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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全局命脈所系

  第162章 全局命脈所系

  「父親!」

  「林公!」

  林則徐又是咳血又是閉眼,給府署西花廳內的眾人嚇得夠嗆。

  緩過氣後,林則徐這才緩緩睜開眼,氣若遊絲地說道:「拿輿圖來。」

  聽到林則徐重新開口說話,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林聰彝將一份廣西輿圖拿至林則徐近前。

  林則徐凝視輿圖良久,吃力地對眾人說道:「武宣已失,黔江南岸的龍山、蓮花山沒有再守的必要了,派兵接應培齋(張必祿)回桂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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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未曾和短毛教匪直接交過手,但通過過往的戰報。

  林則徐多少摸清楚了些短毛教匪的作戰路數。

  短毛教匪從不拘泥於一城一池的得失。

  第一次打武宣和三里墟,短毛教匪皆是打下後主動撤離了武宣和三里墟。

  短毛教匪的作戰目標有二。

  一是為了糧秣軍需,二是為了殲滅官軍的有生力量。

  短毛教匪在西線連戰連捷,不缺軍需糧秣。

  不為軍需糧秣,短毛教匪二打武宣的目的只可能是殲滅官軍。

  張必祿所部清軍的側後方已經完全暴露在短毛教匪的兵鋒之下。

  若短毛有下一步的行動,目標必是黔江南岸張必祿所部清軍兵馬。

  西線清軍已經廢了,南線的清軍不能再有差錯。

  林則徐自知時日無多,身後之事,需得儘早安排。

  廣西需要一個能擔負起剿匪大局的人。

  向榮和周天爵皆難擔此任。

  思來想去,能在他死後肩負起廣西剿匪大局之人,只剩下張必祿這麼一個選項了。

  林則徐決定保住張必祿和張必祿的川軍、黔軍。

  然而,已經太遲了。

  自石達開率軍由碧灘汛渡過黔江,進入黔江南岸的蓮花山同張必祿所部清軍鏖戰。

  張必祿的主力已經被石達開的中一軍和羅大綱兩個艇營死死黏住,難以脫身。

  秦日昌此前是邊戰邊往北邊退,掩護這幾個月來他從貴縣吸納的新會眾北撤渡江。

  自石達開進入渡江進入南岸,中一軍兩部合兵一處後。

  中一軍一改往日保守的作戰風格,主動向張必祿所部的清軍發起衝鋒。


  石家軍悍勇善戰,硬生生地將張必祿所部的精銳清軍打退了足足二里地。

  太平軍由此重新在黔江南岸地區站穩腳跟。

  「教匪之中,善統兵者甚多,新來的這股教匪,其匪首是誰?」

  原來和張必祿作戰的秦日昌、羅大綱就已經很難纏。

  現在教匪又有一支新的生力軍加入戰鬥。

  這支教匪生力軍參戰才一天,官軍就被新來的這支教匪軍打得後退整整二里才重新穩住陣腳。

  張必祿不由得感慨上帝會教匪中,知兵且善於用兵的教匪頭目,實在太多了。

  西、南、東三個方向,沒有一個方向上的教匪頭目是軟柿子。

  「新來的教匪頭目姓石,必是昔日的貴縣奇石墟團首石達開!」潯州協副將李殿元舉起千里鏡,看清了教匪軍帥旗上清晰可見的「石」字,同時說出了他的推測。

  「石達開和教匪匪首彭剛乃是同窗,兩人關係匪淺,想必石達開是彭剛的心腹。」

  儘管林則徐不認為金田村富戶和韋正和貴縣童生彭剛是上帝會教匪匪首,認為教匪匪首另有其人。

  不過李孟群分析出的上帝會教匪主要有兩伙,一夥是以金田村韋正為首的桂平縣人,另一夥是以貴縣慶豐村彭剛為首的貴縣人。

  這一說法得到了多數清軍將官的認可,潯州協副將李殿元便是認可這一說法的清軍將領之一。

  「彭剛麾下的心腹都這麼驍勇善戰,也難怪向軍門會接連在彭剛手下吃癟。」張必祿慨嘆道,「只可惜本提台還沒有機會與其交手。」

  其實張必祿不必為未能與彭剛的左軍交手感到遺憾。

  左軍與後軍,在武宣城留下四營、暫七營、暫八營善後。

  其餘的部隊皆水陸兼程,正朝張必祿所部清軍主力駐屯的窯屈沖趕來,沿途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掉了十幾處張必祿設置在龍山地區,負責警戒的小據點。

  取得斃俘兩百清軍的戰果。

  其中一半是張必祿在貴縣招募的團練,另一半是張必祿從四川老家帶來的黔軍舊部和川軍。

  當張必祿從哨騎口中得知,有大批教匪軍自武宣方向往窯屈沖趕來時。

  饒是張必祿這位嘉道兩朝常年征戰西南,戎馬一生的綠營宿將,也忍不住心頭一緊,一股涼意直竄脊背。

  此時此刻,張必祿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石達開、秦日昌、羅大綱等人近日罕見地向他的部隊主動發起攻擊,糾纏著黔江南岸地區的清軍兵丁鄉勇不放。

  原來他們是為了武宣方向的教匪軍爭取時間,想要將黔江南岸地區五千綠營鄉勇圍殲!


  張必祿暗暗將向榮和周天爵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上帝會教匪舉事也就不到十個月的時間,就敢圍殲人數超過五千人的官軍。

  向榮和周天爵到底是把短毛教匪餵得有多肥?

  「入夜後即刻拔營回師桂平城!」

  張必祿急遽下令入夜後趁著夜色掩護回師桂平。

  事已至此,林則徐三面張網,試圖將上帝會教匪困死在紫荊山、平在山的計劃已經破產。

  張必祿現在已不奢求能夠繼續困住上帝會教匪,只想保住他的部隊。

  隊伍里的川人老鄉和黔軍老部下都是跟著他來廣西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的,不是來廣西送死的。

  「清妖要拔營東遁!」

  晚間,負責監視清軍動向的石祥禎很快注意到了清軍的動向,並報告給了石達開。

  桂平城位於窯屈沖之東。

  清軍拔營東遁,自然是想逃竄回桂平。

  「不能讓清妖遁走!不然彭軍師的謀劃布局將功虧一簣!」石達開迅速做出部署。

  「祥禎、鎮侖,你們帶一千五百正軍牌面務必堵住清妖東竄的去路。」

  布置完,石達開又問秦日昌借了一百長期在黔江南岸地區作戰,熟悉附近山勢地形的老卒作為嚮導。

  石祥禎、石鎮侖領命而退,率軍阻截妄圖東遁桂平府城的清軍。

  「張必祿的清妖好堵,可要是桂平的清妖派兵接應張必祿這一部的清妖可怎生是好?」秦日昌憂心忡忡地說道。

  他這一路的中一軍與羅大綱的兩營艇營已和張必祿的五千清軍鏖戰數月之久,早已疲憊不堪。

  阻截張必祿東遁,完全仰賴石達開帶來的半軍生力軍。

  石達開帶來的半軍中一軍乃是以石家人和那幫村的鄉親為班底,久經沙場,驍勇善戰。

  要攔住張必祿的五千清軍問題不大。

  秦日昌擔心的是清軍從桂平城方向來的援兵。

  林則徐不是李殿元。

  聽說林則徐和張必祿的交情不錯,林則徐肯定會派遣援兵來接應張必祿。

  不可能像當初李殿元救援閔正文一樣,只是做做樣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桂平城的清妖若西進馳援張必祿,我親自帶兵打援!」石達開擲地有聲地,語氣決絕地說道。

  「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到左軍和後軍抵達窯屈沖!」

  石達開有著敏銳的軍事嗅覺。


  他清楚如果能在擊敗西線清軍後,一鼓作氣,乘勝擊敗黔江南岸張必祿這一支清軍於天國而言意味著什麼。

  若讓張軍脫身歸府,清軍仍能夠在比較短的時間內重整旗鼓,牽制住太平軍。

  此一戰,非止於成敗,乃全局命脈所系。

  此一戰,就算是中一軍打殘,石達開也要咬牙堅持到左軍和後軍主力的到來。

  清軍前鋒由窯屈沖附近的山隘間蜿蜒而出,持槍負銃,刀盾成列,旌旗飄搖。

  到底是西南地區的百戰精銳,歷經四五個月的鏖戰,張必祿所統帶的這支清軍依舊能夠保持較為嚴整的軍容。

  這便是林則徐即使放棄三面張網,坐困教匪的戰略規劃也要保全張必祿這支清軍的原因。

  張必祿親自率領五百標營的親兵為前鋒,他騎馬立於高坡,借著月光,舉目遠望,影影綽綽間,只見山谷間林木茂密,霧靄重重。

  他常年在西南山區剿匪鎮壓土司,諳熟山地作戰。

  上帝會教匪有銃炮,窯屈沖附近山陡谷窄,極易為教匪軍所伏擊堵截。

  張必祿擔心上帝會教匪在前頭設伏堵截官軍,招來幕僚部將,低語沉聲吩咐道。

  「山風沉,鳥不飛。此地樹密草深,道旁皆石崖溝壑,是極好的設伏之地。

  全軍緩行,列散陣形,炮兵居中,翼側列盾兵,火銃手嚴守兩側。命先遣三百人探前二里,十步一哨,莫要懈怠。」

  隨行李殿元驚疑道:「張軍門慎之有理……可若教匪未設伏,豈不白白耽誤了時間。」

  武宣已失,短毛教匪渡江東進,試圖與石達開等人這一路的教匪對他們進行兩面夾擊。

  窯屈沖這個地方,李殿元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恨不得長對翅膀立馬飛回桂平府城去。

  張必祿正色道:「教匪狡詐,又極會借地勢之便。秦日昌、羅大綱、石達開三人行兵如水,斷不會放我們輕易回到桂平。」

  張必祿寧可犧牲一點行軍速度,也好保證隊伍整齊。

  以便在遭遇太平軍設伏的時候有防守反擊,保全自身的能力。

  張必祿的三百先鋒親兵順山道前行,入谷才半炷香,只聽得前方驚聲乍起!

  轟——!

  前方,如雷般的炮響震山谷,接著林間鼓聲大作,號角齊鳴,數百杆火銃射出的鉛子如雨點驟落。

  負責探路偵查的親兵迅速回報前方有上千教匪設伏阻截他們東歸。

  「果然有埋伏!」早有準備的張必祿面無懼色,長刀出鞘,厲聲道,「列長蛇陣!後隊調前!炮兵轉前掩護!不得退半步!」


  山谷之中大軍難以展開,沿著狹窄的山間谷地列長蛇陣自保,且戰且進是張必祿為數不多的選擇。

  張必祿的三百先鋒親兵迅速馳馬歸陣,不與伏擊他們的太平軍糾纏。

  雖說其間折損了十幾騎親兵,不過大部分先鋒親兵得以保全,歸入陣中。

  石祥禎身先士卒,親率四百石家軍試圖斬了清軍一字長蛇陣的蛇頭。

  怎奈蛇頭有張必祿親自坐鎮。

  張必祿沉著冷靜地指揮黔軍鳥銃手施放排槍應敵。

  和清軍交手九個多月,石祥禎也已成長為戰場上的老油條。

  光是聽清軍的排槍整不整齊,他就能以此粗略判斷和他對戰的清軍是什麼貨色。

  見前鋒清軍臨危不亂,絲毫沒有潰散的跡象,排槍又打得比較整齊。

  石祥禎據此判斷他前頭的清軍是精銳清軍,硬啃未必啃得下,也迅速收攏住隊伍,不再沖陣。

  山路兩側,石鎮侖所部的太平軍伏兵如潮水從四面撲向清軍,喊殺聲震天。

  一度擊潰了部分本地團練和潯州協左營。

  奈何張必祿反應迅速,急調川軍止住了頹勢。

  石鎮侖無法擴大戰果,只得引兵同石祥禎匯合,繼續堵住清軍東遁的去路。

  見石祥禎和石鎮侖未能擊退張必祿所部的清軍,將清軍趕回窯屈沖。

  石達開遂和羅大綱帶著預備隊親赴前線,以絕清軍東遁之路。

  要是張必祿麾下之卒皆是從家鄉帶來的精銳川軍,黔軍舊部。

  張必祿自然是不怵石達開等人的阻截,硬沖也要衝出石家軍的封鎖。

  可惜張必祿的隊伍里只有一半多一點的清軍士卒為精銳川軍和黔軍舊部。

  另一半是潯州協左營和本地徵募的鄉勇團練。

  經此一伏,潯州協左營和兩千多團練早已人心惶惶,提心弔膽,不堪再戰。

  石達開已引預備隊抵達戰場,清軍當前所在的山間谷道不利於防守。

  久困山谷終非良策。

  「賊兵之數不多,懼我軍械精良,方以伏擊詐我!」

  張必祿咬牙高吼,鼓舞軍心士氣,他猛抽坐騎拉緊韁繩,遙遙指向左前方一處裸露的山頭。

  「奪山為營!前軍隨我搶占高地!」

  說著,張必祿提刀策馬,率親兵二百緊隨,觀察著前方山頭的情況。

  只見山頭上雜木稀疏,亂石嶙峋,敵人尚未布防,唯有數名教匪斥候活動。


  張必祿翻身下馬,親自揮刀衝殺,搶占山頭,喝聲如虎嘯:「駐足者死,想活命的隨本提台殺上山!」

  清軍聞令,士氣稍振,紛紛踉踉蹌蹌地跟著張必祿奔向山頭。

  沿途仍有敵軍攔截,張必祿親自斷後,揮刀衝殺攔截他的太平軍士兵,以老邁之軀連續砍殺四五名太平軍士兵。

  戰鬥中,張必祿身邊兩名親兵中彈倒地,血染岩壁,但山頭已然在望。

  登頂之時,張必祿立於巨石之上,回身一望,但見山腳下火光沖天,青煙翻滾。山下的太平軍正在整隊列陣,刀盾成排,長槍如林。

  「砍樹,立柵,埋炮!列成圓營,弓兵居內,長槍兵居前!鳥銃兵居於長槍兵之後。」

  張必祿當機立斷,命鄉勇們掘地壕溝,以炮兵、銃兵環列為牆。

  隨著山頭上的清軍軍鼓愈來愈響,清軍各部逐漸向山頭上集結,恢復了秩序。

  張必祿裹緊衣甲,立於山頭中央,有條不紊地布置防線,等待天亮後再繼續東進回師桂平府城。

  很快,掘壕溝立營的鄉勇們驚喜地發現,這座山上居然有現成的壕溝,以及密密麻麻的墓冢?

  看清楚墓碑前仍舊清晰的字跡,李殿元渾身為之一顫,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難怪附近的山頭唯獨這座山頭裸露,山上有現成的壕溝和如此之多的墓冢。

  感情這裡是數月前前任廣西提督閔正文和柳州協都司劉永清的葬身之地!

  李殿元不知道這座山頭有何魔力,讓前後兩任廣西提督都頓兵於此。

  李殿元覺得這個地方太不吉利了,急忙將這裡的情況告知張必祿。

  他可不想張必祿重蹈閔正文的覆轍,更不想當張必祿的劉永清。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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