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沒忘小芳姐

  就在這片沉默里，後廚的帘子一掀，陳胖子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滷肉走了出來。

  滷肉剛放到櫃檯上，他就瞧見了傻站著的蕭遙，眼睛登時一亮，中氣十足地招呼，「喲，蕭遙來了！找你曉芳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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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胖叔。」蕭遙回過神，忙笑道，「我來弄點滷肉和涼菜，晚上家裡不做飯了。」

  陳胖子搓著手，樂呵呵地問，「好嘞，要點啥？」

  「看著隨便來點吧，」蕭遙想了想，「三個滷菜，三個涼菜，再來一個烤鴨，一盤雞爪，不行再來份鹵豬蹄。」

  「好嘞，稍等片刻！」陳胖子爽快應下，「我還有一鍋豬蹄該出鍋了，馬上就來，你先跟你曉芳姐聊會兒天。」

  「好的，我不急，」蕭遙笑著應道。

  陳胖子剛轉身，又回頭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長輩獨有的促狹，「聊吧聊吧，小時候你跟你曉芳姐關係最好了，天天追著她屁股後邊玩耍。」

  「現在好幾年沒見了，你小芳姐也想你了。」

  「假期前兩天她回來的時候，還問咋沒見著你呢。這回你倆好好敘敘舊。」

  蕭遙憨笑一聲，下意識看了陳小芳一眼，「我沒忘小芳姐的，胖叔。幾年不見，我也很想小芳姐的。」

  陳小芳在旁邊跟著淺淺地笑了一下。

  可不知怎的，被蕭遙那一眼看得，她竟有些侷促，耳根悄悄浮上一層紅暈，垂下眼帘，沒敢接話。

  陳胖子哈哈一笑，一頭扎回了後廚。

  店裡一下子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小芳似乎有些緊張，空氣靜了一瞬。

  她才小聲提議，「要不……我幫你調菜吧。」

  蕭遙笑著調侃，「不用了曉芳姐。也不知道你調菜的手藝啥樣，還是等胖叔回來調吧。咱們先坐著聊會兒天。」

  陳小芳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小看我了，我早就會調涼菜了。」

  話雖這麼說，她卻也真沒有去調菜。

  兩人便在店裡的長椅上並肩坐了下來。

  坐下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沉默了兩秒，蕭遙有些不適應，尷尬地笑了笑，率先打破僵局，「小芳姐，你長大了，好像變得不愛說話了。」

  陳小芳溫柔地搖了搖頭，笑道，「其實我小時候就不愛說話的。」

  「沒有啊。」蕭遙一愣，脫口道，「我記得你在我面前很愛說話呢，小時候還經常給我講笑話，逗我笑。」

  陳小芳目光微微一動，垂下眼，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啊……不過，我只是對你這樣。」

  「啊？」蕭遙怔住了，詫異地看著她。

  陳小芳像是被自己這句話嚇了一跳，慌忙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秀髮，掩飾般笑了笑，侷促道，「我、我意思是說，那時候就跟你關係最熟，你也總愛黏在我身邊。我不跟你說話多，跟誰說話多嘛。」

  「哦，」蕭遙恍然，咧嘴笑了，「原來我是被小芳姐最偏愛的那一個啊。」

  陳小芳跟著笑了笑，卻沒接話。

  又沉默了。

  蕭遙撓了撓頭，硬是又找了個話題，「小芳姐，幾年不見，你找對象了沒呢？」

  陳小芳安靜了一會兒，才溫柔地笑了笑，語氣淡淡的，「沒呢。倒是恭喜你，帶回來這麼漂亮的弟妹。」

  她這刻笑的時候，眼神有些飄忽，似乎不太敢看蕭遙的眼睛，笑容里，也藏著一抹說不清是酸澀還是複雜的淡淡情緒。

  可惜蕭遙正忙著擺手謙虛，壓根沒注意到小芳姐此刻這細微的表情變化。

  「哪有，小芳姐跟我對象一樣好看呢。」

  陳小芳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你這樣誇我，不怕你對象聽到吃醋啊？」

  蕭遙笑著湊近了些，輕輕碰了碰陳小芳的肩膀，語氣里滿是篤定，「不可能。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姐呢，她不敢吃醋。」

  「以後我會跟她說，咱倆小時候關係有多好。」

  陳小芳的肩膀被他這麼輕輕一碰，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

  隨即，陳小芳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飄向店門外沉沉的暮色，語氣里滿是懷念，「是啊，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下河捉魚，上樹摘野果，好多事情現在想起來，都好像就在昨天。」

  一提起童年往事，蕭遙一下子來了興致，跟著回憶起來，「沒錯！我還記得有一回爬樹摘酸棗，不小心招惹馬蜂，被蟄得滿臉包，最後還是你找村裡的土方子，搗碎草藥幫我敷上。」

  陳小芳想起那一幕，忍不住忍俊不禁，眉眼彎彎，「那時候你的臉腫得圓滾滾的，像個發起來的包子，看著特別滑稽。」

  「你還好意思笑我，」 蕭遙笑著反駁，「我還記得有一次咱們在河邊摸魚，你的新鞋子被河水沖走，當時把你急得都哭了，眼淚鼻涕一大把。」

  聽到這話，陳小芳輕輕搖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慢慢糾正，「你記錯啦。是鞋子被河水沖走之後，你二話不說，一頭扎進水流最急的深水裡面幫我撈鞋子，在水裡半天都沒冒出頭，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後來你從下游浮上來，渾身被河水凍得發抖，手裡緊緊攥著我的鞋子游回來，遞到我手上的時候，我當時又擔心又感動，才抱著你哭的。」

  蕭遙聽得一怔，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原來是這樣嗎？時間太久，年紀太小，好多細節我都記混了。」

  「我只記得那雙鞋子很好看，是胖嬸專門給你買來留著過年穿的新鞋。」

  「所以你知道，當年那麼多弟弟妹妹裡面，我為什麼偏偏最偏愛你嗎？」 陳小芳的聲音輕輕的，目光安靜落在蕭遙臉上。

  蕭遙揚起下巴，帶著一點小小的自豪笑著回答，「我知道，就是因為我幫你把鞋子撈回來了！」

  陳小芳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柔軟綿長，輕聲開口，「不是。是那時候你才八九歲，明明知道河水很急很危險，還願意為了我去冒險。」

  「那樣的舉動，怎麼能不讓人動心，不讓人感動呢。」

  「嗨，那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年紀太小，壓根不清楚那有多危險。」 蕭遙嘿嘿一笑。

  陳小芳微微歪著頭，眼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試探，輕聲問，「那如果換成現在呢？」

  蕭遙想都沒想，笑著開口，「換成現在，我照樣願意為小芳姐去冒險。」

  他認真看著陳小芳，「因為小芳姐值得。」

  陳小芳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蕭遙的腦門，動作自然又親昵，「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熱情真摯，懂事討喜，一直都沒變。」

  蕭遙笑著擺手，「哪有，我也有不懂事，惹小芳姐生氣的時候呢。」

  「我記得小升初那年，我數學成績掉得厲害，你當時氣壞了，不讓我出門瘋玩，把我拘在你家裡，連著一個寒假，天天盯著我補數學課。」

  「玩歸玩，功課落下了可不行，」 陳小芳輕聲解釋。

  蕭遙眼底泛起暖意，感慨出聲，「說真的，我還挺懷念那時候去小芳姐家裡補課的日子。」

  「你怕我坐不住厭學，總會悄悄變著法子拿糖果出來哄我靜下心做題。」

  陳小芳想起那些日常，笑意淺淺，「可你這小傢伙，調皮得很。」

  「好幾次來補課，不提前敲門打招呼，直接推開我的房門，躲在門後邊做鬼臉嚇唬我。」

  話說到這裡，陳小芳臉上溫柔的笑容猛地一頓。

  下一秒，慌亂和羞赧一下子漫上她的臉頰。

  她下意識收住話頭，不敢再往下說了。

  很明顯，這句話勾起來一段讓她無比尷尬的回憶。

  「對啊，有一次我嚇唬你的時候，你還在……」 蕭遙順著她的話笑呵呵往下接。

  結果，話說到一半，蕭遙也猛地卡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同一個畫面，同一樁塵封多年的舊事，同一時間撞進兩個人腦海。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又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移開視線，各自看向別的地方。

  空氣一瞬間凝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陳小芳低下頭，手指反覆揪著格子襯衫的衣角，手足無措，整張臉頰燒得通紅。

  蕭遙也老臉發燙，尷尬地垂著頭，腦子飛速轉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來打破這份難堪。

  兩個人心裡想起的，是同一件多年前羞人的小事。

  那一回，蕭遙約好了去陳小芳家裡補課。

  他性子貪玩，特意提前半個小時跑過去，想著早點到，好突然推門進去嚇小芳姐一跳。

  誰知道他沒敲門，一把推開陳小芳臥室門的時候，陳小芳正在房間裡面換衣服。

  那時候蕭遙才十歲。

  陳小芳已經十四歲，正是少女慢慢發育的年紀。

  房門被猛地撞開，猝不及防之間，蕭遙直直看見了不該看見的畫面。

  年紀小小的蕭遙那時候懵懵懂懂，根本不懂男女之別，傻愣愣站在門口，還伸手指著，傻乎乎問小芳姐的胸口為什麼腫起來了。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陳小芳臉色大變，又羞又惱，厲聲叫他趕緊出去。

  等陳小芳換好衣服之後，認認真真把蕭遙訓斥了一頓，仔細跟他講男女有別的道理。

  只是當年蕭遙年紀太小，聽完之後沒過多久就拋到腦後，該黏著她依舊黏著她，照樣沒心沒肺跟著她到處跑，嬉嬉笑笑，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可此刻時隔多年再回想起來，很多從前忽略掉的細節，一點點串聯起來。

  蕭遙心裡猛地一跳，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好像就是從那一天之後，小芳姐對待他的態度，悄悄發生了變化。

  她依舊溫柔，依舊照顧他，給他補課、給他糖吃。

  可好幾次蕭遙像往常一樣，毫無顧忌挽住她胳膊、湊過去膩歪的時候。

  他隱約捕捉到小芳姐看向他的眼神裡面藏著尷尬、羞怯和不自在。

  當年他年紀太小，心思粗疏，完全讀不懂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只當是姐姐單純不好意思。

  直到此刻舊事重提，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似乎從那天開始，在陳小芳眼裡，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了。

  在她的身體被他無意之間看見之後。

  想通透這一層，羞愧和尷尬一股腦湧上蕭遙心頭。

  原來年少不懂事的自己，當年給小芳姐惹下這麼一樁難堪的麻煩。

  更要命的是，剛才兩個人差一點，就把這件羞人的事情當眾說破。

  蕭遙不敢再繼續往這個方向聊下去了。

  他連忙乾笑兩聲，主動扯開話題，打破這份壓人的安靜，「對了小芳姐，這次放假，你在家能待幾天？」

  陳小芳還陷在那段羞赧的回憶里，臉頰發燙，耳根一直紅著。

  聽見蕭遙主動換話題，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順著話輕聲回答，「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蕭遙微微一愣，「明天才十月六號啊，你們學校不是八號才正式上課嗎？怎麼回去這麼早？」

  「要提前回學校備課，整理教案，」 陳小芳聲音溫溫柔柔，簡單解釋一句。

  「原來是這樣。」 蕭遙點點頭，「那我後天再離開村子。」

  話音落下，安靜再一次卷了上來。

  方才那段尷尬的回憶橫在兩個人中間，像是一層薄薄的隔膜。

  一時之間，誰都找不到合適輕鬆的話題。

  蕭遙眼珠轉來轉去，拼命在腦子裡搜尋別的話題，心裡暗暗發愁。

  就在蕭遙絞盡腦汁琢磨該說點什麼的時候，後廚的帘子再次被嘩啦掀開。

  進去忙活好一陣子的胖叔，像救場的援兵一樣走出來。

  他雙手端著一個大號白瓷盤子，盤子裡是熱氣騰騰的鹵豬蹄。

  胖叔洪亮的吆喝聲響起來，打破了店裡凝滯的氣氛，「新鮮的鹵豬蹄，出鍋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