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局面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后身上。
太后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張廷玉,而是再次拿起玉箸,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鳳肉,送入口中。
閉上眼。
咀嚼。
群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個老臣甚至已經準備好撲上去哭喪了。
「好!」
太后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鮮!太鮮了!」太后連連點頭,一連夾了三四塊肉送入口中,毫無平日裡的端莊矜持,「哀家活了六十年,吃盡天下山珍海味,卻從未嘗過如此絕妙的滋味!這百鳥朝鳳,當真是人間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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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響起一片整齊的呼氣聲。
沒毒。
太后不僅沒事,還胃口大開。
張廷玉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可能?
那醉仙草是他親手交給西域商人的,親眼看著他們混進香料里送去醉仙樓的。只要和雞精混合,絕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為什麼太后吃了沒事?
「許諾何在?」太后放下玉箸,心情大好。
許諾從角落裡走出來,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草民在。」
「你這菜,是怎麼做的?為何如此鮮美?」太后看著他,越看越順眼。
「回太后,草民在菜中加入了一味秘制調料,名為『雞精』。此物能提鮮百倍,化腐朽為神奇。」許諾朗聲答道。
「好一個化腐朽為神奇!」太后大笑,「賞!重賞!賜黃金萬兩,綾羅千匹!」
「謝太后。」許諾微微一笑。
他轉過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張廷玉。
「不過,草民能做出這道菜,還得多謝戶部尚書張大人。」
張廷玉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
太后挑眉:「哦?關張廷玉什麼事?」
「張大人體恤草民,特意派人送來了一批西域進貢的頂級香料。」許諾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說是太后壽宴,馬虎不得。草民感激涕零,自然要把張大人的『心意』,好好用上。」
張廷玉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許諾知道了!
他絕對知道了!
「張大人,你抖什麼?」許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太后夸這菜好吃,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我……微臣……」張廷玉結結巴巴,大腦一片空白。
「還是說,張大人覺得,太后吃了這菜,應該有別的反應?」許諾步步緊逼。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許諾話裡有話。
太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張廷玉,你送了什麼香料?」
「微臣……微臣只是送了些普通的西域香料,絕無二心啊太后!」張廷玉砰砰磕頭,額頭很快見血。
只要死不承認,許諾就拿他沒辦法。
畢竟菜里沒毒,這是鐵打的事實。
「是嗎?」許諾笑了。
他走到張廷玉的桌案前,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酒。
「張大人,你剛才喝的這杯酒,味道如何?」
張廷玉一愣。
酒?
他剛才確實喝了一杯酒,味道似乎比平時的御酒更醇厚些,喝下去後腹中有一團火在燒。
等等。
火在燒?
張廷玉突然感覺心跳開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瘋狂奔涌。一股無法控制的亢奮感直衝腦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許諾仿佛變成了重影。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麼……」張廷玉指著許諾,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
「沒什麼。」許諾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就是把你送我的醉仙草,加上十倍的雞精,熬成汁,摻進了你的酒壺裡。」
轟!
張廷玉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醉仙草加雞精!
劇毒!
「啊——」
張廷玉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叫,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他雙眼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癲狂。
「熱!好熱!」
張廷玉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朝服,名貴的絲綢被他撕成碎片。
大殿內一片譁然。
「張廷玉!你瘋了!」幾個老臣嚇得連連後退。
「護駕!快護駕!」太監總管尖叫起來。
御林軍迅速衝上前,將太后護在身後。
張廷玉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醉仙草的毒性在十倍雞精的催化下,徹底摧毀了他的神經。
他指著太后,破口大罵:「老妖婆!你吃啊!你怎麼不吃死!那菜里有毒!我下了毒!」
全場死寂。
連御林軍都愣住了。
戶部尚書,當眾辱罵太后,還承認自己下毒?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廷玉的手指都在哆嗦:「拿下!給哀家拿下!千刀萬剮!」
幾個如狼似虎的御林軍撲上去,將張廷玉死死按在地上。
張廷玉還在瘋狂掙扎,嘴裡吐出白沫,嘶吼著:「許諾!你這個小畜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許諾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做鬼?
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太后。」許諾拱手道,「張大人突發失心瘋,滿口胡言。草民那菜里若是真有毒,太后怎會安然無恙?分明是他自己作惡多端,遭了天譴。」
太后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許諾說得對。這等亂臣賊子,死不足惜!」太后冷冷道,「傳哀家懿旨,張廷玉意圖謀反,滿門抄斬!戶部尚書一職,暫由侍郎接任。」
「太后聖明。」群臣齊聲高呼。
一場壽宴,戶部尚書直接被滿門抄斬。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鎮國公府這個紈絝世子,根本不是什麼廢物。
他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張廷玉想算計他,結果連自己帶全家都搭進去了。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些原本對許諾不屑一顧的達官貴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里都帶上了深深的敬畏。
許諾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五十萬兩銀子到手,還順手除掉了一個戶部尚書。
這筆買賣,划算。
深夜。
壽宴散去。
許諾獨自一人走在出宮的夾道上。
月黑風高。
空氣中傳來一絲極淡的冷香。
許諾停下腳步。
「出來吧。跟了一路,不累嗎?」
前方的陰影中,沈清漪緩步走出。
青色的長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複雜。
她看著許諾,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把醉仙草下在了張廷玉的酒里。」沈清漪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然呢?留著過年?」許諾反問。
「你是怎麼做到的?」沈清漪盯著他,「御膳房的酒水,層層把關。你一個外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張廷玉的酒壺。」
許諾笑了。
「沈聖女,你是不是太高看皇宮的守衛了?」
他走到沈清漪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長睫毛的顫動。
「只要錢給夠,這世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張廷玉身邊那個倒酒的太監,我花了一萬兩銀子買通。就這麼簡單。」
沈清漪瞳孔微縮。
一萬兩。
買一條戶部尚書的命。
這個男人的手段,簡直讓人膽寒。
「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清漪深吸一口氣,「鎮國公府的紈絝,絕不可能有這種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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