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坐胎藥
東宮花廳,炭火盆灼紅,厚重的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寒風。
廳內梨花木小几依次排開,擺了菜餚,溫了果酒。
宴承徽端坐於主位,眉目淡漠,看不出喜怒。
夏青和坐在他下首的位置,鬢髮規整,儀態雍容,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只是受傷的手臂還在身前懸掛著,看著總有幾分壞了太子妃的威儀。
側位偏席,顧良娣盯著眼前的酒菜,眉頭微皺。
她性子高傲,不想看見宴承徽同夏青和出雙入對的模樣。
她自問不比夏青和差,宴承徽願意和夏青和生孩子,卻連碰都不肯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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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件事,在她進東宮之前,宴承徽已經和她說過。
是她自己不信,非要進來,現在也只能認命。
不過,傳言說宴承徽碰了岑令儀,也碰了孫佩環。
她將信將疑,不過也懶得查證。
就算傳言是真的,那又如何?
她總不能強摁著宴承徽和她行房吧?
今日新來的那兩個,宴承徽想來也已經和她們說過了,不會碰她們。
她們估計和她想的一樣,不相信宴承徽會真的做到。
孫佩環尚在禁足之中,不能來參加這宴席。
李奉儀稱病,也不曾過來。
是以,花廳里就只有他們三人。
門口厚重的帘子掀開。
硃砂走了進來,屈膝行禮:「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秦良媛和陳儒人到了。」
宴承徽目光落在硃砂身上,眉心微微皺了皺。
怎麼是硃砂?
岑令儀呢?
東宮現在由她掌管中饋,今日的宴席,也是她一手操辦。
這個時候,也該是她進來通傳。
不是說巴不得他多選幾個女子進東宮來嗎?怎麼不親自過來見證?
「殿下,請她們進來吧?」
夏青和見他盯著硃砂遲遲不說話,含笑開口詢問。
「嗯。」
宴承徽收回神思,又看了硃砂一眼。
終究不好在這場景下問硃砂,岑令儀為何不來。
硃砂回身挑了門帘。
「秦良媛,陳孺人,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請二位進來。」
秦洛水和陳雁雁一前一後,走進花廳。
「妾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太子妃娘娘。」
二人躬身行禮。
宴承徽淡淡掃她們一眼,未置一詞。
「免禮吧。」
夏青和含笑出言。
「謝殿下,謝太子妃娘娘。」
秦洛水身量不高,一身緋紅羅裙,眼睛大而伶俐,有太后侄孫女的身份撐腰,她很是有底氣地站在那處。
再看陳雁雁,樣貌端正,身著淺杏軟緞,氣度端雅,站在那處看起來溫溫柔柔,不露半分鋒芒。
顧良娣看著廳下二人,唇角譏諷的扯了扯。又是兩個不知死活的,跑到東宮來飛蛾撲火。
「敬茶。」
硃砂出言。
依照東宮規制,新進東宮的人需要向太子妃敬茶,以示尊卑有別,入府歸序。
這和尋常人家妾室進門,向主母敬茶是同一個道理。
宴承徽看著硃砂,又想起岑令儀,眉心微皺。
他想叫她來,站在邊上看著。
搓一搓她的傲骨。
他不找她,她居然真的一個多月也不找他。
她多狠的心!
宮人奉上新沏的清茶,玉盞溫熱,裊裊生煙。
秦洛水先一步上前,捧著茶盞:「太子妃娘娘,請用茶。」
她是在太后身邊長大的,向來自覺高人一等。
不過,她不是那等沒腦子的女子。
今日才初進東宮,面上的禮數絕不能失,敬茶的姿態很是恭謹。
夏青和接過茶盞,輕嘬了一口。
接下來,是陳雁雁。
她雙手平托茶盞,舉至齊眉處才送到夏青和面前,姿態恭謹得體:「太子妃娘娘請用茶。」
夏青和也接過來吃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你們二位既入東宮,便要遵循東宮禮法,處處謹言慎行,好生服侍殿下,早日為殿下誕下皇嗣。」
「妾謹遵太子妃娘娘教誨。」
秦洛水和陳雁雁齊聲回應。
「落座吧。」
夏青和抬手示意。
二人聽她吩咐,走到末尾的兩個位置上坐了下來。
花廳內安靜下來,一時無人說話。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宴承徽身上。
宴承徽坐在那處,眸光沉沉,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殿下,動筷子吧?」
夏青和柔聲提醒。
得他先落箸,宴席才能正式開啟。
她指甲掐著自己的袖子,能看出來,宴承徽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難道是因為,岑令儀沒有過來,花廳內的一切是岑令儀讓硃砂安排的?
宴承徽提起筷子,隨意夾了一點菜,放在了面前的小碟中。
他沒什麼胃口。
他動了筷子,其餘人才跟著提起筷子。
無人開口說話,花廳里只剩輕微的箸盞相碰之聲。
「殿下,我敬您一杯,恭賀殿下再得佳人。」
夏青和舉起酒盅,對著宴承徽。
宴承徽不曾言語,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飲而盡。
「妾敬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我初入東宮,有些規矩還不太懂,若有什麼做錯的地方,還請殿下和娘娘往後多擔待。」
秦洛水膽子大,起身舉起酒盅朝上首開口。
「從今日起,你就是東宮自家的姐妹了,不必如此客氣。」
夏青和笑著抿了一口酒。
宴承徽卻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殿下,您吃點菜吧。空肚子吃酒,容易醉的。」
夏青和望向他,滿目溫柔。
宴承徽已然失了耐心。
他放下酒盅,站起身來。
「殿下要去何處?」
夏青和不由得問。
「孤出去散散酒氣。」
宴承徽沒有看她,徑直往外走。
「那殿下今晚打算去哪個妹妹那住?」
夏青和看著他的背影,面帶微笑地問。
她心中既酸澀又嫉恨,幾乎能斷定,他就是想去見岑令儀了。
聽說,他們有一個來月沒見面,她還以為他對岑令儀徹底死心了。
不想,他還是對岑令儀念念不忘。
她想也能想見,之前兩個人恐怕是為了秦、陳二人進東宮,鬧了什麼矛盾,才會冷戰至今。
宴承徽頓住步伐,回身瞥了她一眼。
他的眸光凜冽鋒銳,宛如一把出鞘的劍。
夏青和一下僵住,渾身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從頭頂涼到腳。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殺了她一般。
她臉一下變得煞白。
好在宴承徽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未有別的任何舉動,繼續往外去了。
夏青和長出一口氣,幾乎忍不住要拍拍自己的心口,好讓自己狂跳的心安靜下來。
他方才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
是不是他已經知道了,她對岑令儀做的那些事?
不行,接下來她不能親自對岑令儀出手了,會被宴承徽察覺,到時候別說丟了太子妃之位,只怕小命也難保。
她的目光,落在秦洛水身上。
還是要借刀殺人啊。
宴承徽打了帘子,走出花廳。
冷風吹來,一輪將滿未滿的月亮懸在天邊。
「殿下怎麼出來了?」
雲宮守在門邊,瞧見他出來不由問了一句。
這宴席也沒開多久啊,殿下出來,裡面的人怎麼辦?
宴承徽側眸掃了他一眼:「雲闕呢?」
雲宮性子憨直,壓根不會揣度他的心思。
「有下屬稟報事情,他到那邊去了。」
雲宮伸手指了指。
宴承徽不言語,雙手負於身後拾階而下。
「殿下去哪裡?」
雲宮跟上去問。
宴承徽沒理會他。
「殿下,你就這樣走了,太子妃娘娘他們這邊怎麼……」
雲宮跟著他,忍不住又開口。
「閉嘴。」
宴承徽轉頭呵斥了他一聲。
雲宮連忙捂住嘴,眨了眨眼睛。
想起雲闕告誡他的話。
雲闕說「你不會說話就少說點話,能不說就別說」。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默默跟著自家殿下的步伐,左看右看。
這不是往偏殿方向去的?
哦,他知道了!
殿下這是要去見岑姑娘!
可是,殿下不是已經一個多月都不和岑姑娘見面了嗎?
他還以為殿下再也不會找岑姑娘了呢!
走到偏殿門口,宴承徽回頭看他。
「屬下在門口守著,不讓任何人進去。」
這一回,雲宮很是自覺。
宴承徽微微頷首,負手拾階而上。
雲宮暗自得意,他總算猜對了殿下的心思。
走到廊下,一個婢女守在那處,屈膝行禮。
宴承徽還未開口,雲宮便先將人打發了。
「你下去吧。」
宴承徽又回頭看了雲宮一眼,伸手推開門。
殿內靜悄悄的,燃著豆大點燭火,勉強能看清楚。
他看到臥室的門虛掩著。
這個時辰,淮皎該睡覺了。
她大概是在哄孩子入睡。
他推開臥室的門,放輕了步伐。
臥室內,也只點了一根蠟燭,光線昏暗。
床幔半懸,衾被下果然有人,床內側還有一個小小的鼓包,那是小小的宴淮皎。
她還真在床上睡著,倒是會躲清靜。
「你選的人,怎麼不去看看?」
他語氣不善地開口。
床上的靈芝似睡非睡之間,忽然聽到他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躲在被窩裡不敢動。
「怎麼不說話?」
宴承徽走到床邊,垂眸望去,一眼便覺得不對。
床上的人臉朝著里側,只能看到披散的髮絲,和岑令儀的發質不同。
「你是誰?」
他皺眉,冷聲質問。
靈芝再也躺不住,嚇得幾乎從床上蹦下來。
「太子殿下……」
她坐起身便要下床行禮,臉色發白。
姑娘出去了,太子殿下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她今日曾擔心過此事,姑娘讓她放心,說絕不可能。
可絕不可能的事,就這樣在她眼前發生了。
「不必下來。」宴承徽看了一眼床內側熟睡的宴淮皎,低聲問他:「岑令儀呢?」
她竟不在偏殿內!
「姑娘……姑娘出東宮去了……」
靈芝有些緊張,結結巴巴的。
「她做什麼去了?」
宴承徽冷了面色。
她又跑了?
她可真是敢!
「姑娘說,殿下身邊來了新人,為皇家綿延子嗣之事是重中之重,她去給新來的二位貴人開幾副坐胎藥,明日清晨就能用上了……」
靈芝被他一嚇,慌慌張張開口。
這是她問姑娘,萬一殿下來了,問起來姑娘去哪裡了,她可怎麼回?
姑娘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她被太子殿下一嚇,腦海中一片空白,直接將岑令儀的話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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