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3章 機械的內心

  「這是誰在三樓唱歌？聽聲音，不像是帕沃小姐啊。」

  

  因為這裡是自己的家，所以隨便怎麼看都不算是偷窺別人的隱私，再考慮到自己要為安全問題負責，夏德便從封堵窗口的木板縫隙看向室內。

  而他看到的，則是「大智慧」一邊漂浮在桌子上掃描著赫爾蒙斯提供的資料，一邊從機械內部發出好聽的聲音唱著歌，一邊還操控著由「構裝大師」提供的活性金屬零件不知道在拚裝著什麼。

  這裡看起來是「大智慧」自己的房間，帕沃小姐很尊重它的隱私，因此帕沃小姐大概也不知道「大智慧」在做什麼。

  而看那枚金屬圓球此時的模樣，怎麼也不像是平日裡只對外界輸入的固定數據給予反饋的呆板樣子。夏德甚至有些懷疑，就連帕沃小姐都不知道「大智慧」在自己的生活區域表現的如此輕鬆。

  它如今的模樣，簡直像是縮進自己房間又反鎖了房門的天真爛漫的姑娘，一邊哼著歌一邊做感興趣的事情。

  【為什麼是姑娘呢？】

  「她」的聲音在風沙中響起。

  「因為它的聲音，是年輕姑娘的聲音。」

  不過「大智慧」的優秀能力主要體現在其智慧和算力上，其感知能力並不突出，更不可能在室內感知到位於黃沙中的夏德。

  夏德又聽對方哼了一會兒歌，隨後繼續完成手中的房屋修繕工作。返回到庇護所內部以後，他又在樓上樓下巡視了一遍，這才去往了三樓並敲響了「大智慧」所在房間的門。

  等待片刻後，相當有機械感的「請進」聲從門內傳來，於是夏德徹底肯定了對方在「偷懶」。甚至嚴重些來說，這個機械生命體是在故意藏匿自己的力量，甚至生出了背叛自己的創造者【真理會】的想法。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喚神者閣下，歡迎來訪，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圓球懸浮在空中，機械化的聲音用沒有任何語氣的方式詢問道。

  夏德沒有回答問題，進門後便沉默地向它靠近，於是「大智慧」努力克制住想要逃跑的衝動，直至被夏德抓在手中，它也努力不讓自己發抖。

  「喚神者閣下，請問你要做什麼？」

  它依然用著機械化的聲音詢問道，不過夏德能夠感覺到那枚金屬圓球在自己手中微微抖動，他猜測這大概是對方在積蓄力量想要逃跑。

  「別裝了。我不明白。」

  夏德抓住「大智慧」的本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過夏德也不明白「大智慧」為什麼還需要椅子，對方又沒有人類的形體。

  「和我說一說你自己的事情吧，如今所有的生命都聚集在這處庇護所中進行著合作，就連赫爾蒙斯那種敵人都暫時放下了其他的心思。只有你，也唯有你 ....」

  夏德盯著對方，但因為這枚黃銅圓球上沒有眼睛這種結構，所以他盯著的是對方核心處的火光和玉色：「只有你沒有全心全意，拿出自己的力量為大家做出貢獻。你在隱藏什麼？你有什麼打算？難道你真的以為，脫離了我們這群血肉生命後，只靠你自己就能存活到第十三次黃昏嗎？」

  夏德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用力。【真理會】為大智慧打造外殼時用了很堅固的材料，但即使是這樣，指印依然清晰地出現在了「大智慧」的外殼上。

  對方抖動得更加劇烈了。

  「不，我沒有！」

  它不再使用那種機械化的聲音，此刻的聲音有些像是剛才唱歌時的女聲，但依然有些含糊：「我是說，閣下，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什麼？」

  於是有些委屈的聲音回答：

  「我讀過你們人類的書籍，知道你們通常不會完全信任外族。你們所有人都是血肉生命體，就算是黃銅之子們也只是部分有著非血肉的結構。

  我害怕一旦被你們發現，我比其他人的狀態都要好，你們就會懷疑我，忌憚我，直至想要控制我、銷毀我。

  我沒有你們那樣的力量，我看過了人類心中的惡，也知道越是在危險環境下，你們越是在意背後是否有人會背叛。」

  它說話的時候，環繞在它周圍的光粒依然在隨著聲音起伏著，而從它的語氣來看，夏德甚至感覺自己在欺負人。

  「不，這是這個機械想要欺騙我！」

  夏德在心中提醒自己，他雖然一直說自己對【差分機】感興趣，但他可不相信機械種族。那畢競是與自身血肉種族不同的另一種東西，既然與自身不同，那麼...…

  這樣說起來，「大智慧」的判斷好像沒問題。

  「而且，曾經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

  在夏德手中瑟瑟發抖的「大智慧」繼續說道：

  「【在沒有精準測量工具且只能切一刀的情況下，要如何將三個完全相同的蘋果均等地分給四個人？】喚神者閣下，那人給我的答案是，一刀殺死一個人，剩下的人自然可以得到均等分的蘋果。現在大家雖然在共同生存，但說不定接下來就要面對嚴格分配生存資源的時候。我想，我身為與你們都不同的機械，大概率會被選出來第一個「殺掉』。

  所以我不想讓你們知道，我其實對這片黃昏的適應性還可以，我. ....」

  它用很虛弱的語氣小聲地說道：

  「我不想死，我和別人有約定，我想活著。」

  夏德的心中再次出現了自己在欺負人的感覺，不過外鄉人經歷了這麼多的冒險，早已內心強大，他依然擔心這是對方的話術，畢竟「大智慧」的智力水平真的非常高，狡辯能力也一定非常強。

  略微的思索後，他沒有去回應「大智慧」的自白，而是說道：

  「我可以給赫爾蒙斯機會，當然也可以給你機會，但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浮動在機械錶面的黃銅粒子立刻跳躍了起來，這大概是高興的表現。

  「請說。」

  「第一，接下來你要去全力輔助我來保護這間庇護所，而不是在這裡偷懶。現在已經是第九次黃昏了，如果在這一切結束之前，被我發現你還有其他的心思或者行為，我會直接捏碎你的身體，挖出你的核心。」「絕對不會了！」

  「大智慧」驚慌地表示道，大概是因為回答得過於匆忙，它的聲音變得清晰了很多，夏德感覺那音色莫名有些熟悉。

  「第二，現在，向我打開你的核心，把你的「心』完全展示給我！」

  「呀！」

  「你這是什麼反應？這聲音像是我說出了什麼很過分的要求. . .」

  夏德又想了想：

  「好吧，這要求的確很過分，但與我對赫爾蒙斯的要求來對比，這已經相當寬鬆了。大智慧，你也不想真的讓我用誓言的力量來束縛你吧？」

  飄散在黃銅圓球周圍的發光粒子在劇烈起伏著，片刻後夏德才聽到了對方微弱的回應：

  「那好吧. ..你輕一點。」

  原本完全看不到接駁線的圓球，在空中緩緩向著兩側張開，這有些像是強行將渾圓的橙子掰開了一個裂口。而隨著裂口越來越大，原本完美的金屬圓球，便在空中變作了一個展開的巨大立體幾何圖案。那立體圖案相當複雜，因為「大智慧」內部存在空間摺疊效應，它展開後的模樣甚至無法用簡單的三維幾何去形容。

  夏德沒有去觀察這顆體積不大的圓球內部的細微結構，而是直接看向圓球最核心位置的火光和玉色，兩種色彩越來越清晰。

  半分鐘後，縮小版的火種源和《翠玉錄》玉板便展現在了夏德的眼前。【真理會】在構建差分機時使用的空間壓縮技術相當巧妙，「大智慧」的核心部分看起來相當大，卻又讓夏德感覺相當小。燃燒的火焰眼睛與翠玉石板相互環繞旋轉，為「大智慧」提供始源動力。

  這是夏德見到的第十張玉板，再加上佩姬·勒梅手中的兩張與「起源之海」中的一張，這件不可知級遺物似乎就要齊全了。

  「這種能源形式看起來還不錯。」

  夏德看了一會兒才評價道，而「大智慧」則用很小的聲音提醒道：

  「能不能不要一直盯著我那裡？」

  「你這話很奇怪。」

  夏德又問道：

  「所以這枚圓球真的就是你的本體樣貌嗎？【真理會】採用了那麼多的技術才創造了你，甚至融入了【萬能加法器】之類的強大遺物，他們是怎麼把你濃縮成這么小的？」

  「這涉及了空間摺疊技術和一些獨特的遺物，如果讓我的本體完全顯現出來，這棟房子都不一定能夠完全遮下。儀式第一階段的時候，我大部分時間都是用小房子一樣的本體存在，演算了許久才重新找到了合適的空間模型，讓自己重新變回了這樣的小巧模.祥.. ...呀！你做什麼？」

  夏德正在將手探向對方的核心：

  「我想感知一下你的內在。」

  夏德的手指慢慢摸索圓球展開後的結構：

  「所以，你在【真理會】面前，最常保持的模樣也是這種圓球的外表是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