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帳本第三頁
大廳里空調的嗡鳴聲像一隻蒼蠅，嗡嗡嗡地響個不停。
聞照野站在長桌對面，手心還留著剛才握帳本的微汗。評審組組長站起來，推了推老花鏡：「封殺令，暫——暫時撤銷。」
錢伯鴻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臉上還掛著一層皮笑肉不笑，但這種笑已經快繃不住了。
「好。」錢伯鴻也站起來，拍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今天的聽證會，就...」
「等等。」聞照野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每個人都能聽見。
錢伯鴻停住，轉過頭看他。「還有事？」
聞照野翻開黑皮帳本，翻到第三頁。
「還有一件事，我想跟錢理事確認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錢伯鴻的眼睛。
「包德全的帳本里，有一條記錄——三年前，我奶奶周桂蘭在玉滿堂花二十八萬買了一隻老坑玻璃種手鐲。」
大廳里安靜了。
「進價兩百，實為B貨。」聞照野繼續說，「備註欄里寫著『錢師』。」
錢伯鴻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大驚失色的變，是那種嘴角抽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的變。
「聞先生，」錢伯鴻說，「我說了，帳本只能證明包德全欺詐，跟你——」
「跟我沒關係？」聞照野打斷他，「你說得對，跟我沒關係。」
他從帳本頁間抽出一張泛黃的收據，放在桌上。
「這是包德全進貨記錄的複印件，備註欄寫著『錢師』。」
他頓了頓，「但我想讓錢理事看的，是旁邊這行字。」
他指著收據邊緣一行更淡的鉛筆字。
「錢師，取貨，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金冠東路。」
錢伯鴻的手抖了一下。
「錢理事，」聞照野說，「金冠東路，是不是你古玩店那條街？」
虞聽瀾站在後排，目光緊鎖錢伯鴻的手。
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就那麼杵在那兒。
「聞先生，」錢伯鴻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是在暗示什麼？」
「我沒有暗示。」聞照野說，「我是陳述事實。」
他拿起那張收據，平放在桌上，讓評審組的人都能看清。
「錢理事，這筆跡，你認識嗎？」
大廳里，空調的嗡鳴聲更響了。
評審組組長戴上老花鏡，湊近看了看，然後抬頭看著錢伯鴻。
「錢理事，這確實是你——」
「夠了。」錢伯鴻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聞照野，你今天是來砸場子的？」
「不是。」聞照野說，「我是來證明我奶奶那二十八萬，不是被包德全一個人騙走的。」
他頓了頓，看著錢伯鴻的眼睛。
「是你。」
大廳里炸開了鍋。
旁聽席上，有人站起來，有人掏出手機，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耳語。
攝像機還在錄，紅點一明一滅。
虞聽瀾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她看著錢伯鴻，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驚訝，是確認。
錢伯鴻咬著牙，嘴角抽動了一下。
「年輕人，」他說，「你這張嘴，遲早要吃虧。」
「我這張嘴，說的是實話。」聞照野說，「錢理事，你收了包德全多少黑錢，你心裡清楚。你替林家洗了多少假貨，你心裡也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奶奶那二十八萬，不要了？」
聞照野看著他，沒說話。
「你奶奶那筆錢，我可以還。」錢伯鴻說，「但不是因為我有罪，是因為...」
「夠了。」
虞聽瀾的聲音從後排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錢伯鴻臉上。
她站起來，走到前排，站在聞照野身邊。
「錢理事，」虞聽瀾說，「你剛才那句話，我錄音了。」
錢伯鴻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聞照野的帳本，我這裡有複印件。」
虞聽瀾說，「你剛才說的『還錢』，我也錄下來了。如果你覺得這筆錢不是你的，那你在心虛什麼？」
錢伯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聞照野看著虞聽瀾，愣了一下。
虞聽瀾沒看他，只是站在他旁邊，像一個不說話的盾牌。
錢伯鴻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然後停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慢慢地靠在椅背上。
「好。」他說，「好。」
他看著聞照野，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是認命。
「你贏了。」
他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聞照野。
「但你奶奶那筆帳，沒完。」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門關上，砰的一聲，在走廊里迴蕩。
評審組組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看著聞照野。
「聞先生，你的證據，協會會認真核實。封殺令已撤銷，你可以正常經營了。」
聞照野點了點頭，彎腰把帳本和文件收進帆布包。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虞聽瀾。
「謝謝。」
虞聽瀾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大廳，走廊里空蕩蕩的，錢伯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聞照野站在大廳門口，看著省城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聽證會贏了。」
虞聽瀾說：「嗯。」
「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虞聽瀾沒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的雲層。
身後的走廊里，響起腳步聲——有人追了出來。
「聞先生！」
聞照野回頭，看見評審組組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這是協會的正式通知。」組長說，「封殺令撤銷，你可以回去開店了。」
聞照野接過信封，點了點頭。
「謝謝組長。」
組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那雙眼睛，不錯。」
他轉身，走回大廳。
聞照野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信封，又看了看省城灰濛濛的天空。
他掏出手機，給秦菲發了一條消息：「封殺令撤銷了。錢伯鴻說，奶奶那筆帳沒完。」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朝樓梯走去。
虞聽瀾跟在他身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回去開店。」聞照野說，「然後，等錢伯鴻的下一步。」
虞聽瀾沒說話，但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