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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小林書記回鄉,魯林會

  第95章 小林書記回鄉,魯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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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裡面,葉文清接過那把鐮刀的時候,手指不自禁地摸了一下,刀把上纏著的布條已經磨得發黑,握上去,虎口恰好卡進一道淺淺的凹槽,她沒說話,彎腰下了田。

  第一刀割下去,鐮刀貼地掃過,稻稈斷在刃下,「嚓」一聲。第二刀,「嚓」。第三刀。

  腰彎下去的角度剛剛好,左手攏住一把稻稈,右手鐮刀從根部划過,攏住、划過、攏住、划過,一茬一茬地倒下去,露出發白的稻茬。

  一把稻稈割完之後,葉文清沒有停,也停不下來。她背上的汗順著脊溝往下淌,在腰窩那裡聚成一汪,被布衫吸進去又洇出來。

  林萬松蹲在田埂上面看,看了半天,對著旁邊的魯樹說道:「這姑娘是個幹活的。」

  距離很近,葉文清聽見了,不過她沒抬頭。鐮刀又過了一把稻稈,穀粒濺起來,有幾顆還落進了袖口裡。

  她沒去拍,繼續去割。

  割到田壟盡頭直起腰的時候,後脊樑一陣發酸,酸得人想蹲下去,不過她沒蹲,就那麼站著,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袖子是濕的,分不清到底是汗還是稻葉上的露。

  太陽從榕樹背後浮出來,整片田洋瞬間燙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那層皮已經泛白,鼓起來一痕,還沒破,但是也快了。

  葉文清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割稻的時候,因為鐮刀握得太緊,半天就磨出三個水泡,一個破了,一個化膿,還有一個留到現在,退成一顆淺褐色的疤痕。

  到底是讀了兩年書,弱了不少了,擱以前的時候,這一壟地,她一溜干下來,都不帶累的。

  葉文清繼續割;這一次她注意到了田裡的螞蝗:

  田水晃著碎光,腳踝沒在泥里,葉文清每走一步就看一眼水面,不過螞蝗還是叮上了。

  黏糊糊的一小條螞蝗,趴在腳踝內側,雖然不太疼,但是很癢。

  她放下鐮刀蹲下去,拿指甲蓋貼著吸盤邊沿往外刮,颳了三下才弄下來,傷口滲出了一顆血珠口她隨手一抹,又站了起來。

  彎腰,攏稻,割。彎腰,攏稻,割。

  這個動作嵌在七年前的日子裡,她以為自己忘了,可鐮刀一握下去,身體比腦子先想起來了。

  又割完一壟的時候,她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搪瓷缸里的井水是涼的,帶著鐵鏽味,她蹲在田埂上,看著自己的手,虎口那層皮終於破了,露出底下嫩紅的肉,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她十七歲,從羊城去晉祠的第一天,割了一下午稻,晚上手心火燒火燎地疼,躺在蚊帳里哭了一場。

  現在她二十四歲,手心又磨破了,可她蹲在田埂上喝完那缸水,把缸子倒扣在地上,站起來又下了田。

  不遠處,魯樹踩著打穀機,嗡——嗡——鈍鈍的響聲傳過來,隔著剛割下的稻垛,聽起來還有點遠。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人正弓著背,一下一下踩著踏腳板,稻穗在滾軸里翻飛,穀粒濺出來,落進桶里,也落進泥里。

  葉文清收回目光,彎下腰,攏住下一把稻。鐮刀貼地掃過,「嚓」一聲。

  她心想,有些東西是忘不掉的。比如這個弧度、腰彎下去的角度、鐮刀貼地的高度、左手攏稻時虎口張開的大小。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是她的身體還記得。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她割完了自己的那一片。把鐮刀插在田埂上,刀尖扎進泥里,刀把斜斜地立著。

  葉文清站在田埂上洗了洗腳,渠水衝掉腳踝上的泥,遠處的田洋里,還有人在彎腰,一個挨著一個。

  她穿上鞋,沿著田埂朝著魯樹的方向走去。路過那棵榕樹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皮破了,嫩紅的肉露在外面。

  可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幾年前的自己,如果知道幾年後自己還會彎腰割一次稻,還會把手心磨破,會怎麼說?

  她想了想,覺得那個姑娘大概會說:哦。

  然後低下頭繼續割。

  走到魯樹的身邊,樹哥兒還在踩打穀機,姿勢熟練得很,一看就是干慣了活的人。

  約莫過了幾分鐘之後,魯樹停了下來,來到了葉文清的身邊,這姑娘的額頭上有幾縷碎發因為汗水凝在了一起,樹哥兒伸出手幫她理了理,葉文清笑了,這木頭終於要開竅了,太不容易了。

  「一會咱們回去吃飯,下午你就別過來,太熱。」

  「沒事啊,感覺還行,沒那麼熱。」

  「聽我的。」

  「那我下午幫你做好飯,然後給你送過來。」

  「傍晚直接回去吃,吃完之後就去縣城裡面接阿輝,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啊,我一個人在家裡太沒意思了,正好跟你一起去,阿輝是你的髮小是吧?」

  「對,這傢伙考了水木。」

  「這麼厲害?」

  「這傢伙除了嘴欠了一些,容易挨揍一些,別的沒毛病。」

  也幸虧小林書記這個時候不在魯樹身邊,不然就因為這一句話,高低得跟他干一仗。


  雖然戰敗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小林書記一向以敢戰聞名。

  「行啊,那要帶我一起,我還真想看看你發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吃過中飯之後,魯樹在田裡又幹了一下午,到了6點鐘的時候,林萬松和魯樹回了家,吃過了晚飯,他們倆加上葉文清一起,三個人騎著自行車朝縣城而去。

  晚上黑漆麻烏的,只有手電筒那麼一點光,確保最起碼不會騎車騎到溝裡面去。

  騎車的速度比走路快多了,過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三個人終於到了縣城的汽車站。

  林萬松看著汽車站,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魯樹坐這趟車的經驗很豐富,他看了一眼葉文清手腕上的手錶,想了想之後說道:「按照之前的經驗,大概也就二三十分鐘。」

  「那等一等。」

  二三十分鐘,一閃即逝。

  這時一輛汽車開著大燈,進入了汽車站。

  林萬松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一臉希冀的說道:「到了,到了。」

  這個時候,還能出現在潮陽縣汽車站的車只有一輛,那就是從潮陽到羊城的。

  三個人等在站外,打著手電筒,終於,林茂輝出現了。

  林萬松大喊一聲:「阿輝。」

  小林書記飛奔而來,來到了三人面前,不過他沒有看自己的老爹,而是先看向了魯樹。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

  「臉怎麼紅的?」

  「找不到老婆臊的。」

  「怎麼又黃了?」

  「找到了老婆被榨乾的。」

  葉文清第一次看到魯樹這一面,對於她來說還真有點好奇,這人說起流氓段子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原來他也會耍流氓嗎?

  小林書記放下手中的行李,然後和魯樹重重地擁抱在了一起。

  「魯樹同志,咱們紅軍終於又在潮陽會師了。」

  湊著手電筒的燈光,魯樹能看到,林茂輝這傢伙一年多沒見,反而過好了。

  京城確實養人啊!

  「好久不見啊林書記。」

  「我是真沒有想到,你這傢伙竟然也回來了,我一肚子的話想要跟你說。」

  「那今晚別睡了,咱們慢慢聊。」

  「好。」

  這時林茂輝注意到了魯樹身邊的葉文清,便一臉壞笑地問道:「這一位是誰啊?還不給我好好介紹介紹,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魯樹笑著對葉文清說道:「你看,我沒有說錯吧?這傢伙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捧的路上。」

  「魯樹同志,你這是一個革命戰友應該做的事情嗎?我現在都懷疑你在外面說了多少關於我的壞話。」

  「壞話沒說,都是說你好。」

  「好在哪裡?」

  「好就好在皮實耐揍,怎麼打都打不死。」

  哈哈哈————

  葉文清繃不住了,就連林萬松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林茂輝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草,你丫還是好兄弟嗎?」

  「喲,這去了京城才多久,這一口京片子說的夠流利的呀。」

  林茂輝仰起脖子,一臉驕傲地說道:「所以說你對我放尊重點,以後你見我可就不容易了。」

  「不容易是吧?」

  魯樹一把摟住林茂輝的脖子,手臂不斷地使力。

  「還容不容易?」

  「要死要死,魯大俠饒命,饒命。」

  葉文清終於對魯樹口中的林茂輝,有了一個更為全面的認知。

  晚上十點鐘,魯樹家的院子內,天上繁星點點,林茂輝和魯樹坐在凳子上,兩人的旁邊放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面一碟油炸花生米,還有一桶散裝生啤。

  碰了一杯後,魯樹笑著問道:「在京城過得還好吧?」

  「好啊,有一件事情我沒有在信裡面跟你說,我現在是水木大學的學生會主席。」

  「喔?」魯樹側著頭,頗為驚訝的看了一眼林茂輝,這個年代水木大學的學生會主席,那可不是一般的牛逼啊!

  心裡有著濃濃的好奇,魯樹追問道:「跟我說說看,你是怎麼當上水木的學生會主席的?」

  「學校的任命唄,我跟學長關係不錯,學長幫我找了學校的領導,不過這個學生會主席只有一年,一年過後就要自動離職了。」

  「對了,你之前在信裡面沒有跟我詳說,怎麼樣?現在跟你學長的關係處的好嗎?」

  「那可不能叫一般的好,我跟你說啊,我到學校的時候,你知道是誰接我的嗎?」

  「誰啊?」

  「學長,學長接的我,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也正是因為有了這麼一個淵源,所以我到學校之後,跟他關係處的一直很不錯,尤其是打了一架之後,那關係是直線上升。」

  「真干架了?」

  「幹了,我們幾個堵在燕大門口乾的。」


  「說說看,怎麼幹的?」看得出來,魯樹對這個消息是非常感興趣的。

  尤其是干架事件的雙方,都牛逼哄哄的。

  「那傢伙挑釁我們學長,本來我們學長不想動手的,我略施小計,就幹起來了。」

  「你也有計?」

  「開玩笑,我直接跟學長說,如果現在不動手,以後就被他騎在頭上拉屎,只有干一仗,才能掌握主動權,誰打贏了,以後見到誰就得自動往後推,我打不過你,還干不過他們嗎?」

  「詳細說說看。」

  小林同志抽了一口煙,然後眯著眼睛,悠哉悠哉地說道:「想聽啊?來,老老實實給我倒酒。

  9

  魯樹這時也眯起了雙眼,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說道:「你不要在我最感興趣的時候逼我扇你啊!」

  「哥們兒,你挺牛逼啊現在。」

  「你從小被我揍到大的,你心裡當真沒有一點數嗎?」

  「不倒酒,我是肯定不會說的,我感受不到你的態度。」

  聽了這話,魯樹漸漸握起了雙拳,抓住林茂輝,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頓狠踹。

  「別打了,哥,有話好好說,別打了。」

  「你是不是賤骨頭?不揍你,心裡不舒坦是嗎?」

  小林同志捂著屁股,竟然還感受了一下,嗯,是這個力道。

  魯樹見狀,笑罵了一句:「你果然是賤骨頭,說,不說我接著揍你。」

  「有話好好說,我說還不成嗎?」小林給魯樹倒了一杯酒,葉文清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一陣吐槽。

  你說說你,白白挨這一頓揍,純純多餘啊!

  「那是一個陰天。」小林同志開始回憶了。

  「我跟學長帶了幾個人,堵在了燕大的門口,看到那傢伙之後,直接把他包圍了起來。」

  「然後呢?」

  「然後有一個跟我一屆的,燕大法律系的小眼睛男,我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把他的眼鏡都給打爆了,我這一出手,他們想不打都不可能。很快事件升級,我三進三出,在沒有你的存在下,猛的跟常山趙子龍似的。」

  有一句古話叫做蜀中無大將,廖化做先鋒。

  小林同志很顯然就是廖化。

  在樹哥兒不在的情況下,這傢伙幹仗老牛逼了。

  不過小眼睛男?

  魯樹的腦海裡面浮現出了一張臉,然後心中一驚,臥槽,不會是————


  「那最後呢?」

  「最後我跟學長把他們全打趴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之後,我在學長心裡的位置直線上升,學長誇我有勇有謀,有臥龍鳳雛之姿。」

  眾所周知,臥龍鳳雛這個評價,它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壞的。

  不過從目前來說,這個評價大抵還是好的,只不過對於魯樹來說,卻覺得有些難繃,畢竟他很了解林茂輝,這傢伙煽風點火有一手。

  恐怕如果不是他出了一計的話,這場架也打不起來。

  「長大了,離開了我之後,你也算是學會獨立了,不錯,我很欣慰。」

  林茂輝聽這個話,怎麼聽著怎麼不順耳,他琢磨了一會兒後,隨即怒斥道:「滾你大爺的,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爹味兒跟我來說話?你以為你真是我爹啊?」

  「哎,兒子終於長大了,關係總算理順了。」

  「去你大爺的。」

  一句帶著東北口音的話說出來,魯樹敢肯定,林茂輝的宿舍裡面一定有一個東北人。

  一陣玩笑之後,林茂輝接著說道:「在那之後,我還跟學長和另一個學長拜了把子,學長排老大,另外一位學長是老二,我最小,老三,學長後來還帶了我去他家裡幾次,過年的時候還見過學長的父親。」

  林茂輝把學長父親的名字說出來之後,葉文清心中咯瞪一下,因為她對這個名字是很熟悉的。

  魯樹指了指葉文清說道:「小清也認識你學長的父親,跟她爸是同事,是他爸的領導。」

  林茂輝看著葉文清問道:「你爸是?」

  「葉秉昆。」

  「喔,原來是葉書記啊。」說著林茂輝對著魯樹擠眉弄眼道:「哥們兒,你挺牛逼呀,你趕快去山上看一看,看你家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

  「滾一邊兒去,我看你又是欠揍了。」

  林茂輝縮了縮脖子,魯樹又接著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大學畢業過後就直接參加工作嗎?」

  「不啊,我跟我二哥說好了,我二哥下半年去讀研究生,我大學四年讀完後,也去讀研究生。」

  「有頭腦,雖然本科出來之後已經很牛了,但是如果你再去讀一個研究生的話,那你出來過後更牛,分配之後的級別都能上升一個檔次。」

  「是啊,我已經跟我大哥說話了,等我讀完研究生之後,我就直接去投奔我大哥,到時候跟他後面混,哈哈哈,有我大哥罩著,我幹什麼都順暢。」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止他魯樹一個人才,莊世凱是人才,眼前的林茂輝同樣也是人才。

  不是人才的話,能在水木混得風生水起嗎?

  從未來的某些方面來說,甚至林茂輝可能比他魯樹更屌。

  魯樹給林茂輝豎了一根大拇指。

  「還得是你啊!你一工作,起步就得是我現在的級別,跟你比不了啊,我的林書記。」

  「你現在什麼級別?」

  「正科。」

  「哇浪,你都正科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剛剛林茂輝讓魯樹小小震驚了一回,現在魯樹算是回敬了過去。

  爽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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