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取悅孤
「岑姑姑,我看到孫良媛往殿下的明德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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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跑進偏殿,朝岑令儀稟報。
岑令儀正和靈芝一起鬨著宴淮皎學走路。
小傢伙能自己站好久,但就是不肯往前挪步,惜命得很。
「你去幫我請一下太子妃娘娘,讓她直接到明德殿院門口同我會合。」
岑令儀將宴淮皎交給靈芝,吩咐梅香。
「是。」
梅香轉身去了。
「姑娘,外頭冷,你披個斗篷吧。」
靈芝抱著宴淮皎,朝岑令儀開口。
「好。」
岑令儀轉身去取斗篷。
「娘,要娘,要抱抱……」
宴淮皎見她要走,急得都會連著說三個字的話了。
「寶寶乖,娘去去就回來,你跟著靈芝好不好?」
岑令儀瞧他依賴自己的小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捧著他的小臉,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唔,娘……」
宴淮皎撇撇小嘴不願意。
「給。」岑令儀取了一粒糖給靈芝,囑咐她:「只能給他舔舔。」
靈芝笑著答應一聲。
「糖糖!」
宴淮皎烏溜溜的眼睛頓時亮了。
「小饞貓。」
岑令儀笑著捏捏他的小臉,才快步去了。
她抵達明德殿院門前時,夏青和還沒有到。
寢殿離明德殿的距離,確實比偏殿要遠些。
「岑妹妹。」
夏青和步履匆匆,遠遠招呼她。
「見過太子妃娘娘。」
岑令儀屈膝行禮。
「岑妹妹客氣了。」
夏青和打量了她一眼,她的禮儀一直是無可挑剔的。
岑令儀往後退了一步。
夏青和明白她的意思,朝門口守著的侍衛道:「勞煩通報殿下一聲,就說我和偏殿的岑姑姑求見。」
岑令儀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正瞧見荷花和蘭花等在廊下,看來孫佩環果然在裡面。
雲闕和雲宮也在,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侍衛通傳過後,轉圜回來行禮:「殿下請娘娘和岑姑姑進去。」
夏青和走在前頭,輕聲問她:「你都準備好了?」
「是。」
岑令儀輕回了一句。
「準備了什麼?需要我怎麼做?」
夏青和又問。
她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岑令儀要拿什麼說事。
「娘娘到時候只需站在我這邊,替我說話便可。」
岑令儀微笑著回了一句。
「好。」
夏青和也不追問。
岑令儀不說,也有好處。
如果其中真的出了什麼紕漏,到時候也怪不到她頭上。
「見過太子殿下。」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朝宴承徽行禮。
岑令儀嗅到炙肉的香氣,不由抬眸瞧了一眼。
是孫佩環給宴承徽送的炙肉,聞著不像是羊肉,也不知是什麼肉,很香。
「何事?」
宴承目光先從岑令儀身上掠過,才落在夏青和臉上。
單薄的人兒半垂著眉眼,淺色斗篷攏著她纖瘦身形,後背挺得筆直。
這斗篷太簡陋了。
從前,她喜歡穿紅色的斗篷,雪白兔毛鑲邊,柔軟蓬鬆地攏在她小臉下,笑起來明艷嬌憨,一望便知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貴女。
孫佩環站在宴承徽身側,衣著華貴,梳著高髻,依舊抬著下巴看岑令儀和夏青和,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
「殿下。」夏青和含笑道:「岑妹妹說,有事情要稟報,我是陪著她來的。」
宴承徽看向岑令儀。
「殿下,奴婢要揭發孫良媛掌管東宮內務期間,假借殿下之名,鬻賣官爵,私收重金厚禮。」
岑令儀低頭出言,姿態恭謹,坦坦蕩蕩,毫無怯懦。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宴承徽抿唇不語,掃了孫佩環一眼,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厭煩。
夏青和則有些驚訝地看了岑令儀一眼,她抓到的居然是孫佩環這麼大的把柄嗎?
難怪她對爭奪掌管東宮內務一事志得意滿。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足夠孫佩環受懲戒了。
孫佩環臉色一下變了,當即厲聲反駁:「我何時做過此等事?岑令儀,你無憑無據,竟敢在殿下面前憑空對我潑髒水,該當何罪?殿下,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她嗓音尖利,很有底氣,揪著宴承徽的袖子晃動,一副被冤枉的模樣。
那些事,岑令儀不可能抓到實證的!
「你可有證據?」
宴承徽靠到椅背上,看著岑令儀的眼神帶著幾許審視。
「奴婢出不去東宮,沒有拿到證據,但奴婢可以告訴殿下線索,殿下一查便知。」
岑令儀抬起烏眸,緩緩開口。
他是真心想護著孫佩環,鬻賣官爵這樣的大事,用的還是他的名義。
一個不慎,他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用這種眼神看她,一副要護住孫佩環的模樣。
要不是為了拿到掌宮之權,保護兒子,她才不管他這些亂糟的事。
「那就是沒有證據,殿下你別聽他胡說!」
孫佩環聞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說說看。」
宴承徽偏頭看著岑令儀。
「孫良媛的遠房堂侄孫昌,不曾參加過科舉,沒有任何資歷,憑孫良媛用殿下名義舉薦,入工部繕造所任書吏,專管行宮修繕物料帳目,油水頗豐。為這個差事,孫良媛收下孫昌八顆大東珠為酬,由其母徐氏親自送進芸香院。」
岑令儀不緊不慢地開口,緩緩道來。
孫佩環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岑令儀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連誰送的禮、她收了什麼都知道?
是不是徐氏告訴她的?
徐氏這個老賤婦,嘴松得很!
「孫良媛姑母家姻親吳楨,也是一介白身,憑孫良媛以殿下的名義舉薦,得順天府稅課司巡攔肥缺,執掌城外集市商稅稽查,可私扣商稅、收受商戶孝敬。此人托人給孫良媛奉上赤金全套頭面,還有五百兩白銀。」
岑令儀不疾不徐地說著,字字句句條理清晰,擲地有聲。
孫佩環面色徹底白透,心頭巨震,萬萬沒想到她私下做的隱秘交易,竟被岑令儀查得一清二楚!
她到底是怎麼查出來的?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想,是不是芸香院有內鬼?
「孫良媛所受的賄賂,殿下派人去芸香院一查便有。另外,殿下還可以去看看工部和順天府兩處衙門的人事保薦文書副本,白紙黑字寫著東宮太子和良媛孫氏舉薦。」
岑令儀直視宴承徽,眸光從容坦蕩。
宴承徽眸光沉沉回望她,神色淡漠,喜怒難辨。
「殿下,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孫佩環唇瓣發抖,仍然強行咬牙狡辯:「不過是家族晚輩托我,我抹不開情面罷了,何來鬻賣官爵私收賄賂一說?她這是誇大其詞,構陷栽贓!」
「娘娘。」
岑令儀輕輕喚了夏青和一聲。
夏青和此時才意識到,該到她開口了。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她很快便想到說辭:「我聽聞,如今外面不少人都已經認定,想要謀得肥缺,只要討好孫良媛,拿到東宮舉薦便可成事。世人不會細辨是孫良媛擅作主張,只會認定是殿下私下賣官。儲君私下鬻爵,乃是動搖國本的大罪。若是傳入宮中,落入御史言官手中大肆彈劾,可是會危及殿下的儲君之位的。」
她並未誇大其詞。
孫佩環也太膽大了些,居然敢做這樣的事。
如果這件事被二皇子一黨抓到,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宴承徽保不住太子之位,她們這些後宅女子都會跟著遭殃。
幸好岑令儀發現的早。
孫佩環聞言渾身一顫,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時一掃而空,心底終於真正有了恐懼和後怕的感覺。
「殿下,我……」
她眼中含著淚光,想要和宴承徽解釋。
宴承徽擺擺手,打斷她的話,一時沒有出聲。
「殿下,孫良媛此番犯下大錯,還請殿下責罰。」
岑令儀心往下一沉。
這麼大的事,他竟捨不得處置孫佩環,打算繼續包庇?
她手下意識掐住手心,往前踏出半步,抬眸望向他,語氣中壓抑著憤懣。
他竟寵孫佩環到這種地步!
她不禁想,倘若孫佩環誕下孩兒,他該是怎樣的疼愛?到時候這東宮哪裡還會有淮皎的位置?
「殿下,此事一旦外泄,於儲君之位、東宮聲望皆是莫大兇險,還望殿下早做決斷。」
夏青和也跟著開口。
宴承徽頓了片刻,望著岑令儀道:「此事孤自會決斷,你們先退下。」
邊關戰事正是膠著之時,若此刻動了孫佩環,必會動搖軍心。
「殿下若是執意包庇孫良媛,那奴婢便去宮中,求貴妃娘娘主持公道。」
岑令儀嗓音輕軟,語氣卻決絕。
此番,她一定要拿到東宮後宅掌管之權。
只有這樣,她才能護住淮皎。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殿內一片死寂。
「你在威脅孤?」
宴承徽眼尾泛紅,眸光凜冽森寒。
孫佩環和夏青和都被他周身氣勢所攝,低下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是殿下先不公的,奴婢別無他法。」
岑令儀卻分毫不懼,反而抬起臉來迎著他的目光,身姿挺拔,一身傲骨。
宴承徽盯著她,胸膛起伏了兩下,冷冷開口:「即刻褫奪孫佩環管理東宮內務之權,禁足芸香院,非傳召不得踏出院門一步,什麼時候孤讓你出來,你再出來。」
「是。」
孫佩環連忙應下,簡直喜出望外。
只是失了掌家宮權和禁足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殿下隨時可以放她出來嘛。
她生怕岑令儀不甘心,又說出什麼來,加重她的責罰,迅速行禮,退了出去。
岑令儀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她費盡心思、拼盡全力,查出這麼大的事,只換來他的輕拿輕放。
不過,她的目的也算達成,至少掌宮之權是空出來了。
「殿下,我身子未曾恢復,顧良娣生性清高,也不是掌管後宅的料子。岑妹妹她生來聰慧,做事進退有度,從前是細細學過掌家之法的,依我看,這個掌宮之權,不如就交給岑妹妹吧?」
夏青和面帶微笑,和宴承徽商量。
她自然不甘心,但又不得不這樣做。
現在除了岑令儀,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你費盡心機,就為了這個?」
宴承徽冷冷望著岑令儀,唇角勾起幾許嘲諷之意。
岑令儀垂下鴉青長睫,不言不語,看著恭順平靜。
她就是為了這個。
她要護住淮皎,為此她可以不顧一切。
「殿下……」
夏青和還要再說。
「你先下去吧,此事孤自有決斷。」
宴承徽目光沒有離開岑令儀,打斷夏青和的話。
「是。」
夏青和低頭,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岑令儀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
殿內只餘下她和宴承徽兩人了。
宴承徽起身,緩步走到她跟前。
他身量高大,即便她穿著寬大的斗篷,也被他的身影籠罩。
「想要掌宮之權?」
宴承徽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是。」
岑令儀眸子濕漉漉的,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她沒有隱瞞。
東宮是他的地方,他想查,沒有能瞞得住他的事。
或許,她做的這一切,他早就察覺到了。
「取悅孤。」
宴承徽居高臨下,緩聲開口。
岑令儀烏眸倏然睜大,臉頰漫上一片粉色。
他,他是不是整天就只想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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