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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珠胎暗結

  明德殿。

  「這樣冷的天,太子弟弟這般勤儉,都不曾燒地龍?」

  二皇子宴清辭走進殿內,掃了一眼一旁的炭盆,含笑開口。

  他穿著一襲素色錦袍,姿態溫雅,指尖慢條斯理地捻著一串深色沉香佛珠,眉目間含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宴承徽。

  「二皇兄請坐。」宴承徽端坐於書案之後,放下手中文書,語氣淡淡:「還不曾到隆冬時節,有炭火盆便可。雲闕,上茶。」

  雲闕應了一聲,很快將茶水送進來。

  「清冽回甘,有山間雲露氣息,可是西山白岩峰所產的雲霧茶?」

  二皇子嘬了一口茶,含笑詢問。

  「嗯。」宴承徽頷首:「前些日子進宮母妃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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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著筆,在筆洗中淘洗。

  「太子弟弟應當知道,我今日來所為何事吧?」

  宴清辭注視他問。

  「不知。」宴承徽看了他一眼:「二皇兄有話不妨直說。」

  宴清辭笑了一下,言語間有幾分懇請之意:「我上回和你說過,行宮修繕案中貪墨的周主事,是我岳父家旁支親眷,此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宴承徽擱下手中的紫毫筆,抬眸望著他,一言不發。

  宴清辭只好接著道:「我知你素來秉公持正,不徇私情,但這件事是我岳父拜託,我不得不再來煩你……」

  「二皇兄既然知道,便不必多言。」

  宴承徽不待他繼續說下去,便開口道。

  「若非我岳父數次懇求,我也不會屢次登門。」宴清辭道:「那周主事天生愚鈍,因一時貪念犯糊塗,行差踏錯。但這也不算什麼大錯,望太子弟弟念在我們兄弟的情分上,留他一條生路。太子弟弟放心,我自然記你這份恩情。」

  「周主事之罪,不只在貪墨行宮修繕銀兩,寬宥不得,還請皇兄見諒。」

  宴承徽淡然拒了他的請求。

  他心中洞若觀火。

  姓周的雖說是宴清辭岳父的人,實則就是宴清辭的人。

  所有事情,他皆已查清。

  周主事執掌行宮數年,常年虛報物料市價,每年從中截留的庫銀,盡數歸了宴清辭的私庫。

  這是小事。

  另外一件,才是大事。

  周主事借皇家行宮採買的官身特權,常年假借「御用建材轉運」之名,打通南北水陸關卡,暗中走私高值木料、私鹽、綢緞,遊走各地避稅販售,在江南、淮揚一帶,打造了一條隱秘私貿線路。


  數年以來,宴清辭借這條官皮私路,積攢了龐大的私產,用以籠絡京中官員、豢養門客與死士,從而進行奪嫡大計。

  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放過這件事。

  此番,他動了周主事等人,可以說動搖了宴清辭大半的財力根基。

  宴清辭怎會不急?

  宴承徽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下來。

  二皇子捻動佛珠的指尖微頓,笑意溫和:「太子弟弟,不過一樁修繕貪墨小案,朝堂上下年年皆有,你又何必揪著不放,趕盡殺絕?大不了多罰他些銀兩,饒他不死,也算積德。」

  他心中驚疑,宴承徽說周主是不止這一件事,難道,宴承徽已經發現什麼?

  宴承徽眸光鋒銳,語氣淡漠:「周主事貪墨行宮官銀事小,借御用採買之名走私牟利、私設商路事大。昨日,我已將查來的一些憑證,遞呈父皇御案,如何定罪,自有父皇定奪。」

  想來用不了多久,父皇便會召見宴清辭,詢問此事。

  所以,他也沒什麼可隱瞞的。

  二皇子聞言臉上的溫雅慈悲有了一絲崩塌。

  他沒想到,宴承徽不僅察覺了,動作還如此之快。

  他今日與其說是來說情,不如說是來試探宴承徽的深淺。

  看宴承徽對於商道一事到底知道多少。

  不想宴承徽居然將所有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此事必會惹得父皇震怒,追查到底。

  這樣一來,他損失的不只是周主事一個斂財棋子,還有大半壁私財勢力。

  他苦心經營半生,才積攢下這些家業,這對他而言,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殿內一片死寂。

  宴清辭安靜片刻,再開機時,還是一副全然不介懷的溫和模樣:「原來太子弟弟查得這般清楚,這若是真的,可是大罪,絕不可輕饒。既然太子弟弟已經奏到父皇面前,那便等著父皇聖裁,我就不多言了。」

  他強行掩去眼底翻湧的戾氣與陰狠,一臉的若無其事。

  若此時翻臉,豈不是暴露了自己?

  「多謝二皇兄體諒。」

  宴承徽微微頷首。

  「那我就不打擾太子弟弟處置公務,先行告辭了。」

  宴清辭起身告辭。

  轉身的剎那,他指尖掐緊佛珠,咬牙切齒。

  宴承徽這一手,分明是有意而為之。

  不動聲色之間,斷了他的財路,毀了他的根基,破了他數年布局。

  他日他必百倍千倍,討回今日之損。

  「二皇兄走好。」宴承徽掃了一眼他的背影:「雲闕,送客。」

  「二殿下,請。」

  雲闕站在門邊,含笑抬手。

  宴清辭朝他微微一笑,抬步邁出門檻,朝外走去。

  「殿下!你們讓開,放我進去,我要見殿下有要事。」

  孫佩環一下馬車,便要往院內闖。

  被門口的侍衛攔住。

  「殿下有客,還請孫良媛見諒。」

  兩個侍衛將長槍橫在她面前,漠然告誡。

  「我有急事,你們快讓我進去。」

  孫佩環才不管那些,踮著腳尖朝院內張望。

  「良媛既要見殿下,奴婢不打擾,先回偏殿去了。」

  岑令儀聽聞動靜不對,在馬車上張望一眼。

  看到馬車停在明德院外,不由蹙眉下了馬車。

  她一點也不想見宴承徽。

  「你別走!」

  孫佩環見她要走,轉身一把拽住她。

  這會兒就是為她來的,她要是走了,接下來這齣戲還怎麼唱?殿下還怎麼處死她?

  「殿下只吩咐奴婢,輔助良媛預備小殿下……」

  岑令儀正要與她分辨。

  此時,雲闕陪著宴清辭出來,聽到門口有人說話,不由問道:「何人喧譁?」

  岑令儀不由住了口。

  眾人一見宴清辭,紛紛屈膝行禮。

  「見過二殿下。」

  宴清辭一眼便望見被孫佩環拽著的岑令儀,他不由停住步伐,心中一動。

  這些日子也是忙的,倒是忘了他在東宮還有這枚棋子。

  岑令儀被他直直望著,轉開目光,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沒有真正和二皇子打過交道。

  但當初,淮皎真真切切是被他抱走的,害得她牽腸掛肚那麼久,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

  她清楚,二皇子對她不懷好意,還有,陸懷宥和二皇子是一夥的。

  面對宴清辭,須得抱有萬分的小心。

  「二殿下,請。」

  雲闕見宴清辭盯著岑令儀不動,笑著出言提醒。


  宴清辭回過神來,自院內走出,含笑注視岑令儀:「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出遠門了?」

  他想起,陸懷宥來求他,說岑令儀不見了,求派人去搜尋。

  他不曾應允。

  因為他聽眼線說,宴承徽對岑令儀並不上心,甚至還很厭惡,便將岑令儀當做一枚棄子,不再放在心上。

  此刻他忽然想起,岑令儀離開的這些日子,宴承徽也不在上京。

  宴承徽對外說得是不放心靖遠郡王,順帶看看沿途民風。

  他曾派人去查過,但宴承徽行蹤隱秘,並未查出什麼來。

  這會兒看到岑令儀,他查到的那些零碎線索,一下就串了起來。

  宴承徽是去找岑令儀的?

  那麼,岑令儀對宴承徽,是不是並不是他所認為的那麼無關緊要?

  「是。」

  岑令儀垂眸輕輕回了一個字。

  她不敢多言。

  宴清辭心裡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反正,宴清辭是一心想要奪嫡的。

  她怕自己說錯了,對宴承徽不利。

  宴清辭笑了一聲,倒也沒有多言,便抬步去了。

  「雲闕,你快點去和殿下說,讓殿下放我進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殿下說。」

  孫佩環仍然死死拽著岑令儀不鬆手,語速極快的吩咐雲闕。

  「不知良媛有何事?」

  雲闕笑呵呵的朝她行了一禮,順帶看了岑令儀一眼。

  看樣子,孫良媛是又要刁難岑姑娘了。

  「你別管,這不是你能問的,照我說的做!」

  孫佩環很不耐煩。

  這雲闕,不知道守一個下屬的本分,廢話可真多。

  「是,良媛請稍等。」

  雲闕轉身去了。

  「良媛到底想做什麼?」

  岑令儀蹙眉,想將手臂從她手中抽回來。

  可惜,她身子未曾痊癒,沒什麼力氣。

  孫佩環呢,腦子沒有,勁兒倒是挺大,拽得她死死的。

  她掙扎了數下,硬是沒能擺脫孫佩環。

  孫佩環瞥了她一眼,得意地冷哼一聲,一副勝券在握不屑與她多說的模樣。

  岑令儀不禁想,自己是有什麼把柄被孫佩環拿到了?


  她今日也不曾做什麼錯事吧?

  莫非是那副墮胎藥,被孫佩環知曉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雲闕便去而復返:「良媛,殿下讓您進去。」

  「走。」

  孫佩環拉著岑令儀,朝明德殿正殿走去。

  「請良媛鬆開奴婢。奴婢自己會走。」

  岑令儀實在不喜一直被她拉著。

  「你休想跑。」

  孫佩環還是不肯鬆開她,徑直拉著她走到宴承徽的書案前。

  「殿下!」

  她響亮地喊了一聲。

  宴承徽抬眸,看了岑令儀一眼:「何事?」

  「岑令儀品行不端,在外與人苟且,已經珠胎暗結,偷偷買墮胎藥被我逮個正著,她敗壞咱們東宮名聲,還請殿下將她處死!」

  孫佩環下巴抬得老高,理直氣壯,勢在必得。

  「良媛,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岑令儀抽回手臂,側眸看她一眼。

  果然是她買墮胎藥的事,被孫佩環發現了。

  孫佩環現在誤會她已經身懷有孕,特意跑到宴承徽面前來告狀。

  真是麻煩。

  早知如此,她便改日再買那藥了。

  宴承徽合上公文,眸光淡淡看著她們,直接在公文的封面上捏出一道深深的印記。

  墮胎藥。

  他自然知道,岑令儀為什麼買這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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