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訪日,大江健三郎
第104章 訪日,大江健三郎
井上靖找上魯樹,自然是邀請他去日本訪問。
這個時間點出國,還是有很多不便的。因公出國比因私出國要容易得多,但是因公出國的話,一般要有上級單位的批准,最重要的還得有所在國的邀請。
不過這一切對於魯樹來說倒不算是一個問題。上級單位,他的上級單位有好幾個,首先就是中大,其次是香江分社,再後面兩個分別是文聯和作協。
文聯就不提了,另外三個他想要弄到批准的單子,沒那麼困難。
至於所在國的邀請,這一次是訪日的話,那自然是日本了。
而井上靖找上門,就是給魯樹送一個邀請函的。
井上靖在六九年的時候,擔任了日本文藝家協會的理事長,雖然在72年的時候就卸任了,但是他現在還是川端康成紀念會的理事長。
所以井上靖就以川端康成紀念會的名義,給魯樹發出了一張邀請函。
有了這張邀請函之後,魯樹也沒有去找中大和香江分社,而是直接以作協的名義申請批准,去日本參加文學交流活動。
換成別人,恐怕這個流程會很繁瑣,但是誰讓作協的一把手是魯樹的老師沈先生呢?
如果是別人的話,或許還要擔心去了日本之後不回來了。但是在魯樹身上,這一點是
肯定不用擔心的。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魯樹去了日本之後,不回來了,因為不可能,也沒有必要。
有五位文壇泰斗老師,而且還被五位泰斗內定為未來中國文學的扛旗之人。
這樣的一個人去了日本,然後就不回國了,圖什麼?圖160嗎?
所以魯樹的審核流程非常的快,11月17號井上靖給魯樹送了一張邀請函,到了12月初的時候,外事部門就已經同意了。
這也就意味著魯樹在12月份可以隨時前往日本。
去日本之前,魯樹還要做幾個安排,林茂輝那邊倒還好說,畢竟他還在上學,唯獨是葉文清和石鐵生。
尤其是葉文清,這姑娘陪他出來快一年,得回去學習了。
後圓恩寺胡同13號,12月的京城已經比較冷了,夜間的平均氣溫在零下6度。
這對於魯樹和葉文清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考驗,就連沈先生都不想在京城待了。
羊城多好啊!白天的平均氣溫在20度左右,就連夜間平均氣溫也能夠達到十一二度,住著都舒坦。
葉文清的房間裡面,魯樹走了進去,這丫頭正在鋪床,然後樹哥兒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床上。
沈先生的長孫女沈邁衡、長孫沈韋寧,還有最小的孫女沈丹燕,三個人趴在葉文清的窗戶邊,這是沈先生要求的,要務必時刻關注小師叔和小師嬸之間的感情狀況。
葉文清注意到魯樹之後,原本正在鋪床的時候頓了頓,但是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沒看見我來嗎?」
「看見了又怎麼樣?」
「我跟你說個事,我去趟日本,過幾個月回國之後,我就帶著師父們回羊城,你先回去好不好?你已經很久沒上學了,再不回去就趕不上進度了。」
「我沒問題,我自學都能夠趕上來。」
「你想跟我一起去日本啊?」
葉文清手上的活又停了一下,不過依舊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誰想去了?
我才不想去呢,資本主義的地方有什麼好的?」
「哈哈哈,口是心非的丫頭,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分開,我答應你,就幾個月,過幾個月我就回來。」
「誰口是心非了?你再這樣說,我就錘你。」
「你看,我就說你是華南錘後,你還不承認。」
葉文清轉過身,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對了,我忘記問你了,華南錘後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上一次又不告訴我。」
「想知道啊?」
「想。」
「行,那我就告訴你唄,你看我是不是也喜歡錘人?」
葉文清點了點頭。
「所以我自封自己為華南錘王,我是錘王,你不就是錘後嗎?」
葉文清聽了這個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一點沒有淑女的樣子,但是偏偏她的這副樣子,卻讓魯樹覺得特別的真實。
一時間,樹哥兒有些看呆了。
直到葉文清用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看什麼呢?呆子。」
「看嫦娥呢!」
「呸,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耍貧嘴?」
魯樹一把握住眼前的手,笑了笑,又接著說道:「我這一次去日本不是為了玩,我跟
井上靖已經打聽過了。」
葉文清坐在了魯樹的身邊,她並沒有把手抽回去,而是就這麼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井上靖告訴我,日本的芥川龍之介獎並不是只有日本作家才能夠獲得,如果我可以寫一部優秀的作品,那麼就有機會獲得這個獎,所以我在日本應該待不了多久的。」
「但是你必須得回去,因為你落下的課已經很多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是不行的,乖,聽話好不好?」
葉文清想了想之後,然後又問道:「你真的在日本待不了多久嗎?」
「肯定的呀,我估摸著也就待個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到時候就回來了。」
「好吧,那我回羊城等你。」
「嗯,回羊城等我。你回去後要趕快把學習給追上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特殊情況,你現在已經是大四了。」
「這個我不在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滿足了。」
魯樹握著葉文清的手,手有點涼,但是很軟。
沈韋寧他們仨看到這一幕後,沈邁衡對著自己的弟弟妹妹招了招手,三個人悄悄的離開了。
其實他們三個在外面,魯樹和葉文清都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拆穿他們而已。
沈家三兄妹回到了沈先生的臥室,沈老正在看書,沈邁衡當即說道:「爺爺,小師叔和小師嬸關係好著呢,小師叔已經把小師嬸給勸好了,小師嬸同意回羊城。」
「這都12月份了,還回羊城幹什麼呢?」
「小師嬸說她回去後,能夠把丟下的課程追回來。」
「這丫頭確實聰明,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追回來,如果可以的話,那就最好了。」
「爺爺,等小師叔從日本回來了之後,你還和他一起去羊城嗎?」
「當然去了,羊城是個特別好的地方,比京城更適合養老,我就打算在羊城一直生活下去了,多好。」
「爺爺,你在羊城待的時間太久了。」
「你們都比我年輕,你們隨時不都可以去羊城嗎?」
沈韋寧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沈邁衡拉了一下,沈邁衡對著沈老說道:「爺爺說的對,您就算去羊城了,等有時間我們再去羊城看您。」
「這才對咯。」
魯樹搞定了葉文清之後,第二天他去了石鐵生家裡。
來到了石鐵生家門口,他一陣砰砰砰的敲著門,動作又重又大。
屋內傳出了一陣頗為急促的聲音:「來了,你著什麼急?」
石鐵生一聽這個敲門的動靜,他就知道是誰來了。
除了魯樹這個武夫,還會有第二個人嗎?
鐵生推著輪椅,打開了屋門,魯樹看了一眼屋內,一臉不懷好意的問道:「怎麼?金屋藏嬌了,剛才是不是在跟小嬌妻親熱呢,所以才不給我開門?」
鐵生一聽這個話,當即臉就紅了,囁嚅了半晌,最終只能結結巴巴的說道:「你————
你怎麼————怎麼憑空污人清白呢?我————我哪裡————哪裡金屋藏嬌了?」
常言說得好,越解釋反而越古怪,尤其是鐵生這個模樣,解釋都解釋的不好,結結巴巴的,就差把有鬼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我不信。」
說著魯樹開始搜查房間,跟特麼軍統特務似的,搜了一圈之後,他一無所獲,這才有些遺憾的說道:「還真沒有啊!」
他不說這個話還好,一說這個話,鐵生倒來了精神了。
說話也不結巴了,口齒也變得伶俐了。
「我就說沒有,你還不相信,你還跑到我這裡搜半天,你有沒有把我當朋友?我太傷心了。」
魯樹瞥了他一眼,然後抱著手上下打量著他,這眼神把鐵生看得極不自在,又恢復了結巴狀:「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你太反常了,從我今天過來開始,你自始至終都表現出一種極為反常的狀態,很不合理。」
「我————我沒想到你會過來啊!」
今年是1979年,鐵生是不是已經遇到陳熙米了?準確來說,是不是陳熙米已經看到了鐵生的作品,這倆人已經開始通信了。
鐵生和陳熙米之間的感情,同他和葉文清之間有些類似,都是從作品開始結緣的。
「沒有金屋藏嬌,就沒有金屋藏嬌唄,你這麼激動幹什麼,反而顯示出你內心有鬼。」
「滾蛋,你這傢伙,慣會給人扣帽子,是不是以前沒少干?」
「哈哈哈,我哪有那麼壞?」
「你今天來幹什麼?」
「帶你去吃好吃的。」
「你每一次過來都帶我去吃好吃的,再這樣下去的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要是回了羊城,光憑我這點稿費可吃不起。」
「那你就跟我回羊城,我天天帶你下館子。」
「啥家庭啊?天天下館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資本家的後代呢。」
「資本家?那我估計我現在是見不到你了。」
「為什麼?」
魯樹指了指地下:「八成我已經在下面接受閻王爺的審判了,資本家的後代?那還得了,必須上刀山、下油鍋。」
「哈哈哈。」
鐵生靠在輪椅上,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個暢快。
等笑完之後,他這才問道:「說說吧,你這一次過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
「你怎麼就知道我有事情?」
「咱倆又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對於你,我自問還是比較了解的,你小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說看,這一次又為了什麼?」
「果然不愧是鐵生兄,鐵生兄堪稱朕之臥龍啊!」
對於魯樹時不時就來些渾話,鐵生都已經習慣了,偏偏他還就喜歡這口,每次魯樹一說這些渾話,總是讓他很高興。
鐵生雙手放在小腹前,微笑著看著魯樹,準備聽他講述。
「我要走了。」
「什麼時候走?回羊城嗎?」
「不,我要去日本一趟。」
「去日本?」鐵生還以為魯樹是回羊城,沒想到他竟然去日本,這就讓鐵生有些好奇了。
「對,去日本。我收到了井上靖的邀請,去日本參加文學交流,順便打算在日本拿一個獎回來。」
魯樹的話輕飄飄的,仿佛他已經對於拿獎志在必得了。
不過這並不是他自傲,而是純粹在兄弟面前吹牛逼呢!
鐵生比魯樹大了5歲,很慣著他,魯樹吹牛逼,鐵生就很積極地配合他。
「什麼獎?」
「小獎,芥川龍之介獎聽過沒?」
「聽說過,日本文學最高獎嘛!」
「什麼日本文學最高獎,小獎而已,等我到日本之後略施手段,就把獎帶回來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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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你拿回來給我看,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過兩天。」
「這麼著急?」
「早去早回嘛!」
「那你還回京城嗎?」
「回來呀,我還得回來接我老師呢。」
「然後就回羊城?」
魯樹點了點頭,鐵生聽到這話之後沉默了。
樹哥兒看了看他,然後蹲下來,對鐵生說道:「和我一起去羊城吧,你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你脾氣性格又犟,我真怕你因為固執,不去醫院看病。」
鐵生的性格是有些犟,所以聽了魯樹的話,他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等你什麼時候成了中大中文系的主任,我再去羊城。」
魯樹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鐵生說道:「我爭取三年之內就當上中文系的主任。」
吳洪聰:老子才六十出頭呢,還沒退休呢。
「我等你。」
「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一定要積極的看醫生,絕對不能夠耽誤自己的病情,知道嗎?你腰不好,這不是一件小事情。阿輝在京城,我臨走之前會跟他交代好的,讓他多來你這裡跑一跑,你去醫院的時候,他會陪你的。」
「我爸也在呢,沒事兒,不用阿輝來的。」
「叔叔照顧你和小妹已經很不容易了,不是嗎?鐵生,如果你還拿我當朋友、當兄弟
的話,你就不要拒絕我,不然我去日本、回羊城,我心裡都會很擔心的。」
石鐵生看著魯樹真摯的眼神,心裡忽然有了不小的觸動。自從他母親去世之後,他一直沉浸在對母親的悔恨當中,但是當魯樹出現之後,他發現自己的人生當中,或許還多了一些其他的色彩。
除了親情,也許他也可以有友情,甚至是愛情。
沉默良久,鐵生終於是點了點頭。
「行,我答應你。」
「那就好,我真怕你繼續跟我犟,不答應我。」
「呵呵呵,怎麼可能呢。」
安撫了葉文清,去見了石鐵生之面,魯樹又去了一趟水木大學,看了看林茂輝。
學長那邊工作忙,魯樹就沒有時間過去了,只能托林茂輝說一聲。
12月4號這一天,魯樹啟程飛往日本。
這一天葉文清和林茂輝來送他,在機場的時候,魯樹和葉文清、林茂輝分別擁抱了一下,隨後進入了機場。
後圓恩寺胡同13號,沈先生坐在院子裡面曬太陽,不過他的坐姿比較奇怪,是面向東
邊的。
雍和宮大街26號,石鐵生坐在輪椅上面,目光也看向了東邊。
同一時間,葉先生、李先生、蔣先生、萬先生似乎都心有所感,紛紛將目光集中在了東方。
在中國的東邊,那裡有幾座小島,這些小島組成了一個國家,名叫日本。
魯樹乘坐的是一架波音707客機,這是一款四發噴氣式飛機,號稱民航的祖師爺。他這條航線並非是直飛航線,而是從京城出發,再經過滬海、大阪,最終直達日本東京的羽田機場,算上經停的時間,總耗時能夠達到一整天。
相比於幾十年後,如今的交通肯定是差了很多。
魯樹在飛機上的時候,精神倒是很旺盛,拉著井上靖聊天。
井上靖這個人怎麼說呢?他有著侵華日軍的身份,不過他在中國並沒有呆多長時間,37年9月份去的華北,11月份得了腳氣病,次年的1月份就退役回國了。
但是對於自己曾經的這個身份,井上靖向來是難以啟齒,他從不曾在公眾面前提起這一段經歷,而在戰後,他先後27次訪華,為中日之間的關係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日本國內像他這樣的人也有,但是和丹羽文雄、瀧井孝作這種筆部隊的成員,在性質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到了東京羽田機場之後,一行三人下了飛機,而這一次前來接機的人,是一個讓魯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文學大家。
大江健三郎。
一個被稱為川端康成第二的日本著名作家,同時也是日本國內,繼川端康成之後第二位拿到諾貝爾文學獎的文學巨匠。
他來接機,對於魯樹來說,確實是意想不到的。
似乎這次的日本之行,有很大的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