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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話糙理不糙

  (上)

  周政胤望著默然不語的江朔寧,眼眶裡蓄滿滾燙淚水。

  此刻的心口密密麻麻針扎似的疼,他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腳步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

  「我已經知道了。我聽您的,去禁衛司安心學武,往後再也不給姑姑添半點麻煩,更不該惹姑姑不開心了。」

  話音落下,他腳步虛浮地轉身走出房門,走到門外時輕輕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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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朔寧靜靜望著周政胤落寞頹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中百感交集。

  她獨自立在原地,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阿胤,你又何苦非要拿自己和寶忠相比……」

  深夜又飄起綿綿冷雨,冷風卷著細密雨絲四下飄蕩,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周政胤簡單收拾好隨身包袱,獨自走到宮門處時。

  便忍不住回頭望向江朔寧那間漆黑寂靜的屋子,喉結重重滾動了兩下,壓下喉頭翻湧的難過,便抬腳踏出了昭陽殿大門。

  走在蜿蜒漫長的九曲橋上,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臉頰,分不清落在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沒忍住的淚水。

  我事事聽話,步步謹小慎微,拼盡心力只想討姑姑一絲歡心,可在她心中,我終究抵不過寶忠。

  不過隨口說了幾句玩笑,便要被送去禁衛司習武,長久以來所有的用心與克制,被她一句話盡數推翻。

  遠遠望去,九曲長橋之上只剩周政胤單薄孤寂的背影。

  綿綿冷雨盡數落在他肩頭,將整個人裹在一片濕冷的夜色里。

  江朔寧撐著油紙傘靜立在暗處,默默凝望著橋上孤單的身影。

  直到周政胤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雨霧籠罩的九曲橋的盡頭後。

  她心底輕輕嘆息,或許唯有這般疏遠隔絕,才能斬斷周顏心底不該生出的情愫。

  翌日。

  周顏提著裙擺,快步穿行在長廊間,一邊揚聲喚著:「阿胤,我們今日重新紮新風箏」,一邊伸手推開他的屋門。

  屋內空蕩蕩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早已不見人影。

  她眉頭輕輕皺起,低聲疑惑:「人去哪裡了?」

  江朔寧緩步走到周顏身後,輕聲喚道:「公主。」

  周顏聞聲立刻轉過身,滿眼急切:「朔寧,阿胤人呢?我找了他一早上,他去哪了?」


  江朔寧抬手替她攏緊滑落的披風,輕輕扶著她往殿內走,語氣平靜無波:「公主,是我自作主張,讓他搬離昭陽殿了。」

  周顏猛地頓住腳步,慌忙回身盯住江朔寧,眼底滿是焦灼不解:「好好的為何要趕他走?他如今去了何處?」

  江朔寧望著她激動的模樣,遲疑片刻,才緩緩開口:「公主,您與阿胤本就不該走得這般親近。」

  周顏眼眶瞬間泛紅,拉住江朔寧的衣袖,聲音帶著委屈與慌亂:

  「不該親近?我們往日日日相伴,相處得好好的,憑什麼突然就要分開?朔寧,是不是你故意把他打發走了?他到底去什麼地方了,我要去找他!」

  江朔寧輕輕攥住周顏冰涼的手,耐著性子柔聲規勸:

  「公主,您是金枝玉葉,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皇上自有規制,定會為您擇選家世匹配,身份相稱的世家駙馬,您和阿胤本就沒有半點可能。」

  周顏聽後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眶瞬間通紅,往日溫順軟糯的模樣一掃而空,是頭一回動了真火,聲音又急又抖:

  「半點不可能?我喜歡誰,難道我自己都做不了主?我不在乎什麼世家駙馬,我只想和阿胤一處相處!你憑什麼私自把他趕走,憑什麼斷定我們沒有將來?」

  說完她滿心委屈憤懣,再不看江朔寧一眼,轉身衝進殿裡,重重關上房門。

  小檀連忙快步上前,滿臉憂心忡忡:「朔寧姐姐,公主這是怎麼了?方才看著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關起門哭了?」

  江朔寧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平靜:

  「讓她獨自靜一靜吧,等這股心氣緩過來,慢慢就會想通透。」

  小檀似懂非懂,只是滿心不安地盯著緊閉的殿門。

  屋內斷斷續續地傳來周顏的啜泣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江朔寧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順著長廊緩步走遠,心底暗自思忖。

  長痛不如短痛,這般斬斷牽絆,於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下)

  轉眼便到了寶忠與西林棠的對結禮。

  這一晚內務府燈火通明,處處人聲喧鬧,院落里擺滿酒席,往來宮人盡數前來向寶忠道賀。

  雖說皇上早已下旨,默許宮內太監與宮女對食。

  但正大光明舉辦對結禮的,宮裡還是頭一遭。

  說起這對結禮,說白了便是當著所有宮人同僚的面,定下相伴相守的名分。

  往後二人同食同住,相互照拂,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寶忠身上傷勢沉重,不便起身露面,整場對結禮全程都由西林棠獨自應酬。

  她一身鮮亮喜慶的衣裙,鬢邊簪著大紅絨花,立在席間待客,眉眼間藏著幾分羞怯,卻又難掩心裡的歡喜。

  繡房一眾繡女同坐一桌,各懷心思,神色複雜。

  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垂著頭低聲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飄向前方的西林棠。

  全嬤嬤滿面堆笑,快步走到西林棠身側,細細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語氣極盡諂媚:

  「咱們繡房出來的姑娘,底子就是好,隨隨便便一打扮,便俊俏得奪目。」

  西林棠被誇得臉頰發燙,羞澀地垂首頷首:「嬤嬤,您別取笑我了。」

  全嬤嬤順勢熱絡地挽住她的胳膊,微微湊近她耳畔,壓低聲音提點道:

  「這可是皇上親賜的天大恩典,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好好伺候寶公公,哄得他舒心順遂,便讓他借著御前的體面,把你調離繡房去別處當差,聽見了嗎?」

  西林棠眉眼微斂,輕聲推脫:「嬤嬤,此事還是日後再說吧。」

  全嬤嬤見狀頓時急了,恨鐵不成鋼地低語:

  「傻丫頭!這種好事哪裡等得起?你今年才十五歲,在繡房日日勞作,能掙得幾個碎銀?趁著寶公公聖眷正濃,差事體面,趕緊謀個油水豐厚的好去處,多攢些傍身的銀子。

  等熬到出宮的年歲,手裡有錢,什麼樣的好人家尋不到?你與他本就做不得真正的夫妻,何苦白白耽誤自己?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語聽得西林棠雙耳滾燙,滿面通紅,當即蹙起眉頭,反駁道:

  「嬤嬤怎能這般說?這是皇上親賜的對結禮,是光明正大的羈絆,豈能抱著利用的心思,想著日後輕易抽身離宮?」

  「哎呀,你這孩子實在太死心眼!」全嬤嬤嘖嘖兩聲,繼續攛掇。

  「你好好的黃花閨女,難不成真要守著不能給你那個啥的男人過一輩子?我這話雖糙,理卻不糙!只管借著他御前的權勢,能撈多少好處便撈多少,總歸是自己得利!」

  西林棠越聽越覺得荒謬心寒,再也不願聽她多言,輕輕掙開全嬤嬤的手,側身退了開來。

  恰在此時,她抬眸一望,只見春蟬陪著江朔寧並肩踏入內務府院中。

  四目相對,兩人目光驟然相撞,氣氛微凝。

  馮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抱臂而立,眉眼間帶著幾分看熱鬧的閒散笑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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