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風從北邊來

  魯樹自從成了中大的教師之後，和林茂輝之間的通信，也變得越發順暢起來。

  小林第一次給樹哥兒寄信，還得追溯到九月份的時候，魯樹至今還記得收到那封信時，信上面寫的內容。

  小林同志說，他在學校裡面和兩位學長的關係處得特別好，甚至有一次學長和燕大的某位同學幹仗，他林茂輝身先士卒，成為了那場仗的主打人。

  也是從那次戰役之後，他和學長的關係直線上升，時不時地學長還會帶他回家做客。

  不過學長因為回家方便，不常在學校住宿，所以林茂輝和另外一位來自閩江的學長關係就更近一些了。但是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人了。

  

  魯樹看完林茂輝的信之後，心裡放鬆了不少，小林雖然一向嘴上不服軟，武藝比起他魯提轄來也算得上是稀鬆平常。

  但畢竟是他魯提轄從小操練到大的，所以還是會點三腳貓的拳腳，打起兩三個人倒也還能應付得過來。

  而且小林同志這個人不木訥，很活泛，所以和學長處好關係，這倒也是能夠理解的，說不得以後就得靠林書記罩著了。

  在這之後的通信中，魯樹開始和小林聊了更多關於化工方面的知識，因為這和他即將要開寫的《大江大河》有著密切的關係。

  小說當中的宋運輝就是化工系的大學生，畢業之後也從事和化工有關的工作。

  為了讓自己能夠得到更多的沉澱，魯樹不僅和小林寫信聊，平常閒著的時候，他也沒少往化學系那邊跑。

  可以說中大除了中文系之外，化學系是他跑的最勤的地方。

  中文系——化學系——圖書館——工廠——家，這五點一線的生活，成了他這一學期最常見的生活狀態。

  不過越研究，魯樹就發現自己需要了解的東西就越多，因為他這一版的《大江大河》和前世的那一版很不一樣。

  說白了，他是為了那碟醋才包的這盤餃子。

  這裡面很多的內容是圍繞著未來二十年，中國經濟發展變革來寫的。

  他需要更多的沉澱。

  除了向三位先生學習以及了解化工知識外，還有最重要的就是關於經濟方面的理論知識。

  不過他還沒有去找經濟學系的老師聊，因為有些東西現在沒辦法聊，他只能自己去看，一邊看理論，一邊和前世幾十年的知識去對照，好在中大圖書館的規模不小，他能查到不少的資料。

  同時他把寶書一字一句地去看，寶書真是讀一遍就有一遍的收穫。

  他打算將《大江大河》分開寫，一卷一卷的寫，從1977年到1981年分為第一卷，1982年到1986年是第2卷，1987年到1992年是第3卷，1993年到1997年是第4卷，1998年到2000年是最後一卷。

  ……

  78年的11月底，粵東這邊的溫度還是比較高的，但是當緯度越來越北，翻過五嶺、跨過長江，在淮河的南邊，氣溫已經比較低了。

  在這個冬夜，在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發生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也意味著農村改革拉開了序幕。

  包產到戶開始了。

  這個事情雖然只是在悄悄的進行當中，沒有被大範圍宣傳，但是遠在羊城的魯樹，作為知曉一切的人，他的心裡是非常複雜的。

  光有積極性有什麼用？仿佛有了這個積極性就能夠趕英超美，就能夠包打天下了。

  魯樹知道那個村子的情況，當年這糧食確實翻番了，可這就好比打了一針腎上腺素，腎上腺素的效果退下去了，一切都還是原樣。

  積極性它代替不了化肥，代替不了拖拉機，它就像一顆種子，種子落進了土裡，沒有化肥催它，沒有機械翻它，它只能在原地發芽，最終枯死。

  想到前世那首朗朗上口的順口溜，魯樹真覺得想笑，一群人，呵呵了。

  可笑著笑著，他望著夜空，只覺得這夜晚越來越涼了，涼氣兒鑽進他的皮膚，直往心裡扎。

  不過涼著涼著，他卻突然有了一些小小的詩興。

  只是他想寫的不是舊體詩，也不是現代詩，他想寫順口溜。

  拿了一張紙，拿了一支筆，魯樹在書桌上寫下了這麼一段順口溜。

  「大包幹，是挺鬧，幹部群眾都想要。

  幹上幾年回頭看，肥沒加，產沒高。

  你積極，也空跑，少了肥料也白勞。」

  不過越是這樣，他寫《大江大河》的心就越是堅定。

  又過了二十幾天，一股風從北邊吹來了。

  那一天魯樹沒有上課，他待在了家裡，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房間裡面。

  三位先生待在外面，看著房間裡的魯樹，忍不住有些緊張，自己的弟子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在他們的印象里，魯樹一直是很堅強的，哪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屋裡呢？

  李先生好奇地說道：「不會是因為報紙上面的這件事吧？」

  「有可能。」葉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這小子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很堅定，所以越堅定，越容易難受吧？」

  「那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沈先生這時開口了：「如果他會出事情的話，那他就不是我們的學生魯樹了，連這一點關都過不去，他憑什麼叫小魯？憑什麼被稱為小先生？這小魯和小先生，不僅僅是我們喊出來就夠了，還有其他人發自內心的去喊，我相信我的學生，我相信他不會倒。」

  在這個時候，三位先生不會去糾正魯樹，因為他們很清楚，一個人的信仰和信念是變不了的，強行改變只會毀滅。

  既然如此，何不順其自然？

  如果他能夠一直堅持下去，他就是堅定的人；如果他半途而廢，那只能說他不夠堅定。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魯樹出來了，沒有先生們想像當中的頹廢，反而是目光炯炯，精神矍鑠。

  「把自己鎖在屋裡，都幹什麼了？」李先生好奇地問道。

  「沒幹什麼，寫了首歌。」

  「寫歌？寫了個什麼歌？」

  三位先生不僅懂音樂，而且懂得很深，李先生一生熱愛古典音樂，尤其鍾愛貝多芬和柴可夫斯基。葉先生還親自為家喻戶曉的童謠《小小的船》作詞，直接參與到音樂創作中。沈先生據說也能背誦很多中外名曲。

  魯樹作為他們的學生，也得到了音樂的薰陶，更關鍵的是，魯樹前世的時候就學過音樂，這下子就變成了一加一等於二了。

  「我寫的這首歌叫《朝霞頌》，這是歌詞，老師，你們看看吧！」

  魯樹遞過稿子，三位先生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朝霞頌》

  「一輪朝霞出東方，

  萬丈紅光照山崗。

  雲開霧散天地朗，

  照亮人心暖四方。

  ……」

  詩歌詩歌，詩和歌是不分家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