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總攻廣州
驟然被洪名香喊住,許泰勛心臟砰砰直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許泰勛硬著頭皮問道:「軍門有何示下?」
洪名香旋即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就這麼急著去給羅大綱遞信?」許泰勛心頭一震,面上卻故作不解:「軍門說笑了,羅大綱是短毛的頭子,卑職怎麼會給他遞信?」洪名香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說道:「你跟葉家有姻親,一艘完整的廣船說沒就沒,這船你說說到哪兒去了?我洪名香在廣東水師混了這麼多年,雖然混了點,可不是瞎子。」
許泰勛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刀柄上,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洪名香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說道:「把你的手從刀上拿開。我若要追究你,拿你去邀功請賞,你還能活到現在?我早就可以辦你,可我沒有。」
許泰勛的手慢慢鬆開了刀柄,眼中的殺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警惕:「軍門何意?」洪名香站起身,負手來回踱了幾步:「你我都是為了求一條活路。你投短毛,是求活路;我帶弟兄們北上投徐制,也是求活路。廣東時局糜爛,大家各尋生路,我不怪你。」
說著,洪名香頓住腳步,目光誠懇地看向許泰勛:「今日我留你,不是要追究你,是有事託付你。」許泰勛聞言面色稍稍緩和了些,可他仍舊保持警惕,問道:「軍門有何指教,但說無妨。」「我知道你在短毛那邊有門路,說得上話,不願走的兄弟,你帶他們走條活路。」洪名香說道。許泰勛鄭重地點了點頭:「軍門放心。都是同鄉、過命的兄弟,理應互相照拂,我會跟羅帥說清楚。」洪名香頗為欣慰地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著,洪名香直視許泰勛的眼睛:「我給你和留下來的兄弟留條活路,還望你也能給我和想走的兄弟一條活路。」
許泰勛心知洪名香是通知他此事,而非同他商量,他想攔洪名香眼下這境況也攔不住,只得答應了下來洪名香行事果斷,說走就走。
當夜,長洲水營的碼頭上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願意跟隨洪名香北上的官兵們拖家帶口,背著包袱,扛著行李,手忙腳亂地登上泊在碼頭的船隻。「快!快!別磨蹭!」陳運隆在碼頭上跑來跑去,嗓子都快喊啞了。
「東西能帶的帶,帶不下的扔了!」
一艘艘裝滿了人的各式艦船,緩緩駛離長洲水營的碼頭。
天還沒亮,最後一艘船也駛離了長洲水營。
洪名香、陳運隆走後,許泰勛致信羅大綱,將此事告知了羅大綱,請羅大綱派人來接管長洲水營。聞知洪名香已帶廣東水師殘部遁走,羅大綱也不覺得意外。
廣東水師主力遠在長洲水營,葉名琛和洪名香的關係也算不上融洽,洪名香不願跳入廣州城這個火坑,同葉名琛一道陪葬,而選擇離開廣州府前往兩江投奔徐廣縉,乃人之常情,也不失為明智之舉。羅大綱通知陳淼帶領水師前往長洲水營,當日,陳淼的水師便抵達長洲水營,接受了殘留在長洲水營上的兩千廣東水師水兵水勇們的投降。
至此,珠江三角洲再無任何一支滿清、西洋水師。
北殿水師得以徹底掌控了珠江的三角洲地區的各個航道。
珠江口的炮群和長洲水營有大量的紅夷大炮,眼下水道通暢,運力充足,羅大綱命水師將兩地堪用紅夷大炮揀選一百八十門並一半火藥運抵廣州城郊用於加強火力攻城。
廣州城已被四面合圍,常備部隊、民兵部隊集結畢,一應攻城器械打制完成,後勤亦無憂。羅大綱遂正式著手攻打廣州城。
總攻前夕,羅大綱召集步兵副旅長以上的高級北殿軍官,炮兵、騎兵副團以上的高級軍官來總指揮部內開會,討論總攻廣州事宜。
總指揮部正中擺放著根據參謀們近些時日實地測繪,富文提供那套廣州地圖製作的廣州沙盤。經過不斷完善,羅大綱現在所用的沙盤精度已經相當之高,敵我態勢也清晰地根據不同標識展示在了沙盤上。
人到齊後,羅大綱終於開口,緩緩道:「總攻廣州在即,怎麼打,先打哪裡,今天便定下來。現在有兩個問題。第一,是先打滿城,還是先打外城、內城。第二,主攻方向選在哪一牆,哪一門。」說著,羅大綱拿起一根細長的指揮桿,就著沙盤討論起了當前廣州城的形勢:「滿城在廣州城的西北角,是旗人的聚居地。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八旗,加上家眷,少說也有兩三萬人。我的想法是,滿城放最後打。」
廣州城的內外滿三城格局,並不遵循傳統的內外城布局,而是在成員內部,硬生生壘築起兩道城牆,將廣州城一分為三。
廣州內外滿三城外牆皆暴露在外,眼下北殿大軍已經從四面合圍了廣州城,先下哪一城,主動權在北殿手上。
當然,廣州城內外滿三城亦可根據建城先後順序和性質稱之為主城(內城)、新城(外城)、滿城。羅大綱傾向於先打內外城,滿城留著最後打。
至於內城和外城先下哪一城,則是下一個要討論的問題。
指揮部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議論聲。
楊虎威率先發言,道出了他的想法:「羅帥,滿城是旗人的老窩,打下滿城,廣州城就算拿下一半了。為什麼不先打滿城?」
羅大綱說出了他最後再打滿城的緣由:「廣州滿城僅西、北二牆在外,且西北二牆只設了一個城門正西門,便於滿城內的旗兵集中集結兵力重點防守。
即便攻破滿城,滿城裡的旗人還能往外城和內城跑,同城內的漢人混為一處。搜捕甄別起來要多費些功夫,且難保有漏網之魚。
如果咱們先打外城、內城,以廣州將軍穆克德訥的做派,斷然不會派遣出旗兵旗丁去往外城、內城協防。
等咱們拿下了內外二城,四面合圍滿城,滿城便是瓮中之鱉,咱們可以將滿城內的旗人一網打盡,不放過一條漏網之魚。」
羅大綱是北殿高級將領中為數不多擁有攻打滿城經驗的。
1851年羅大綱會同彼時西殿的林鳳祥等人攻打荊州滿城,便是先克荊州滿城西面的江陵城,最後四面合圍荊州滿城,將荊州滿城內的旗人斬殺殆盡,一個不留。
李瑞也贊同羅大綱的想法:「羅帥說得對,若先破滿城,旗人肯定會往內城、外城方向跑,雖說旗人和漢人容易分辨,可若上万旗人混入內城、外城,緝捕起來也頗費周章。」
再者,秋冬乾燥,廣州城內的建築又以木質建築為主,若這些逃離滿城的旗人在內外二城縱火,試圖趁亂渾水摸魚,反為不美。既然穆克德訥、雙齡他們喜歡縮在滿城內不出來,讓他們多縮一陣也無妨。」北殿在拿下廣州之後是要在廣州建立長久統治的,城內的建築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自然是能保則保。野戰炮團團長梁震也附和道:「先打外城、內城,最後攻打滿城,火炮可以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轟擊覆蓋滿城全城。」
眾人紛紛點頭,滿城留著最後打的提議得以通過,沒有人再出言質疑反對。
羅大綱等議論聲平息,又道:「第一個問題定了。第二個問題,主攻方向選在哪一面牆,哪一個城門,諸位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梁震說出了他的觀點:「羅帥,我主張從北牆主攻。四方炮現在在我們手裡,那是城北的制高點,地勢比鎮海樓還高些。
從這裡進攻,我們的炮兵能居高臨下,為步兵提供最直接的炮火掩護。清軍的火炮在北牆上,仰射打我們難,我們俯射打他們容易。這個優勢,不用白不用。」
陳淼搖了搖頭,並不認可梁震的觀點,食指指向城南的位置:「梁團長,你說得有道理。可四方炮陷落之後,清軍對北牆的防務加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此前天地會也是從北牆攻城,葉名琛、烏蘭泰對北牆的重視程度,比任何一面牆都高。」
四方炮失陷,北牆易攻之事不僅他們清楚,清軍也清楚。
昔日陳開攻打廣州城期間,滿清便是重點防守北牆。
北殿大軍比廣東天地會武裝對廣州城的威脅更大,在北殿接管了四方炮後,葉名琛、烏蘭泰等人只要腦子正常,肯定會加強北牆,尤其是北牆的廣州鎮海樓、正北門、小北門這三處廣州北牆要地的防務。說著,陳淼拿起指揮桿在南牆外虛空畫了一個圈:「我主張從南牆先攻外城。南牆外的郊區就是西關十三行那一帶,這裡是廣州的商業中心,建築密集,商舍貨棧夷館林立。
葉名琛至今不敢縱火焚燒南郊的建築,怕燒了夷館,得罪洋人。咱們的步兵可以從這些建築里穿行攻城,以避清軍炮火。
而且,從南郊攻城水師可以在珠江上提供火力掩護,以艦炮轟擊南城牆,比陸地上的火炮更方便靈活。」
當然,陳淼主張從南牆主攻、先攻外城也存有私心。
若從南牆主攻,炮火支援只能從水面上發起,他的水師將有更多的表現機會。
李嚴通並不同意他們二人的觀點,他手中的指揮桿落在東牆的位置上:「梁團長和陳旅長所言各有各的道理,可我不同意他們的意見。」
指揮部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偏頭看向李嚴通。
李嚴通用指揮桿在東城牆外畫了一道線,說出了他選擇從東牆發起主攻的理由:「以敵軍部署論,葉名琛的總督署在城南,緊鄰靖海門。南牆和北牆都是清軍重點防守的方向,清軍、保民團的主力匯聚於此。唯有東牆清軍的兵力最少,火炮也最少,防備最為鬆懈。且東牆遠離清軍主力所在,清軍若想馳援東牆,所需的時間也是最久的。
再看地形,南牆外雖然建築密集,可緊鄰珠江,南北方向狹窄,南郊大部分區域都暴露在清軍炮火之下,咱們的步兵又難以展開,一個營、一個團地衝上去,擠在那些小巷子裡,施展不開,反而容易被清軍、保民團的炮火集中打擊。
東牆外地勢開闊,雖沒有建築遮擋,可也利於大規模兵力展開,咱們的步兵可以展開成散兵線,藉助優勢炮火,集中火力轟開一段城牆,再藉助火力掩護,分波次衝鋒攻上去。
咱們現在在兵力、火力上都占據絕對優勢,主動權在我們手裡。與其撞在清軍的硬骨頭上,不如不如避實擊虛,挑他們的軟肋打。」
說完,李嚴通放下指揮桿,迎著眾人的目光:「我主張從東牆主攻。」
屋裡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劉代偉微微頷首,梁震皺著眉頭,陳淼若有所思。
王貫三則雙手抱胸,表現得比較佛系。
騎兵寶貴,北殿至今也才組建了一個騎兵團。
王貫三清楚廣州城郊有這麼多步兵,羅大綱肯定不會讓他的騎兵參與攻城,最多城破後參與肅清殘敵的任務。
羅大綱沒有立刻做出決定,目光在沙盤上停留了很久,似在思索權衡。
思慮良久,羅大綱終於做出了決定,一錘定音:「主攻方向首選東牆,次選北牆,西牆和南牆同時佯攻,牽制清軍的兵力。如果北牆的正北門、小北門方向取得突破,預備隊可以立刻壓上去,把佯攻變成主攻。」
與其說羅大綱選擇東牆作為主攻方向,倒不如說羅大綱選擇內城作為突破口。
羅大綱早年沒少在廣州城活動,他對廣州城十分了解。
廣州城的內城、外城和滿城面積懸殊,內城面積為4.2平方公里,外城面積在一平方公里上下,滿城面積1.4平方公里。
內城面積大,廣府乃至整個廣東豪紳多在此置辦宅院,此地多高門大戶,街巷較寬,攻入城內後打巷戰更為輕鬆一些。
外城乃善賈聚居區,建築密集繁雜,街巷狹窄,打巷戰更困難。
且外城面積小,即便外城失守,清軍退守內城,仍舊有比較大的轉圜活動空間。
可一旦拿下內城,等同於拿下了三分之二個廣州城,收益明顯更大。
經過緊鑼密鼓的籌備,半旬後,總攻開始。
天色未明,廣州城四面八方大炮炮口都已經對準了城牆。
卯時正,羅大綱壓下手中的令旗,沉聲下令道:「開炮。」
第一聲炮響從廣州城西郊發出,緊接著是北郊、東郊、南郊外的珠江水域。
四百多門各式重炮同時怒吼,炮彈如暴雨般傾瀉在廣州城的四面城牆上。
這是北殿自成軍以來發起的最大規模的炮擊。
從珠江口炮群拆運來的一百五十門紅夷大炮,從長洲水營繳獲的三十七門紅夷大炮,加上北殿自己帶來的大小拿破崙炮、十八磅以上的重炮,以及陳淼水師各艦的舷側的艦炮,大大小小的火炮不下四百門,一齊轟擊眼前這座嶺南第一城。
一時間,炮聲震天,連大地都在顫抖。
東牆是主攻方向,火力最猛。
漢陽兵工廠自產的十八磅以上的破城重炮多數被部署到了東郊的炮兵陣地。
連同漢陽兵工廠自產的十八磅、二十四磅炮在內的一百二十門重炮集中在正東門外,連續不斷地轟擊東牆,試圖轟塌東牆。
炮彈呼嘯著砸向城牆,磚石崩飛,煙塵瀰漫。
城牆上的垛口被一排排削平,炮被一個個摧毀,時有守軍的屍體和碎磚一起從城頭墜落。北牆有四方炮的制高點,上百門火炮居高臨下,俯射城頭的清軍炮位。
靜海樓附近的清軍那些老式紅夷炮仰射困難,炮彈多半打在城牆下方的護坡上,而北殿的炮彈卻能精準地落在城牆上,每一輪齊射都能收割走一大批清軍,很快便將北牆上的清軍炮兵給打啞了火。南牆外的珠江上,陳淼的水師戰艦一字排開,艦炮對準南城牆輪番轟擊。
西牆雖是佯攻方向,布設的大炮最少,且以從珠江口炮群運來的紅夷大炮為主,可也能壓得西城牆上的旗兵旗丁擡不起頭。
廣州城清軍守軍的炮火絕不算弱。
事實上,北殿自平在山起兵以來攻打的諸多城垣中,廣州城所擁有的火炮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是斷檔領先的第一。
廣州城內擁有兩百多門紅夷大炮、廣東軍器局仿製的二十餘門六磅以上的西洋艦炮,以及二十餘門從洋人手中直接或間接購得的六磅以上的洋炮。
清軍的兩百多門紅夷大炮和四十餘門洋炮也在還擊。
可清軍為了確保各牆、各門無虞,將大炮分散部署在四面城牆,火力遠遠不及北殿四百門重炮的集中打擊。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清軍的大炮以老式紅夷炮為主,老式紅夷大炮本就射速慢、精度差,且清軍炮手的素質要比北殿炮手差一大截。
即便是同樣操持紅夷大炮,紅夷大炮在清軍炮兵手上發揮出的效果遠不如北殿炮兵發揮出的效果好。清軍炮手們雖拚命裝填、發射,可清軍炮手在重壓之下壓根顧不上精確射擊,加之清軍炮手由於極度惜命,擔心紅夷大炮炸膛,裝藥極為保守,敢裝四成藥量打炮的清軍炮兵都屈指可數。
膽小些的清軍炮手甚至裝兩成藥量打炮應付督戰隊了事,打出去的炮彈綿軟無力,跟六七旬老漢逆風尿尿似的,將炮彈尿到城腳下,效果比投石機投出去的石頭好不到哪裡去,壓根無法對北殿炮兵陣地造成什麼威脅殺傷。
每一次清軍炮擊的間隙,北殿的炮彈就會像雨點一樣砸過來,時有清軍的炮位被命中。
隨著清軍炮兵迅速被北殿炮兵壓制了下去,城牆上的守軍面臨的境況變得愈發糟糕。
東城牆上,一個綠營兵正蹲在垛口後面裝填廣東軍械所生產的燧發擡槍,一發炮彈砸在垛口上,磚石崩飛,把他的半個腦袋削掉了。
旁邊的同伴還沒反應過來,一發開花彈跟長了眼睛似的落在人群中,炸開一片血霧。
幾個兵勇拖著斷腿在地上爬,他們的慘叫聲很快被隆隆的炮聲淹沒。
一個粵軍炮隊的隊官在炮位後揮刀嘶聲大喊:「開炮!開炮!」
話音未落,一發炮彈正中他面前的炮身,四千斤的紅夷大炮被炸得橫飛出去,將他整個人都帶飛了起來,撞在後面的城垛上,滾落在地,口吐鮮血,嘴裡頭髮出時斷時續的悶哼聲。
北城牆,鎮海樓附近,清軍的炮位被四方炮上的北殿火炮重點照顧。
滿清軍隊軍紀鬆弛,彈藥本就堆放得雜亂無章。
重壓之下,一個清軍炮手在取火藥的過程中,掛在胸前的火繩不慎引燃火藥,造成彈藥殉爆,火光沖天,周圍的炮手有的直接被氣浪掀飛,有的渾身著火,慘叫著從城頭跳下護城河。
越來越多北牆的清軍守軍扛不住四方炮的猛烈炮擊,拔腿就想逃離這個煉獄。
督戰北牆的烏蘭泰站在鎮海樓下的指揮部里,臉色鐵青,大聲嗬斥督戰隊上前,把逃跑的兵勇砍回去。南城牆,保民團的洋人們也嘗到了被炮火覆蓋的滋味。
根據葉名琛的要求,格里芬把保民團殘部部署在南牆,指望他們憑藉洋槍洋炮擋住北殿的進攻。可當珠江上的上百門艦炮同時開火的時候,這些洋人的表現比清軍兵勇好不了多少。
一個英國皇家海軍退役老兵蹲在垛口後面,炮彈在他身邊炸開,彈片劃破了他的臉頰,血流了一臉。他愣了一瞬,隨後扔掉槍,抱著頭蹲在牆角,渾身發抖,口中喃喃自語。
「上帝啊!上帝啊!」一個年輕的水手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天空祈禱,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往下流。
「救救我!救救我!」
旁邊的印度殖民地土兵早就趴在地上,用毯子蒙著頭,嘴裡念念有詞。
一個馬尼拉水手被炸斷了腿,躺在血泊中嚎哭,沒有人敢去救他。
站在靖海門城樓內的格里芬看到這一幕,一時間競陷入恍惚,一度以為自己不是在遠東,而是置身於歐陸戰場。
事實上就當前表現出來的戰爭烈度,已經不遜色於歐陸戰場。
至於規模,此等規模的戰事,已經足以決定歐洲一個中型以上國家未來數十年的國運。
炮擊才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城牆上已經是一片狼藉。
隨處可見碎磚、斷木、殘肢斷臂、內臟和血跡。
守軍的士氣在炮火中一點一點地被消磨瓦解。
那些綠營兵、粵軍、廣府團練民壯,有的縮在牆角發抖,有的直接扔掉武器往城裡跑,很快又被督戰隊砍了回去。
靖海門城樓外,一個廣州城守協的老綠營兵趴在一具屍體後面,看著不遠處一個跪地祈禱的英國皇家海軍退役老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洋人以前輕鬆打下廣州,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原來洋人也怕死,也會被短毛的炮火炸哭,炸得求他們的爺蘇護著。」
旁邊的同伴接話道:「可不是嘛。以前總覺得洋人是鐵打的,現在看,還不是和咱們一樣,一樣怕死!」
「還不如咱們呢,至少咱們還知道怎麼躲,他們連躲都不如咱們。」
「聽說短毛的炮火能把城牆轟塌,咱們守得住嗎?」
「呸呸呸,烏鴉嘴!」
炮聲還在繼續,廣州城牆仍在震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