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混帳東西
(上)
天色漸沉,最後一縷殘霞消散在檐角。
寶忠忙碌了整整一日,此刻渾身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抬手輕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各宮的月錢盡數發放妥當,唯獨朔寧的那份沒領。
「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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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子氣喘吁吁地衝進屋內,神色慌張不已。
「朔寧姐姐一直沒回養心殿,奴才聽內務府其他小太監說,晌午時分,她跟著崇嬪宮裡的桃子、小三子一同離開了內務府。」
寶忠聞言驟然睜開眼,眉頭緊鎖:「崇嬪?」
「正是。」小鹿子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滿心擔憂:「公公,崇嬪莫不是終於要對朔寧姐姐下手了?」
寶忠望著面露焦灼的小鹿子,強迫自己沉下心神,緩緩闔上眼眸冷靜思索。
崇嬪斷不會蠢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差貼身宮人在內務府帶走朔寧,貿然對她動手。
她入宮多年,行事素來謹慎,絕不會行這般授人以柄之事。
此番特意召見朔寧,想來應當是另有考量。
興許多半是為了昭陽殿的公主周顏,想與她當面釐清其中糾葛。
想到這裡,寶忠緩緩睜開眼,隨即起身對小鹿子吩咐道:「走吧。」
話音落,便邁步朝門口走去。
小鹿子滿臉疑惑,連忙跟上:「公公,咱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眼看就要入冬,咱家記著露瓊軒的銀炭供應尚缺,再送一批過去。」
寶忠語氣平淡,腳步已然踏出了房門。
漫長的宮道上,暮色沉沉籠罩四圍。
寶忠走在前頭,步履沉穩,瞧上去一如往常,可心底早已翻湧萬千思緒。
小鹿子緊隨在他身側,不敢多言。
身後兩名小太監,雙手穩穩提著兩筐銀炭,一路悄無聲息跟在後面。
「寶忠!」
楊帆迎面撞見寶忠,扯開大嗓門喊了一聲。
寶忠思緒驟然拽回現實,他抬眼時,楊帆已然站到自己跟前。
「楊首領。」
寶忠面上揚起得體周全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禮。
「幹啥去?」楊帆咧嘴一笑,旋即俯身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你小子叫小鹿子給我送月錢,怎麼憑空多出來一筆?」
寶忠臉上笑意不改,語氣從容溫和:
「嫂子前不久剛給您添了一對龍鳳胎,家裡吃穿用度處處都要開銷,難免緊張。
楊首領不必多想,那是咱家從自己份例里勻出來的一點心意。還有那小子,往後還勞煩您多多照拂。」
楊帆仰頭朗聲大笑,伸手一把攬住寶忠的肩膀:
「今晚我不當值,走,到我屋裡喝兩盅,我順便跟你說說那小子近來的情形。」
寶忠含笑委婉推辭:「今晚實在脫不開身,改日,咱家一定陪您痛飲幾杯。」
楊帆目光一掃,瞥見身後小太監手上提著的銀炭筐,隨即看向寶忠:「這是往哪宮裡送的?」
「送露瓊軒,崇嬪娘娘處。」寶忠從容答道。
楊帆聞言點了點頭:「也罷,那你先去忙正事。」
說著便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可像是忽然想起一樁心事,眉頭不由得蹙起,身子微微湊近,把聲音壓得很低:
「說起崇嬪,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提一提。那小子昨夜私自溜出禁衛司,虧得我察覺得早,吩咐周末、錢伍二人悄悄尾隨。你猜怎麼著?他竟去了昭陽殿,直到三更過後才回去。」
他眉頭擰得更緊,語氣里滿是疑惑:
「按理說他從前雖在昭陽殿當差,如今已是禁衛司的侍衛,哪裡用得著深更半夜私自跑去昭陽殿?
寶忠,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這人身份蹊蹺,說他不是侍衛,卻待在禁衛司。可他又並非太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寶忠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神色驟然凝重。
心底一瞬間便把前因後果串聯起來,已然明白了大半。
他抬眼望向滿臉疑惑的楊帆,神色稍定,淡淡一笑:「也罷,咱家今晚便陪您喝點。」
說完,他轉頭看向小鹿子,沉聲吩咐:「小鹿子,咱家另有要事,銀炭由你送去。」
說話的同時飛快遞去一記眼色,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小鹿子瞬間心領神會,當即躬身應道:
「是,公公,奴才必定親自送進露瓊軒。」
(下)
禁衛司屋內,燈火昏沉。
周政胤抬步踏入房中,一眼便看見寶忠負手而立,正背對自己,眉頭當即蹙起。
他目光微轉,又落向端坐椅上的楊帆。
楊帆抬眸,朝他淡淡招手:「進來,把門關上。」
厚重的房門應聲合攏,隔絕了廊外所有聲響,屋內氣氛瞬間沉凝得令人窒息。
「師父,喚徒兒前來,所為何事?」
周政胤走到楊帆面前,微微躬身行禮。
楊帆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一旁負手而立的寶忠:「是寶忠,說特意過來看看你。」
周政胤聞言,目光驟然轉向寶忠,眼神冷冽,帶著幾分牴觸,語氣不善:
「我一切安好,沒什麼好看的。」
話音剛落,寶忠當即轉過身,眼眸深邃如寒潭,目光沉沉的鎖在周政胤身上,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你昨夜去昭陽殿做什麼?」
周政胤渾身一怔,抬眼對上寶忠的視線。
那一雙沉靜無波的眸子,壓得他心底莫名發怵,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硬聲回道:「與你無關!」
「你小子怎麼說話呢?」楊帆當即一拍大腿,面露厲色出聲斥責,「好好說話!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周政胤面色悻悻,梗著脖子低聲反駁:「我與他之間,本就無需講什麼規矩,更沒什麼好話可說。
楊帆當即起身,正要上前教訓周政胤,寶忠卻抬手攔住了他。
旋即,他緩步上前逼近周政胤,眸光冷徹逼人,沉聲再問:
「咱家最後問你一遍,你昨夜去昭陽殿,到底做了什麼?」
周政胤胸口劇烈起伏,滿是牴觸與不甘,抬眼硬聲回懟:
「無可奉告!寶忠,不必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教訓我。」
他咬著牙,語氣帶著執拗與決絕:「你放心,從今往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自己承擔。」
寶忠聽罷,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嘲諷的冷笑:「自己承擔?」
轉瞬之間,那點笑意盡數斂去,眼底只剩刺骨陰寒,氣場驟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等周政胤反應,他當即抬腳狠狠踹向他。
一聲悶響,周政胤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木桌之上。
咔嚓。
實木桌案瞬間碎裂坍塌,木屑四濺。
周政胤隨著碎木一同跌落在地,狼狽癱坐在滿地狼藉之中,五臟六腑皆是一陣劇痛。
「混帳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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