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嬌嬌,好嬌嬌
那一身嶄新的衣裙才穿到身上不久,又陸陸續續落在了地上。
「冷,我要去內殿……」
岑令儀抱著自己,擰身想擺脫宴承徽,又軟軟地開口。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光天化日的,雲闕他們就在門口。
一門之隔,動靜稍微大些,便會叫人聽了去。
宴承徽如今真的是什麼也不顧了。
「等會兒就不冷了。」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身上,捉住她細細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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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令儀拼命蹬他,掙扎間被他吻住要害。
書案上的筆架、手爐先後落在地上,無人理會,筆洗也打翻了,攤開的書冊沾了水,原本清晰的墨字暈作一團模糊烏黑。
岑令儀也像那書冊一樣,塌作一團,再也撐不起方才背脊挺直有骨氣的模樣。
「不是要接水磨墨麼?」
宴承徽將小盅塞到她手中,嗓子啞得厲害。
「你……無恥……」
岑令儀咬著牙罵他。
「是。」
宴承徽吃掉她臉上的淚珠。
他無恥,又如何呢?
他就要她留在他身邊,任何人也休想將她從他身邊帶走,她別想再離開他!
無論她多厭惡他,無論要用什麼手段,他絕不會再放手。
他喜歡這樣的她,軟軟的、乖乖的、抗拒不了他的她。
好好的聽他的話,留在他身邊,心裡不要裝著別人。
有那麼難做到嗎?
岑令儀下了書案,被迫轉過身背對他。
他自後擁著她,貼在她耳邊低語:「不是叫你磨墨麼?」
岑令儀捏住了墨條,不對,她幾乎拿不住墨條。
是他捉著她的手,帶著她一點一點磨墨。
她好熱,臉上好燙,羞恥得幾乎要化掉。
她也恨不得自己化開,化作一陣風,一灘水,落到書案下,滲進地縫裡,徹底消失不見。
這樣,她才能躲開他,不再被他抓到,不再被他折磨,不再被他羞辱。
他這硯台、墨條還能要麼?
不能要了,絕不能再要了!
包括這書案都不能要了!
終於,他鬆開了她的手,墨條「啪嗒」一聲落了下來。
硯台中濃墨研磨得恰到好處,墨色烏黑油亮,表層凝著一層水光,隨著書案的晃動漾出溫潤墨暈。
「要寫什麼呢?」
宴承徽提筆沾墨,筆尖若即若離地落在她肩胛骨上。
「小狗?銀婦?」
宴承徽低笑,唇輕觸著她耳垂,瞧著她濕漉漉的眼睫可憐兮兮地耷著。
「那你就女干夫。」
岑令儀羞惱,紅著臉回頭罵他。
他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是他纏著她,又不是她想要。
他憑什麼這麼說她?
「正好,天造地設的一對。」
宴承徽又笑一聲,掐住她後頸,手中的筆飛快落下,唰唰書寫。
她是他的了。
他可牢牢掌控她,禁錮她,將她留在他的視線內。
她休想再跑!
岑令儀想反抗,但被他單手摁住,臉兒貼在書案上。
那本攤開的書籍就在眼前,墨跡暈染的更不像樣了。
紫毫筆筆尖落在她肩胛骨處,飛快地書寫,痒痒的,叫她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眼淚不住地往下淌,落在書案上,凝聚成一個個小水窪。
宴承徽何止是性情大變?
這簡直是翻天覆地,扭轉乾坤!
「嬌嬌,我們現在在做什麼?」
宴承徽咬著她耳朵,喘著問她。
岑令儀咬著唇,偏過頭儘量遠離他。
瘋子!
他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你為什麼發抖?」
宴承徽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問她。
他將她抱起來。
他喜歡抱著她。
若是能時時抱著她就好了,一息一刻也不分開,讓她掛在他的身上,走到哪裡都帶著她。
這樣,她就跑不掉了。
他盯著她汗涔涔的臉,眸光深沉而瘋狂。
他想一口一口吃了她,想將她團成一團,塞進自己的心口,將她變成他的一部分。
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她會離開他了。
「我要死了……宴承徽……救救我……」
岑令儀幾乎支撐不住。
意識模糊之間,她下意識還是喚出了他的名字。
在她最深處的記憶中,他是她的大英雄,是天塌下來都能替她頂住的人,是生生世世不會離開她的人。
宴承徽……
救我……
不對,放過我吧……
「嬌嬌,抱緊我,我救你。」
宴承徽一下下吻她的臉,吃她的淚珠、汗珠、珊瑚珠……
她意識又清醒過來。
這個要他死的人,正是她呼喊著來救她的人。
她糊塗了,她無法思考了……
宴承徽的唇碾在她耳後。
岑令儀驚呼一聲,迷濛的眸子倏然睜大。
她耳後,不能碰的。
他知道,只有他知道。
他要折磨死她,人前折磨,人後更是往死里折磨。
她的淚水一串串往下掉,掉得哪裡都是。
「嬌嬌,嬌嬌,我的好嬌嬌……」
宴承徽一聲聲喚她,將她從正殿抱至內殿。
一路顛簸。
好嬌嬌實在體力不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好累,真的好累,渾身都好似虛脫了一般。
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置身一處幽靜河谷,四下薄霧輕柔縈繞,溪水緩緩流淌,遍地生著色彩斑斕的野花。
如夢似幻。
「好美啊。」
她在這一方天地,奔跑、旋轉、自由自在。
鵝卵那麼大的巨石,源源不斷從天而降,在她周遭緩緩圈出一方密閉的小小天地。
她動不了了,周身縈繞著繾綣、壓抑,說不清道不明,也掙不開。
轉眼間,巨石變得兇悍,狠狠落下來,帶著砸碎一切的氣勢。
周遭繚繞的薄霧、盛放的野花、潺潺流淌的溪水盡數被擊碎……
岑令儀猛然驚醒。
她睜眼,便看到宴承徽清雋的臉染著薄紅,就在她眼前。
無比的近。
「嬌嬌醒了。」
宴承徽抵著她額頭,呼吸打在她臉上。
「禽獸,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岑令儀眼淚湧出來,羞惱之間,她用盡全力對他又抓又撓。
她睡著了,又被他弄醒,他睡覺都不放過她!
不是禽獸是什麼?
「再使些力氣。」
宴承徽不痛不癢。
岑令儀氣急,一口咬在他肩上,牙齒狠狠切進他肌膚里。
她嘗到了咸澀,是鮮血的滋味,他的血。
她還是沒有鬆口,死死咬著,宣洩心頭的委屈。
咬死他才好。
「嬌嬌不也很喜歡?」
宴承徽察覺肩上的刺痛,反而心情愉悅。
咬吧,咬吧,吸乾他的血,咬下他的皮肉,吞下他的骨頭。
這樣她肚子裡就有他的骨血了。
他們就有了關聯,不是嗎?
「誰喜歡!」
岑令儀鬆口反駁他。
宴承徽抬手沾了她的眼淚,將濕漉漉的手送到她眼前。
「不喜歡,為什麼哭成這樣?」
宴承徽啞著嗓子,更凶了些。
「是不喜歡和你。」
岑令儀咬唇,艱難地說出幾個字。
她惱了,又反抗不得,只能拿話兒刺他。
這對宴承徽而言,無異於挑釁。
「那就做到喜歡和我。」
宴承徽咬牙切齒,不再多言。
岑令儀再次醒來,已是日薄西山。
內殿靜悄悄的,一個人也無。
岑令儀掀開身上的被子下床,周身的酸痛讓她動作有些遲緩。
儘管如此,她還是忍著不適,迅速穿上衣裳,打開內殿的門。
宴承徽不在正殿,書案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恢復如常。
她鬆了口氣,走姿有些彆扭地出了明德殿,一路走回偏殿。
還好他不在,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姑姑。」
偏殿,婢女見了她紛紛行禮。
靈芝聽到動靜,牽著宴淮皎到門檻處:「姑娘,你回來了!」
「娘!」
宴淮皎急著往岑令儀跟前走。
「嗯。」
岑令儀點點頭走上前。
「娘,抱抱。」
宴淮皎揪住她裙擺,仰起小臉兒,要她抱抱。
「寶寶……」
岑令儀扶著門框,低頭看著小傢伙的小臉。
她也想抱抱兒子,但身上實在沒有力氣。
宴承徽像瘋狗一樣,她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被他抽走了,渾身如同被馬車來回碾了好幾遍似的,又酸又疼。
尤其小腹部,最是難捱,她此刻腰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想抱起宴淮皎來,實在是難。
「小殿下,奶娘身上不舒服,靈芝抱你好不好?」
靈芝看出她的不適來,俯身抱起宴淮皎。
「姑娘。」
硃砂從殿內里出來,忙上前扶岑令儀。
「殿下讓您跪到現在?」
靈芝跟著往裡走,看著岑令儀眼底滿是不忍,忍不住問。
她都聽硃砂說了芸香院的事,已經氣了一整日了。
「嗯。」
岑令儀臉上泛起紅暈,點點頭沒有多說。
她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麼這麼虛弱。
那就說是宴承徽罰她跪的,反正他也不是沒罰她,這不算冤枉他。
「殿下也太狠心了,還不講理……」
靈芝氣不過,眼睛都紅了。
「慎言。」
岑令儀打斷她的話。
如今,她處境艱難。
萬一有人聽到靈芝這話,到宴承徽跟前去告狀,她更無力保住靈芝。
「是。」
靈芝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替我打點熱水沐浴吧。」
岑令儀進了臥室,斜倚在軟榻上,慢慢地吸氣,平復酸痛。
「姑娘,我伺候你沐浴吧?」
硃砂試了試水溫,聲音從湢室里傳出來。
「不用,你們都下去吧。」岑令儀摸了摸兒子的小臉:「奶娘沐浴了就陪小殿下。」
將人都打發出去,她走到梳妝檯前,解了衣裳對著銅鏡背過身去。
她想起他在她背後寫字的事來。
還說什麼「好水磨出好墨」的混帳話。
他在她背上寫了什麼?
真是他說的那兩個詞麼?
她扭頭,朝銅鏡內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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