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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各取所需

  片刻後,打好腹稿的敏體尼道出了他的訴求:「有鑑於我們之間的良好關係,今年以來,法蘭西來華商船、活躍在遠東地區為我國商船提供護航服務的艦隊越來越多,其中很多還是蒸汽船。

  殿下您是知道的,蒸汽船對維護要求比較高,燃煤站需求也很大。

  可我們在遠東缺乏一個像英國人占據的港島一樣的列. . ..優良港口,很不方便。」武昌方面和巴黎方面正式確認建立外交關係是去年的事情,受限於中國市場長期由英國主導,法蘭西此前在中國市場長期處於半邊緣角色,對華貿易量有限,在遠東地區活動的法蘭西艦船也比較少。可隨著武昌方面和巴黎方面互相開放市場,官方層面的工業項目合作與日俱增,貿易規模的擴大,今年來華的法蘭西艦船隨之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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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法蘭西在華,乃至在遠東地區並沒有如港島一般的優良海港作為殖民據點滿足來華商隊,在遠東活動的法蘭西艦船,尤其是軍艦有很大的養護補給需求。

  英法聯軍前往中國北方作戰前,特羅;默然的法蘭西太平洋艦隊還是在港島進行的維護和補給。這令敏體尼深感不便,迫切地希望能在中國獲得一個法蘭西人的港島。

  如能促成此事,這將是他外交職業生涯中的重大突破與功績。

  彭剛聞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沒有立即回復敏體尼,敏體尼這是拿他當滿清整。

  敏體尼話說得比較直白,連一旁的黃勝都聽出了敏體尼多半是想要像英國人一樣,索要一個廣東沿海的島嶼作為殖民前哨站,更遑論彭剛。

  黃勝聞言亦面露不悅之色,他是廣東沿海的廣府香山縣人,港澳同香山縣皆只有一海之隔。由於自身的經歷,黃勝是彭剛手底下除了他本人之外最了解洋人的官員。

  洋人看上的港口除了是天然良港錨地之外,還需符合經濟價值高以及軍事價值高這兩個要求,如不能同時滿足,則先取後者。

  廣東沿海地區能符合敏體尼要求的港口大概率是在珠江口。

  敏體尼索要之錨港之地,要麼從他家鄉香山縣割港,要麼從同香山縣隔珠江口相望的新安縣割港,港澳皆在此兩縣。

  澳門名義上歸香山管轄,港島在簽《江寧條約》之前,則歸新安縣管轄。

  出於鄉土情懷,無論敏體尼是想要從香山縣還是從新安縣割港口,黃勝都難以接受。

  黃勝低頭擡眼,惴惴不安地用餘光瞥著彭剛。

  這一刻,黃勝似乎明白了為何在陳淼遠征廣東的艦隊出發之前。

  法美兩國公使都曾主動表示他們在上海租界的黃浦江河港和倉庫可以為北殿遠征廣東的艦隊提供養護加煤補給服務,北王卻出言婉拒,最終選擇讓陳淼帶著艦隊到天京儀鳳門外的碼頭,由他們自己的人進行加煤補給服務,儘管儀鳳門碼頭的港口基礎設施不如上海的法美租界。


  如果當初選擇在上海法美租界的黃浦江河港進行養護補給,敏體尼恐怕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敏體尼的目光則愈發熱切,滔滔不絕道:「殿下,法蘭西在遠東地區也有一些軍事存在,我今日至此,是想與殿下合作。」

  彭剛淡淡道:「說來聽聽。」

  其實法蘭西在華有事實上的殖民前哨,上海法租界就是法蘭西在華的殖民前哨。

  和上海英租界不同的是,英國是和清廷簽過條約,英租界有條約背書。

  而上海的法租界、美租界是美法兩國私自劃定的,並無條約背書,上海的法租界、美租界無法理條約可依。

  上海法租界、美租界要有條約可依,需等到第二次福壽膏戰爭後美法同滿清簽訂不平等條約。顯然,敏體尼並不滿足於在遠東只有一個上海法租界。

  敏體尼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軍可代殿下收復大嶼山島。作為交換,殿下只需將大嶼山的錨地作為租界,租借給法蘭西充當港口使用。」

  說著,見彭剛神色不動,敏體尼又補充道:「大嶼山島距離港島很近,我軍駐紮在那裡不僅可以為法蘭西艦船提供養護補給,還可以為殿下監視乃至牽制港島的英國人,我想這對雙方都有好處。」言畢,敏體尼目光殷切地看著彭剛,等待彭剛的答覆。

  在敏體尼的盤算中,這個提議對彭剛來說,幾乎不用付出什麼,也沒有什麼損失。

  大嶼山島如今尚在韃靼政府控制之中,彭剛尚未收復此島,法蘭西替他打下來,彭剛等於是白得一個島再者,敏體尼所提的條件也不是像英國人那般割占整個島嶼,而是租借一小塊適合建設港口的錨地,租期到了彭剛還可以收回。

  更何況大嶼山島若有法蘭西軍隊在側,站在彭剛的角度也能平衡英國人在珠江口一家獨大的局面。這筆買賣,怎麼算彭剛都不吃虧,對雙方又都有利,敏體尼認為彭剛沒理由拒絕,會同意的。彭剛聽完,他心中暗自感慨法國人真是喜歡刷新在英國人殖民地旁邊。

  英國人殖民北美東海岸,法蘭西人殖民了路易斯安那,建設了目下美利堅南方第一大港口城市紐奧良。

  英國人殖民加拿大,法蘭西人又在加拿大打造魁北克殖民地。

  英國人有了上海租界,法蘭西人也在上海英租界之側劃了法租界。

  港島西側這座面積比港島還大,人口稀疏的大島,怕是早就被敏體尼盯上,已經派人上島考察過,連合適的建港錨地都選好了。

  彭剛態度明確地說道:「敏體尼先生,本王不是滿清。領土斷無割讓外租之理。」

  法蘭西想要市場和投資,只要談妥條件,彭剛可以提供。


  畢竟現在雙方都在大刀闊斧地進行工業化,經濟蒸蒸日上,彼此之間又有很大的貿易需求,雙方進行貿易投資基本都是穩賺不賠。

  只是租借領土已經觸及了彭剛的底線,彭剛不可能答應敏體尼。

  大嶼山島就卡在珠江口,法國佬有了大嶼山島的錨地建設軍港,他們方便了,彭剛可就不方便了。本來英國人占領港島,威脅珠江口和廣東沿海,彭剛就已經感到如芒在背,若再引法國人入珠江口,廣東的局勢將更加複雜,難以控制。

  敏體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彭剛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餘地。

  「殿下。」敏體尼仍舊試圖促成此事,連忙道。

  「租期可以商量,我們可以租的時間短一些,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談。租地也可以小一些,一小塊港口即可。租期一到,如約奉還。而且我們會在那裡進行港口建設,修碼頭、建船塢、蓋倉庫,這些設施,到時候也是殿下的。殿下不妨再仔細考慮考慮?」

  敏體尼說的好聽,無非是想引誘彭剛促成大嶼山島租地。

  借地容易還地難,一旦租借出去,就是法蘭西人說的算了,到時候要求歸還,哪有敏體尼說得那麼輕巧。

  彭剛搖搖頭,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底線問題,我不會交易領土,沒什麼可考慮的。」說著,彭剛忽然反問了一句:「敏體尼先生,我若要在法蘭西租界一個塞納河河口的港口,拿破崙三世陛下會同意嗎?」

  塞納河口的港口,那不就是勒阿弗爾麼?

  這麼重要的港口怎麼可能外租。

  敏體尼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敏體尼回過神,勉強道:「殿下,這不一樣...」

  彭剛打斷了敏體尼:「敏體尼先生,我與貴國以及拿破崙三世陛下友誼深厚,這是事實。法蘭西的艦船如需碼頭,後續我在廣東沿海的碼頭船塢建設好,可以以更優惠的價格,優先為法蘭西的艦船提供養護維修服務。

  如此,貴國艦隊一樣有可靠的補給點,也不必承擔高昂的港口建設維護費用。這才是真正的兩利。」敏體尼沉默良久。

  他原以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提議,法蘭西得一個基地,彭剛得一個島,雙方各取所需。卻沒想到,彭剛對領土的態度如此決絕,連租借都不行。

  敏體尼滿心的不甘,租借大嶼山島的計劃,他醞釀已久。

  法蘭西在遠東需要一顆釘子,一個據點。

  英國人占了港島,葡萄牙人占了澳門,而法蘭西人呢?


  只能在廣州西關的十三行租幾間商館,在上海外灘建一條洋街。

  沒有自己的大型港口碼頭,艦隊補給要看別人臉色,修船要排英國人的隊。

  但他不得不承認,彭剛提出的替代方案,由北殿提供港口服務一樣可以解決法蘭西艦隊的補給問題,而且不必承擔駐軍和管理的成本。

  儘管不如直接租借一個港口來得便利穩定,但在彭剛態度如此明確的情況下,這已經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

  敏體尼站起身,向彭剛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容我回去細細斟酌。殿下的提議,我會如實稟報國內。敏體尼暗暗嘆了口氣。

  北王還是要比那些韃靼政府的地方官難對付得多。

  韃靼政府的官員可以恫嚇,可以拿銀子賄賂,甚至像英國人一樣架幾門炮、開幾條艦船來就能輕鬆地占一塊地。可彭剛不行。他站在那裡,說不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和顧慮。

  彭剛瞥了一眼暗自唉聲嘆氣的敏體尼說道:「大嶼山島租界一事,沒什麼可商量的。但合作的事項,又不止這一個。」

  敏體尼眼睛微微一亮,滿懷期待地看向彭剛。

  彭剛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道:「公使先生可還記得石鐘山炮?」

  占領江西九江的湖口之後,為封鎖鄱陽湖出口,彭剛命工程兵團對石鐘山炮進行修改。

  奈何彭剛的工程兵團此前並無修建近現代要塞堡壘的經驗,拿出的修改方案不盡如人意。

  想到法蘭西的軍事工程師和設計師以善於設計修建岸防炮和防禦堡壘而享譽世界。

  洋務運動時期,中國首座近現代炮,夷州島的二鯤觴炮,便是主持建造的沈葆楨邀請法蘭西工程師設計的。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彭剛聘請了法蘭西的工程師和設計師設計並協助建造石鐘山炮。

  經過半年的時間,新炮改造成功後效果還不錯,江西前線的將士對改造後的石鐘山炮好評如潮。參與石鐘山炮建設的工兵團官兵,也跟著法蘭西的工程師學到了不少建設現代炮的經驗。有鑑於湖口石鐘山炮的成功經驗,彭剛有意繼續委託敏體尼聘請法蘭西的工程師,協助設計改造早已過時的珠江口炮群,並從法國引進更先進、足以威懾英國艦隊的岸防大炮,以屏護廣州。敏體尼一愣,隨即點點頭說道:「自然知道,殿下當初還是委託我尋找法蘭西的工程師提供設計方案,帶領殿下的工程兵的建設的。最後幸不辱命,這項工程很成功。」

  彭剛說道:「法蘭西人在軍事工程上的本事,我是信得過的。我親自和這些工程師交談過,你們的國家的沃邦,是真正的軍事工程大師。

  雖然過去了近兩個世紀,但他留下的工程心得和防守理念,至今仍對法蘭西的工程兵影響深遠。我看過一些的著述,雖然受限於法語水平,看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這世上論修炮、築要塞,法蘭西人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彭剛的這席話敏體尼很受用,臉上的笑容比秋日綻放的菊花還燦爛。

  聽到沃邦的名字,敏體尼臉上浮現出幾分意外,隨即又多了幾分自豪。

  這位17世紀的重農學派先驅,波旁王室的御用工程師,在法蘭西工程界享有盛名,有法蘭西現代工程兵之父的讚譽。對法蘭西的工程師影響深遠,尤其是軍事工程師,皆視其為榜樣。

  沃邦一生共修建33座新要塞,改建300多座舊要塞,指揮過對53座要塞的圍攻戰,實操實戰經驗極為豐根據多年實戰的經驗心得,沃邦系統地發展了棱堡體系的築城法,為歐陸築堡第一人。

  其所著之《論要塞的攻擊和防禦》、《築城論文集》至今仍舊是法蘭西軍民兩界的建築工程師必讀書籍聘用的法蘭西軍事工程師將這兩本書作為禮物贈送給了彭剛,只是彭剛目前法語水平有限,只能看個大概,無法做到精讀研究。

  說沃邦是法蘭西軍事工程的奠基人也不為過,沃邦設計的要塞體系,在歐陸戰場上百年來無人能破。拿破崙戰爭時期,沃邦在一個世紀前設計建造的堡壘要塞,仍舊讓彼時的反法同盟軍吃盡苦頭。彭剛能說出這個名字,顯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有一定了解。

  「殿下過獎。」敏體尼微微欠身,語氣中的失落已經消散了大半。

  「沃邦先生確實是法蘭西的驕傲。他的許多設計理念,至今仍在我軍工程部隊中沿用。」

  彭剛笑了笑,話鋒一轉:「眼下,我在珠江口剛拿下了一批炮。」

  敏體尼也笑著回應道:「殿下麾下的部隊,也是遠東地區我所僅見的強大軍事力量。」

  彭剛擺擺手:「炮打是打下來了,可那些炮的狀態不是很好。炮本身設計也落伍,還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連牆都裂了,不僅需要改造,還需引進新的岸防炮才能頂用,我看你們法蘭西的大炮就不錯嘛。」「如若殿下有這方面的需求,我國樂意為殿下效勞,為殿下提供設計、工程師團隊以及岸防炮。」敏體尼很高興。

  敏體尼作為法蘭西資格較老的駐華外交官,早期外交官職業生涯是在廣州活動的,常年進出珠江口,對珠江口炮群的情況,敏體尼了解的並不比彭剛少。

  敏體尼心知彭剛有意改造珠江口的炮群,假想敵是英國的艦隊。

  彭剛若以英國佬為假想敵改造珠江口的岸防炮群,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系統性工程。

  沒有個幾百萬兩龍圓想都別想,光是岸防炮的訂單都能養法蘭西國內的兵工廠好幾年。


  敏體尼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非常高興:「承蒙殿下信任厚愛,此事我一定全力促成。會儘快拿出一個方案,供殿下審閱。」

  佛山一戰結束後,粵軍元氣大傷,有起勢勢頭的清軍再度收縮兵力回廣州。

  儘管廣州城內的清軍仍舊會不時出城攻打盤踞廣州城北郊、東郊的廣東天地會的營壘,但廣州清軍已經不敢出城同北殿部隊野戰。

  廣東天地會方面,因甘先之死、殘部為陳開所吞併,西郊大營被破,糧秣軍需被焚。

  廣東天地會亦是一蹶不振,士氣低迷,高層離心離德,互相猜忌,貌合神離,早已不復當初共舉反義旗時的團結。

  經此一戰,廣東天地會底層亦是人心惶惶,逃散者甚多。

  雖說陳開、陳顯良、何金殿等人仍舊組織過幾次攻勢,然成效不彰,不僅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戰果,反而在廣州城北牆下又多留了許多屍體。

  廣州城內的清軍亦不時出城襲擾廣東天地會的營地,使得北郊、東郊大營內的廣東天地會會眾不勝其擾,精疲力竭。

  李文茂雖奉命在廣州府以及臨近府縣籌集糧餉,但籌集來糧餉數量遠不及預期,於仍就有十萬人上下的廣東天地會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而羅大綱則乘著佛山大勝的勢頭一路高歌猛進,親自率領主力部隊進駐西關外,並將自己的指揮部前移至西關外。

  駐足西關外的北殿將士,已經能隱約看到對岸廣州城的輪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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