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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恃寵而驕

  岑令儀下床,才發現床上的被褥都換了。

  

  「我的被褥呢!」

  她左右瞧了瞧,臉兒漲紅了。

  那被褥可不能見人啊!

  「我讓靈芝送去清洗了。」

  宴承徽眸低閃過笑意。

  她臉皮薄,倒是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你怎麼……怎麼……」

  岑令儀羞的結巴了。

  那些被褥,之前她都自己偷偷先洗一遍,至少浸濕了再送出去啊!

  就那樣拿出去,叫人瞧見了,像什麼樣子?

  不知道又要傳出什麼流言蜚語!

  「什麼?」

  宴承徽假意不懂。

  「要用水先浸一遍……」

  岑令儀臉紅到耳朵根,小聲和他解釋。

  她不想說來著。

  可是她擔心他下回還……

  他真是只會給她添麻煩。

  「你不是已經浸過了?」

  宴承徽望著她,眼神竟有幾許無辜。

  「你……」

  岑令儀抬手指著他,一時幾乎掉下眼淚來。

  不要臉!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說這種話!

  真的討厭死了!

  他不管是想讓她懷孕,還是送東西去洗,都是就只圖他自己快活,一點也不為她考慮。

  宴承徽望著她,眸光澹清。

  岑令儀忽然冷靜下來,縮回手屈膝行禮:「奴婢一時失態,還請殿下見諒。」

  她怎麼一著急,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還以為自己是從前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裡嬌滴滴的岑家六姑娘呢!

  他巴不得她丟人現眼呢。

  還好,他還沒來得及翻臉。

  宴承徽瞧她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還強作平靜,心揪了一下。

  「我浸過水才讓靈芝取走的。」

  他淡聲開口。

  岑令儀一怔,抬眸看他,一時不敢置信。

  這樣的舉止,思量細緻,好像從前那個清潤溫雅的宴承徽又回來了。

  「你先更衣,我在廊下等你。」


  宴承徽漠然轉身離去。

  岑令儀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看出滿滿的疏離。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是她多想了,他哪裡還有可能回到從前?

  他們都回不去的。

  她平定心緒,選了一身適合自己身份的衣裳,到屏風後換衣裳。

  瞧見自己身上的痕跡,不由想起昨晚,差點被他撞得掉到地上。

  他拉著她的手,讓她摸自己肚皮。

  那裡隆起了。

  他問她,像不像有小寶寶了。

  岑令儀想到此處啐了一口,兩手捂著通紅的臉揉了揉,平定心神。

  穿好衣裳之後,她從屏風後走出來。

  站在銅鏡前,便看到脖頸上的痕跡,又在心裡將宴承徽罵了一遍。

  取來一件曲領繫上,好遮住脖子上的痕跡,好在現在是冬日,戴個曲領並不奇怪。

  而後,她對著鏡子梳了個中規中矩的低髻,簪上一根普通的銀簪子,洗漱一番,出了偏殿。

  宴承徽果然等在廊下。

  「殿下。」

  她上前輕聲招呼。

  宴承徽回身看了她一眼。

  「走吧。」

  他當先而行。

  馬車上。

  宴承徽端坐於主位,岑令儀坐在臨窗的一側,心中有些不安。

  「用些點心。」

  宴承徽示意她。

  「我不餓。」

  岑令儀看了一眼,小几上擺了好幾樣精緻的點心。

  但她毫無胃口。

  陛下忽然找她,會不會是為了爹的事情?不知此番是福是禍?

  她憂心忡忡。

  不論她從前是什麼身份,見晟武帝的機會是寥寥無幾的。

  晟武帝又那樣不近人情。

  她很不安。

  「又想讓母妃覺得我苛待你?」

  宴承徽望著她。

  岑令儀不說話,順從地取了一塊梅花糕,送到唇邊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帶著一股梅花的香氣,入口即化。

  但她心頭堵著事,有些咽不下去。

  「殿下知不知道陛下突然找奴婢,所為何事?」


  一口梅花糕咽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足勇氣問他。

  都說伴君如伴虎,晟武帝又喜怒無常,若能從宴承徽口中提前打聽到點消息,她也好早做準備。

  「你吃飽了再說。」

  宴承徽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點心,取過茶盞,倒了一盞茶推到她面前。

  岑令儀本是吃不下的,聽他這樣說,勉強自己將那塊梅花糕吃了下去。

  「殿下,奴婢吃飽了。」

  她喝了一口茶,看向宴承徽。

  「早朝之後,孤已行至半途,父皇忽然派人追上來,說要見你。」

  宴承徽目視前方道。

  「所以,殿下也不知道陛下為什麼找奴婢?」

  岑令儀心中失落,眸光黯淡。

  還以為,宴承徽會有什麼有用的消息呢。

  「父皇在母妃的凝和宮。」宴承徽眸底有幾許思量:「許是他們二人在鬧什麼矛盾。」

  岑令儀聞言怔住,特意又看了他一眼。

  他不會和她開玩笑。

  可是,鬧矛盾?

  晟武帝是天子,蕭貴妃敢和晟武帝鬧矛盾?

  她想起晟武帝可怖的氣勢,呼吸不由頓了一下。

  晟武帝比宴承徽凶起來還可怕,貴妃娘娘敢忤逆晟武帝?

  但仔細回想,之前見蕭貴妃時,她的確在背對晟武帝時,對他不屑一顧。

  「到時候,看孤眼色行事。」

  宴承徽沉默了片刻開口。

  「好。」岑令儀點點頭,思量著又道:「奴婢離你遠一點。」

  晟武帝疑心病重,又喜怒無常,等會兒到了凝和宮,她一定要加倍小心。

  宴承徽不曾言語,算是默許了。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宮道往前走。

  沒有人說話,四下里靜悄悄的,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

  走進朱牆甬道,岑令儀抬頭看窄窄的天,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能感覺到,蕭貴妃待在宮裡,好像並不快樂。

  她一直疑惑,蕭貴妃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是怎麼從冷宮出來,坐上貴妃之位的。

  她能想到唯一的解釋就是,蕭貴妃本就有這個實力,只是一直不想用,情願在冷宮裡呆著。

  這窄窄的天空,她只是這樣看看都覺得壓抑,蕭貴妃卻要每日面對。


  宮裡的日子,遠沒有外人想像的那麼好。

  凝和宮,望月已經守在門口。

  「太子殿下,岑姑娘。」

  她快步上前行禮。

  宴承徽微微頷首,用眼神詢問。

  岑令儀則回了一禮。

  「只有陛下和貴妃娘娘在殿內,誰也不讓進。」望月小聲道:「聽動靜,似乎砸了不少東西,殿下和姑娘仔細些。」

  「好,多謝姑姑。」

  岑令儀輕聲應下。

  宴承徽當先進了院子,她快步跟了上去。

  望雲守在廊下,神色凝重,見到他們二人點了點頭,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稟報導:「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和岑姑娘到了。」

  宴承徽和岑令儀站在廊下等著。

  殿內安靜片刻,才傳出晟武帝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望雲打開了門。

  岑令儀隨著宴承徽的步伐,踏入凝和宮正殿內。

  只一眼,她便有些被殿內的情景嚇住了。

  摔碎的茶盞、四濺的茶水、四腳朝天的案幾,滿地狼藉,觸目驚心。

  整個明德殿內,幾乎沒有一件完好的東西。

  晟武帝坐在主位之上,眼睛微闔,下頜緊繃,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臉上竟殘留著一絲怒意。

  可見方才是大動肝火了。

  蕭貴妃則背對岑令儀二人,背脊挺直,直視上首的晟武帝。

  她的髮髻有些散亂,赤金點翠也歪了,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直直望著晟武帝。

  氣氛壓抑到可怕。

  宴承徽的靴底碾在碎裂的瓷片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父皇,母妃。」

  他彎腰行禮。

  岑令儀回過神來,尋了一個空處,跪下行禮。

  「奴婢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她埋著腦袋,姿態恭敬,心裡忐忑。

  宴承徽說陛下和貴妃娘娘鬧矛盾。

  這哪裡是簡單的鬧矛盾啊?將殿內砸成這樣,兩個分明是起了巨大的衝突。

  可這和她有什麼關聯?陛下為何要叫她進宮來?

  難道,是知道貴妃娘娘疼她,讓她來勸一勸?

  這倒也說得通。


  「小六,起來,別跪他。」

  蕭玉樓踩過滿地狼藉,走過去扶岑令儀。

  宴承徽側眸看她一眼。

  「朕是一國之君,她一個罪臣之女,怎麼不能跪朕了!」

  晟武帝冷然出言。

  「晏重珩,你我之間的事,你為難一個孩子,有意思嗎?」

  蕭玉樓抬起頭,不客氣的直呼晟武帝的大名。

  「娘娘,奴婢應該跪陛下的。」

  岑令儀心驚肉跳,輕輕推開蕭玉樓的手。

  「朕都還沒問話,你做什麼要讓她起來?」

  晟武帝氣得額頭的青筋直跳。

  岑令儀頭埋得更低了。

  她從晟武帝這句沒什麼情緒的話里聽出,晟武帝眼下對她,是有幾分厭惡的。

  「你想問什麼?」

  蕭玉樓鬆開岑令儀,站在她身側,語氣極差。

  「岑家的丫頭,你可有什麼話要對朕說?」

  晟武帝盯著岑令儀看了片刻,心緒慢慢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奴婢沒有話要對陛下講。」

  岑令儀緩緩搖頭。

  她對晟武帝,唯一想說的就是父親的案子。

  但現在,她都沒和父親碰過面,手裡的證據也不多。

  再說,晟武帝正在氣頭上,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晟武帝哼了一聲,看向蕭玉樓。

  那姿態,似乎是在說「看吧,果然如此吧」。

  岑令儀被他們倆弄得一頭霧水,也不敢問,只能乖乖跪著。

  蕭玉樓冷笑一聲:「你這通身的淫威,小六隻是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她敢和你說什麼?」

  岑令儀跪在地上,被她的話嚇得險些癱坐下去。

  貴妃娘娘怎麼還敢這麼和陛下說話?

  反常,貴妃娘娘今日太反常了。

  這可是當今聖上啊,他可不是什麼仁君,一怒之下,可是會伏屍千里的。

  她不由悄悄看宴承徽。

  但見宴承徽默默站在那處,像沒有聽到蕭貴妃的話一般,垂著長睫也不知在思量什麼。

  「那朕就讓你徹底死心。」

  晟武帝眉毛往下壓,威壓摻雜著怒意,看向岑令儀。

  「岑家丫頭,抬起頭來!」


  他吩咐。

  岑令儀順從地抬起頭,跪得筆直。

  「接下來,朕問你的話你要如實回答,若有半個字敢撒謊,朕立刻命人將你推出去斬了!」

  晟武帝警告。

  「我說了,你不用拿她撒氣,有什麼直接沖我來。」

  岑令儀還沒來得及答應,蕭玉樓便先開了口,語氣極沖。

  她抬起下巴看著晟武帝,通身不屈。

  「朕只是提醒她要說實話!」

  晟武帝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瞪著蕭玉樓。

  岑令儀此刻終於看出點意思來。

  晟武帝好像捨不得動貴妃娘娘。

  也是,要是換做旁人敢這樣跟晟武帝叫板,早就被推出去處死了。

  而蕭貴妃這般舉動是……恃寵而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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