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嬌滴滴
「良媛怎麼不提奴婢停了到豐裕糧行和凝香齋採買的事?」
岑令儀望向孫佩環,眸光清正,分毫不懼。
她照規矩辦事,問心無愧,自然無所畏懼。
孫佩環聞言,哭聲頓時止住,一時沒有說話。
她自然知道,這事拿不出手,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
不過,她給親戚謀官職那麼大的事情,殿下都沒有太過責備她。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只是在自家鋪子採買,賺一些銀子罷了,這等小事殿下想來也不會怪罪。
「良媛怎麼不說話?」岑令儀盯著她,心平氣和地追問:「是知道這種借掌宮之權替孫家牟利的事上不得台面嗎?」
這是孫佩環的短處。
想要理論,就得盯著她的短處咬著不松。
「我孫家鋪子價格公道,貨品也好,東宮到哪裡採買不是採買?何來我牟私利?」
孫佩環也顧不得裝可憐了,急切地反駁。
「凝香齋的檀香比市面價格高三成,大米摻了碎米,價格比市面高一成,鮮蔬以次充好,價格也不比市面便宜,這等的例子,舉不勝舉。敢問,這些就是良媛所說的價格公道,貨品好?」
岑令儀不緊不慢,一一列舉。
她昨日特意鑽研過孫佩環之前的帳目,默默記在心中。
孫佩環深得宴承徽的寵愛,她想要收拾孫佩環,自然要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這樣,宴承徽即便偏袒孫佩環,她也不至於被孫佩環反咬一口。
這不,她早做的準備派上用場了。
「不可能!」
孫佩環臉色發白,話里卻已經沒了底氣。
該死的。
岑令儀還說沒有針對她,把帳目和價格都記得這麼清楚。
「奴婢那裡有帳目,市面上的價格也可以隨時去打聽,殿下和良媛都可以查看。」
岑令儀垂一下長睫,看著地面的青磚。
接下來,孫佩環該說她對店鋪里的事情不知情了。
果然,下一瞬孫佩環便撲倒在宴承徽跟前。
「一定是鋪子裡的掌柜私自做主,殿下,我一點也不知道這些事。這也就是爹和哥哥不在上京,否則那些掌柜的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
孫佩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簡直字字泣血。
岑令儀抿唇笑了笑。
她猜對了一半。
孫佩環不僅說了自己不知情,還搬出了她的父兄。
宴承徽本就待她很好,此刻搬出孫正烈父子來,更是無往不利。
她已經不必要再爭論下去了,今日之事,大局已定。
「你先起來。」
宴承徽瞥了孫佩環一眼。
孫佩環這才擦擦眼淚,扶著他的膝蓋,幾次都沒能站起來,一副嬌弱的模樣。
宴承徽隔著袖子,扶住她手臂,將她拉了起來。
「奴婢告退。」
岑令儀不想看下去。
她屈膝一禮,便要離開。
「孤讓你走了?」
宴承徽皺眉看她。
「就是。」孫佩環捏著帕子擦眼淚,得意地瞧了岑令儀一眼:「話都還沒說清楚呢,岑姑姑走什麼?是心虛嗎?」
哼,她就知道殿下會向著她。
岑令儀這是怕了。
想走?沒那麼容易。
「東宮規制,各院宮人份例、吃穿用度皆有定數,奴婢依規矩辦事,有什麼可心虛的?」
岑令儀身子挺拔,不疾不徐地反問。
「我從來東宮,院子裡就有這麼多人,吃穿用度也是殿下許給我的,你憑什麼裁撤?還說不是針對我。」
孫佩環冷哼一聲,往宴承徽身邊靠了靠,抬著下巴,頗有底氣。
岑令儀看著宴承徽,抿唇不語。
宴承徽已經決意給孫佩環撐腰,她說再多也無用。
「芸香院宮人全數留用,吃穿用度照舊。」
宴承徽頓了片刻,緩緩開口。
岑令儀卷翹的長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諷刺與酸澀,看著一如既往的恭順平靜。
即便知道結局會是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心口鈍痛。
她是在幫他、幫東宮儉省,不求他向著她,只想他能公平公正。
他也做不到。
她太糊塗了,早知如此,居然還對他抱有期待。
「我就知道,殿下對我最好了。」
孫佩環破涕為笑,牽著他的袖子。
她也知道點到為止的,更換宮人的事,暫時就先不提了。
接下來,她多提防些就好。
「都下去吧。」
宴承徽看了岑令儀一眼,淡聲吩咐。
他偏心,她分毫也不難過。
是接了陸懷宥的信,滿心想的都是陸懷宥,別的什麼也不在意麼?
岑令儀一福,便要離去。
「岑姑姑就這樣走了?」
孫佩環再次出言,攔住她離去的步伐。
「良媛還有事?」
岑令儀回身直直望著她。
「你這樣羞辱我,害得我在東宮丟盡了臉面,難道不該給我賠個罪再走?」
她偏頭看著岑令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奴婢照規矩辦事,何錯之有?」
岑令儀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孫佩環明明做錯了事,卻能理直氣壯的要求她賠禮。
被偏愛的果然有恃無恐。
「殿下,你看她。」
孫佩環揪著宴承徽的衣裳,來回輕晃,和他撒嬌。
宴承徽望了岑令儀片刻,冷冷出言:「賠罪。」
「奴婢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岑令儀低下頭,輕聲開口。
她心中一片酸楚。
如果不是淮皎在東宮,她不會繼續留在這裡,任由他折辱的。
他早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
或許,她應該開始考慮怎麼帶淮皎離開。
可是,以淮皎眼下的身份,想帶他走只怕沒那麼容易。
尤其是她想去和爹娘團圓,要走過千山萬水不說,宴承徽如果想查的話,早晚也能查到。
這樣反而攪得大家都不安寧。
她不能連累爹娘他們。
還有,二姐姐還在他手上。
她身上身不由己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孤不想再說第二遍。」
宴承徽盯著她挺直的身姿,心中一陣煩悶。
她拋下他、想殺了他還覺得不夠,如今還同陸懷宥牽扯不清,還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陸懷宥到底有什麼好?值得她這樣念念不忘?
岑令儀垂首不語。
他不想說第二遍,她也不想說。
她和他說過,她只對不起他一人。
沒有做錯事情,她不會給孫佩環賠罪。
「岑令儀。」
宴承徽坐直身子,眸光鋒銳如刃。
岑令儀仍舊筆直地立在那處,一動不動,姿態看著恭順,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倔強來。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似的。
眾人都嚇得低下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孫佩環被宴承徽周身氣勢所壓,也不由自主緊繃身子,過了片刻她才反應過來。
殿下是在幫她說話,她緊張什麼?
「殿下,岑令儀一個下人,居然敢違逆殿下的意思,快叫人把她拖下去,狠狠責罰!」
她拔高聲音,心裡酸溜溜的忌恨。
岑令儀一介奴僕,居然能和殿下的氣勢抗衡?
要是換成她,早就嚇得跪下了。
岑家早就倒台了,岑令儀哪來的底氣,敢和太子殿下硬碰硬?
「滾去明德殿跪著。」
宴承徽冷聲吩咐。
「殿下,就讓她跪在芸香院嘛,正好殿下在我這處用午飯,我們一起吃撥霞供……」
孫佩環聲音嬌滴滴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岑令儀一言不發,轉身踏入寒風之中。
再後面的話,她就沒有聽到了。
「孤還有公務,且你尚在禁足之中,留在芸香院,好生反省。」
宴承徽目光落在岑令儀離去的背影上,幾乎下意識想要推開孫佩環跟上去。
「殿下就不能……」
孫佩環還想撒嬌,讓他解了她的禁足。
「不能。」
宴承徽霍然起身。
「妾知道錯了,會好好反省。」
孫佩環見他面色不善,不敢再造次,慌忙跪下。
宴承徽不理會她,闊步往外去了。
雲闕連忙跟上,心裡盤算著怎麼替岑令儀說情。
宴承徽一路疾行,直至瞧見那道纖細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不慢,往明德殿的方向。
寒風吹起她的裙擺,她亦無所畏懼。
宴承徽盯著她的背影,心中氣惱更甚。
岑令儀不知他跟上來,只麻木地往前走著。
腳下輕飄飄地踏著冰冷的地面往前走,大概是習慣了被他這樣對待,她竟然也沒有覺得多委屈,只是心口空蕩蕩的,像少了一大塊。
進了明德殿的大門。
「岑姑娘。」
雲宮看到她,笑著招呼。
岑令儀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他。
她走過去,在玉階邊屈膝跪下,低頭苦澀地笑了笑。
他連跪,都讓她跪到明德殿來,生怕她打擾了他和孫佩環撥霞供的興致。
「怎麼了這是?」
雲宮不由一愣。
「是殿下的命令。」
岑令儀跪得筆直,輕輕回了他一句。
雲宮還要再問,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有人進來。
定睛一看,正是他家殿下。
雲闕緊跟在後頭。
「見過殿下。」
雲宮連忙行禮。
岑令儀有些意外。
他不是要留在孫佩環那裡用午飯嗎?
這麼快就回來了?
宴承徽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步伐極快,身上的大氅邊角掃過她身側,帶起一陣涼風。
岑令儀身子不由顫了一下,看著他推開門走進殿去。
地面又冷又硬,她的膝蓋開始隱隱作痛。
她蹙眉,這點苦於她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
只是淮皎的生辰快到了,她這樣一凍,若是生了病,到時候恐怕不能親自操持淮皎的生辰宴。
那樣,她會很遺憾。
雲闕跟著宴承徽進殿,替他解了衣裳,又打了熱水給他淨手。
方才,孫佩環碰過殿下的外裳了,這衣裳殿下不會再穿。
一切整理妥當,雲闕低頭退了出去。
宴承徽端坐在書案前,邊上炭火燒得正旺。
他手裡捏著一卷書,許久也沒翻一頁。目光穿過糊著明瓦的窗欞,死死釘在外頭那道單薄的身影上。
她分明冷得瑟瑟發抖,雙手也藏在袖子中,卻咬著牙一聲不吭,腰背筆直,跪姿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沒有求饒,沒有掉眼淚,沒有絲毫服軟的跡象,通身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倔強。
「不知死活!」
宴承徽將手中書冊重重地摔在書案上,坐在那處生悶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