岑令之大為驚訝。
宋明馳說,這孩子是太子和夏青和的,妹妹給他做奶娘。
孩子怎麼會是太子和妹妹的?
「我和他分開時,肚子裡就有了這孩子。」岑令儀止住哭泣:「我和陸懷宥是假成親,沒有夫妻之實。」
和哥哥,她沒什麼好隱瞞的。
「太子殿下知不知道此事?」
岑令之頓了片刻問。
「他不信孩子是他的。」
岑令儀搖搖頭,心頭一片苦澀。
「那這孩子怎麼會在東宮?」
岑令之皺眉想了片刻,很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
岑令儀便將當初孩子落地,如何被二皇子抱走,她又如何被逼著進東宮做奶娘的事,一一說給哥哥聽。
「我可以肯定,這是我的孩子,他和我特別親,而且他膝彎處有和哥哥一樣的胎記。」
岑令之沉默,一拳砸在一旁的大樹上。
樹幹瑟瑟,落葉四散飄落。
妹妹孩兒就在身邊,照理說,他這個做大哥的應該將妹妹接到身邊,好生照顧,不讓她繼續留在東宮受苦。
可他做不到,就算將妹妹接去河西,也不安全。
他恨自己無能,不能照顧、保護妹妹,也不能再見妻兒。
「怕。」
宴淮皎嚇了一跳,緊緊抱著岑令儀的脖頸。
「寶寶不怕。」岑令儀輕拍他後背撫慰他:「這是舅舅,你叫舅舅。」
小宴淮皎沉默了片刻,乖乖喊了一聲:「舅舅。」
他嗓音稚嫩,這一聲喊得岑令之心都要化了。
「好孩子,舅舅沒什麼好東西,這個給你。」
岑令之自脖頸間解下長命鎖。
「不要,哥哥,這是你自小戴的。」
岑令儀推拒。
這金鑲玉的長命鎖,哥哥從落地就戴著了,是祖母特意命人給他打造的。
哥哥是祖母帶大的,如今祖母已經不在,這長命鎖是祖母留給哥哥的念想。
「給孩子戴著,等外祖父翻了案,舅舅再給你補。」
岑令之將長命鎖掛在了宴淮皎的脖子上,大手撫了撫小傢伙的腦袋。
岑令儀又忍不住掉下淚來,不敢出聲,怕哥哥發現她在哭。
「舅舅……」
宴淮皎奶聲奶氣,又叫了他一聲。
「好孩子。」
岑令之笑了一下。
「那哥哥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岑令儀忍著哭腔問他。
「查清真相,給父親翻案。」
岑令之語氣堅定。
「我一直想查,之前已經請景驍和太和公主幫我查了一些,證據都在景驍那。」
岑令儀想起來道。
「我知道,景驍都同我說了。」岑令之應道:「這些事情你別操心,有哥哥呢。」
「令之兄,有巡衛。」
宋明馳的腳步聲傳來。
「妹妹,你再忍耐一陣,待我將父親的案子翻過來,就接你回家。」
岑令之不敢多留,丟下一句話,轉身迅速隱入漆黑的樹林中,不見了蹤影。
岑令儀抱著宴淮皎往回走,手裡握著那塊殘留著哥哥體溫的長命鎖,淚水又順著臉兒滑落下來,但心裡鬆快了不少。
至少,哥哥回來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