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鰲洲陸沉，非戰之罪

  林淵收斂心神，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

  無論這面石壁後頭封存著什麼，既然撞上了，總歸要探個明白。

  他雙目微闔，再度將手掌貼在冰涼粗糙的岩石表面。

  體內造化真元緩緩流轉，歸真境的陣道感悟化作千百道無形絲線，順著山體地脈的走向，一寸寸向內勾勒出整座殘陣的全貌。

  此陣依託整條山脈的地氣運轉，結構繁複至極。

  即便歷經萬年歲月消磨、靈機大量流失，殘存的絞殺威能卻依舊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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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強行以蠻力轟擊，瞬間便會引爆整座孤峰的地脈煞氣。

  屆時動靜一旦傳開，百里外那些正在拉網搜山的異族合體修士頃刻便至。

  不過，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無懈可擊的死陣。

  歲月能磨去陣法的靈機，同樣也能讓陣基出現鬆動。

  林淵指尖輕叩岩壁，稍作感應推演，便察覺到了端倪。

  大陣萬年無人打理，七處地脈轉換的樞紐早已出現斷層。

  找到了這些薄弱節點，破局便只是手到擒來。

  林淵後退兩步，心神微動，七柄鐫刻著繁複銘文的紫金陣旗自須彌納戒中飛出，懸於身前。

  他衣袖輕拂，右手並指凌空一引。

  咄！咄！咄！

  七道紫金流光破空激射，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釘在崖壁七處靈脈交匯的節點之上，沒入堅石三寸，僅留旗面在外輕輕震顫。

  林淵抬手飛快結印，歸真境陣道法則轟然流轉，順著七桿陣旗悍然切入上古殘陣的脈絡之中。

  「逆轉乾坤，開！」

  伴著一聲低喝，七桿紫金陣旗同時亮起刺目銀芒。

  原本沉寂粗糙的灰白石壁表面，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上古陣紋。

  那些暗紅紋路甫一亮起，便被七處節點傳來的陣力強行截斷、逆轉。

  嗡！

  一聲極輕的嗡鳴在洞底迴蕩。

  厚實的石壁連同其後的暗紅光幕微微一顫，沒有發出半點驚天動地的爆鳴，竟如水波般向兩側無聲融開，露出一條一人多高、幽深漆黑的拱形通路。

  林淵確認門內並無暗藏的殺機，這才邁步，飄然踏入其中。

  跨過光幕的剎那，身後的石壁陣紋再度合攏，將內外徹底隔絕。

  林淵抬手打出一團柔和的明光，懸於洞頂，照亮了這處塵封萬載的秘地。

  視線掃過四周，林淵腳步微頓，眉頭輕輕蹙起。

  石室並不算小，方圓足有數十丈，四四方方，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然而，整個空間內空空蕩蕩。

  沒有預想中的丹爐藥架，沒有存放功法玉簡的石台，甚至連一具坐化的骸骨或半塊靈石殘渣都不曾留下。

  入目所及，唯有一室積攢了寸許厚的灰白塵埃。

  氣海深處的陰煞珠烏光一閃，莫問天的魂體鑽了出來，繞著空曠的石室飄了一圈，鬍鬚耷拉下來，滿臉晦氣：

  「主人，這地方怎會窮得叮噹響？

  「外頭拿那等神陣嚴防死守，老夫還當裡頭藏著什麼毀天滅地的仙寶傳承，結果連根毛都沒剩下！」

  林淵沒有搭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耗費如此心力布下絕陣遮掩天機，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守著一間空屋子。

  他屏息凝神，識海內元神輕震，浩瀚神識散開，放棄了對室內空間的掃視，轉而貼著四面牆壁一寸寸探查過去。

  尋常修士踏入此等密室，第一反應皆是搜尋室內遺寶；

  便是查探牆壁，也多半是叩擊岩層，找尋有無暗格機關。

  但林淵常年修行《星樞凝識錄》，神識之凝練敏銳遠超同階，更兼達到了堪比大乘期的萬丈強度。

  當他的神識掠過正北方那面高達十丈的灰黑牆壁時，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他的神識竟未能穿透這面石壁分毫，剛一觸及表面，便被一股晦澀厚重的阻力盡數消解吞沒。

  「絕空玄機石？」

  林淵眸光一凝，快步走到北側石壁前。

  這種八階絕空玄機石，他在北冰域古修洞府和謝家傳送陣上都曾打過交道，熟稔無比。

  此石堅不可摧，更兼具隔絕神識探查的奇效，乃是修仙界最頂尖的建築與陣基材料。

  更讓林淵心頭微動的是，在他將神識壓縮到極致、貼著玄機石表面毫釐之間摩挲時，終於發覺那一層厚厚的積灰之下，分布著無數淺淡到了極點的刻痕！

  那些刻痕入石不足髮絲之深。

  若非他《星樞凝識錄》造詣深厚，神識入微，換作其他合體期修士乃至粗心些的大乘修士進來，神識被玄機石特性一擋，肉眼又被灰塵遮蔽，定會將這面牆當成尋常的封堵斷龍石，轉身空手而歸。

  這便是典型的燈下黑。

  林淵凝視著這面整塊切割而成的八階玄機石壁，心中瞬間明了立壁之人的良苦用心。

  若是拿尋常高階靈材刻字，一旦被後人撞見，怕是第一眼就想著拆去煉器，字跡自然難以保全；

  可若是用普通材料或玉簡留存，根本扛不住萬載歲月的風化侵蝕，早就化作了一地飛灰。

  唯有這八階絕空玄機石，質地堅硬得足以留存萬古，偏生內部法則排斥靈力熔煉，根本無法用來鍛造攻伐法寶。

  拿它當書頁，才能讓上頭記載的東西真正熬過滄海桑田，留待後人。

  『費盡心思選此石立壁，這位前輩究竟想留下什麼？』

  林淵抬手一揮，一縷柔和的清風卷過北壁，將覆在石面上的厚重塵埃盡數吹散，露出底下幽暗冷硬的石質本色。

  借著懸空的明光，首行蒼涼遒勁、仿佛用指尖生生摳出來的古體大字，清晰地映入林淵眼帘：

  「吾乃宋國鎮天侯，留字於此，昭示後人。

  「鰲洲陸沉，非戰之罪，實乃天道之劫也……」

  僅僅只是開篇二十餘字，一股橫跨萬古的悲愴與鐵血煞氣便撲面而來。

  莫問天也收起了嬉皮笑臉，飄在林淵身側，瞪大了眼珠子盯著石壁。

  林淵眸光微凝，屏住呼吸，順著那些刻入石髓的古老字跡逐行看去。

  石壁上的筆勢越往後越顯急促，所記錄的往事，更是叫人觸目驚心。

  數萬年前，地球尚不叫地球，而是一座靈機充沛、大能輩出的浩瀚修真祖地。

  彼時祖地共分數座大洲，各大洲之上國度林立，皆以修真宗門執掌乾坤。

  唯獨東海之外的這片遼闊鰲洲與眾不同。

  此洲並無宗門立派，而是由一方名為「宋國」的強盛修真皇朝一統疆域，舉國皆修，戰力彪悍。

  後來祖地爆發人妖兩族爭霸之戰，妖族落敗，殘部被迫退守至東海及鰲洲邊緣苟延殘喘。

  豈料外患甫定，人族內部各大宗門卻因爭奪氣運爆發內亂。

  宋國受各洲宗門忌憚，陷入孤立無援的苦戰，最終國力衰退，大軍不得不撤往其餘大洲；

  僅留鎮天侯率領一批死士舊部潛藏於鰲洲深山，暗中積蓄力量；

  期盼有朝一日人族止戈回援，助宋國重整山河。

  然而，鎮天侯等人未能等到反攻復國的那一天，卻等來了一場席捲天地的滅世浩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