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蕭遙的殺意

  蕭遙點了點頭,臉色更加難看了。

  既然和銀行走正規渠道申請延期了,那就不算逾期了。

  銀行沒有任何理由上門催收。

  所以劉松林今天搞這檔子事,必定是發動他三舅的行長權力,不講規矩地和自己硬槓上了。

  先是把延期變成逾期,再帶著信貸部的人當著一村人的面上門抓老賴。

  這套路雖然拙劣。

  但對付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綽綽有餘了。

  可謂是殺人誅心。

  所以這一刻,蕭遙心中已然有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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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久沒對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凡人動過殺意了。

  在東海那些腥風血雨的日子裡,他手上沾過的血不少。

  但那些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是一些刀尖舔血的混黑之輩,再不濟也是一些品德低劣的武道宗師。

  而劉松林,一個連古武是啥估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用的手段卻是這種腌臢惡毒的下作伎倆。

  以勢壓人,以權謀私,往人傷口上撒鹽,還要拉上一村子人來看笑話。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找茬了,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蕭遙知道,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好回來了。

  換作父親自己在家今天會是什麼下場。

  他會被人從家裡叫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面,被信貸部的人指著鼻子催債。

  他會上鄉村新聞,會被人拍照發到鎮上那些微信群里。

  他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爸那種老實人,扛不住這種羞辱的。

  極有可能,從今天開始。

  父母就再也沒臉在蕭家村抬起頭走路了。

  想到這裡,蕭遙的臉又沉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把胸中那道殺意給壓了下去。

  他知道,眼下還不是動武力的時候。

  況且,他也不至於為一個小小的劉松林在自家門口動手。

  他有的是比殺人更體面的辦法。

  讓這個劉松林和他的三舅一起付出代價。

  於是,蕭遙黑著臉提醒了一句,「爸,準備好吧,有人要找咱們家事了。」

  「誰?」蕭建國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遙道,「是劉松林。」


  「帶著他三舅支行信貸部的人催收來了。」

  「你咋知道的?」蕭建國一臉困惑。

  隔著一道院牆,門外的嘈雜聲在他聽來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團。

  他甚至還以為是什麼熱鬧事。

  蕭遙卻冷著臉說,「我已經聽到劉松林吆喝的聲音了。」

  果然,這時候門外傳來劉松林幸災樂禍的吆喝聲,聲音又尖又亮。

  「來來來,各位信貸部的客戶經理,你們看,這就是蕭建國家!」

  「這就是蕭建國給他兒子剛買的豪車!」

  「你們瞧瞧,欠著咱們銀行的錢不還,倒是有錢給他兒子買這種好車!真是好日子過糊塗了是吧!」

  「全天下欠錢的全是大爺是吧?」

  「好,咱今天就讓大伙兒瞧瞧,欠銀行的錢到底賴不賴得掉!」

  他那話說得極盡嘲諷,拖腔帶調的,像是生怕院子裡的人聽不見似的。

  圍觀的村民里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和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蒼蠅嗡嗡著撲向這塊角落。

  院子裡,蕭建國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那是血氣沖頂的感覺。

  他這輩子老實厚道,很少跟人紅過臉,可此刻他是真的火了。

  他猛地跺腳,罵了一聲,「罵了嘎巴子!欺負老實人是吧!」

  說著,他轉身就要找鋤頭出去跟人拼命。

  那是他最本能的反應。

  一輩子被生活壓彎了腰的人,被逼到牆角時,只剩下孤注一擲的力氣。

  「爸,」蕭遙一把攔住他,淡淡說道,「別衝動。今天這事交給我處理吧。」

  「你先進屋,和俺媽和安寧提前說一聲,別讓她們害怕。」

  蕭建國火氣未消,胸口一起一伏,瞪著眼珠子正要說什麼,卻撞上了兒子淡定從容的眼神。

  那是掌控全局的淡然,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甚至,蕭建國還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一絲輕蔑的冷笑意味。

  仿佛外面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在兒子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角色,根本不夠資格讓他正眼相看。

  蕭建國恍惚了一下。

  這一刻,他心裡頭那股怒火莫名地冷卻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兒子不像自家兒子了。


  或者說,自家兒子的能力在無聲無息中一下子變成了頂天立地般的存在。

  他就安靜地站在那兒,卻能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似乎有著處理任何突發事件的能力。

  蕭建國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不多,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他能看得出來,兒子這副神態不是裝的。

  只有真正見過世面、真正在風浪里趟過的人,才會有這種氣度。

  他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他認得出誰是能撐得住場面的人。

  這一刻,面前這個比他還高半頭的小子,就是能撐得住場面的人。

  是他蕭建國的兒子。

  於是,他重重點了點頭,「好,你先頂著,我進屋給你媽提前打個招呼。」

  說完,蕭建國轉身回了堂屋。

  院子裡只剩下蕭遙一個人。

  他抬手拉平了衣領,然後大步朝著院門口走去。

  門外的喧囂聲越來越近。

  那些刺耳的吆喝、那些交頭接耳的議論,全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他的耳朵里。

  他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反倒勾起了一絲淡淡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這個蕭家村的第一少爺,今天能翻出多大浪來。

  。。。

  。。。

  然後,蕭遙大步走到院門口,一把推開了院門。

  門外,三位提著公文包的信貸經理抬手敲門的動作僵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院子裡的人會這麼利索地迎出來。

  為首的那位信貸經理年歲稍長,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看起來圓滑老練,所以反應比較快。

  他臉上立馬擠出職業化的笑容,微微彎腰伸手,主動朝蕭遙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們是平岡鎮信用社支行的,請問這裡是蕭建國家嗎?」

  蕭遙只是冷冷地掃了面前這三人一眼,沒有回應。

  然後他眼神冷漠地看向三人身後不遠處的劉松林。

  此時劉松林正倚靠在奧迪a6車門前,雙手抱胸,叼著香菸,整個人是那種懶洋洋等著看好戲的姿態。

  劉松林看到蕭遙出來,不急不慢地吐了個煙圈,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玩味道,「喲,我們衣錦還鄉的蕭遙大少爺出門了!」

  他特意把衣錦還鄉四個字咬得很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嘲諷的調子。


  接著,劉松林呵呵一笑,抱了抱拳,「蕭遙大少爺好啊,今天挺風光的嘛,佩服佩服。」

  他嘴裡說著佩服,臉上卻掛滿了欠揍的戲謔笑意,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正在出醜的馬戲團小丑。

  村民們圍在路邊,三三兩兩地站著。

  原本嗡嗡的議論聲在蕭遙出來的那一瞬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附和劉松林的話。

  即便他們是來看熱鬧的,此刻也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正面跟蕭遙硬碰硬。

  畢竟這位剛開著百萬豪車風光回村的年輕人,虛實深淺還摸不透。

  誰也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更不願意在這剛拉開陣仗的場面里,就被人記住臉面。

  人群就這麼靜默地站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院門口。

  那些目光里,有擔憂,有好奇,有平靜,也有幾道暗自藏著的幸災樂禍。

  蕭遙盯著劉松林看了整整兩秒,那種眼神冷漠無比,沒有一絲波動,仿佛在看一具即將斷氣的屍體。

  兩秒的時間不長,但在場的所有人都隱隱覺得氣氛有些異樣。

  劉松林那副幸災樂禍的玩味笑容,在蕭遙那種目光下,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來一般,一點一點地僵硬。

  他感到後背發涼。

  劉松林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

  他好歹也是蕭家村村支書的兒子,從小到大在村里向來說一不二,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他這會兒就是莫名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一直順著脊椎爬到了後腦勺。

  蕭遙那雙眼睛太安靜了,靜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淵。

  偏偏那深淵底下又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像是吞噬人的黑洞。

  他知道蕭遙現在身手高強,三五個人近不了身。

  當初趙三海手底下那幾個混子,被蕭遙三拳兩腳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乾坤更慘,堂堂武校出身的身手,在蕭遙手裡竟是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全家被逼得在村里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搬走了。

  想到這些,劉松林強行壓下心頭那點發毛的感覺。

  他告訴自己,姓蕭的再有本事,再能打又怎麼樣?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劉松林又不跟他動手。

  這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他要是敢動手打人,那就是知法犯法,警察來了第一個帶走的就是他。


  他就算真賺了錢又怎麼樣?

  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無端毆打他人,照樣吃不了兜著走。

  他這樣想著,心裡的底氣一點一點又找了回來。

  於是,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收起嘴角那點不自然的僵硬,重新擺出那副高傲的表情,用鼻孔看人,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寒氣只是錯覺。

  蕭遙沒有在他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他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落在門口那群熟悉的村民們身上。

  這些人他從小看到大,每一張臉都熟悉。

  有跟他家關係不錯的鄰居大叔大嬸,此刻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有平時交情一般的鄉里鄉親,正伸長了脖子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等著看事情怎麼發展。

  也有幾戶以前跟他父母鬧過彆扭、吵過架拌過嘴的。

  那幾戶人家倒是一個個嗑著瓜子,跟看大戲似的,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村里人講究面子,但也講究熱鬧。

  別人家出了事,那是最好的談資,比喝酒吃菜都來得口味。

  而且遠處十字路口還有源源不斷的腳步聲響起。

  劉松林剛才那一路上又鳴笛又吆喝,動靜可以說極其招搖了,把半個村子的人都驚動了。

  好多人從十字路口探出頭來,都在往這邊趕,人越聚越多。

  蕭遙的目光快速從那些擔憂、好奇的面孔上掃過,最後重點落在人群中那些嗑著瓜子、一臉等著看笑話的人臉上。

  他的眼神沒有停留太久,只是平靜地從那些人的臉上一個一個划過去,像是在記下什麼東西。

  那些被他目光掃過的那幾個村民,莫名地嘴巴一撇,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然後,蕭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為首那位信貸經理臉上。

  他語氣冷冰冰的,沒有半分客套話,「你是誰?來我家有事?」

  那位信貸經理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幹這行十幾年,什麼樣的客戶沒見過?

  欠錢的怕催債的,催債的理直氣壯,這本該是常理。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嚴,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由自主地扭頭看了劉松林一眼,眼神為難,帶著明顯的求助意味。


  劉松林回了他一個不開心的眼神,示意他趕緊開口辦正事。

  信貸經理只得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得罪劉松林。

  畢竟這是行長的親外甥。

  得罪了他,自己在這個支行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別說升職加薪了,能不能保住飯碗都是兩說。

  於是,他硬著頭皮看向蕭遙,臉上勉強擠出一個苦哈哈的笑容,「你好,我是平岡鎮信用社的信貸部經理,我姓馬,馬德志。」

  「那個……蕭建國是你父親是吧?」

  蕭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冷漠問道,「怎麼,有事?」

  馬德志被他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給鎮住了。

  他是真的不想接這趟差事。

  剛才行長一個電話把他叫到辦公室,話里話外都是讓他跟著劉松林走一趟。

  他隱隱猜出蕭家是劉松林的對頭。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卻還是硬著頭皮,賠著笑說道,「那個……是這樣的,你父親蕭建國之前在我們行里辦了一筆助農貸款,本金加利息十萬零四千,按合同期限應當到期還款。現在這筆錢已經到期三個月沒有還了。」

  「但是我們行里今天突然聽人說,你們家其實有錢得很,甚至還提了一輛上百萬的豪車。」

  「所以行里派我們實地到訪,想問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貸款人故意逾期不還,還是這中間有什麼誤會。」

  後面的劉松林一聽馬德志這些話就來氣。

  他這人最不耐煩的就是囉嗦。

  更何況馬德志話說得客客氣氣,留有餘地的,一點兒都沒有他想像中那種逼債的狠勁。

  這哪兒是來辦正事的?

  這明明是在給人家留臉面!

  於是,他不滿地打斷馬德志的話,冷冷嗤了一聲,「馬經理,我咋感覺你這麼不專業啊?還能有什麼誤會?這不就是故意有錢不還嗎??」

  「不然,他能買得起這種百萬級別的豪車?」

  「還是說,你也是覺得這車是他租的,想給他留點面子是吧?哈哈哈!」

  話音剛落,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噗呲笑聲。

  蕭遙微微皺眉,循聲看了過去。

  笑出聲的果然都是那幾張和他們家有舊怨的臉。


  那些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嘴角的弧度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仿佛已經看到蕭家今天要出大醜了。

  其他大多數村民都沒有反應,只是伸長了脖子,一臉好奇地在圍觀。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後退。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場戲往哪兒演。

  蕭遙收回目光,淡淡掃了那幾個憋笑的人和劉松林一眼,又看向馬德志。

  他的語氣依舊冷冰冰的,「馬經理,你的確很不專業。」

  馬德志臉上的笑容一僵。

  蕭遙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我問你,這筆貸款現在的狀態,是延期,還是逾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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