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陣起，鱗落
石台東側，海族那邊也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東西身形不高，比尋常人族男子還矮了半頭，通體覆蓋著一層靛藍色的鱗片，鱗片細密如魚鱗，每一片都在暮光中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它的頭顱呈橢圓形，兩側各生著三排鰓裂，鰓裂在空氣中一張一合，發出細密的噗噗聲。
雙手極長，垂下來幾乎能碰到膝蓋，十指之間連著半透明的蹼，指端生著尖銳的利爪。
銀鱗族，金丹巔峰。
銀無咎。
它的氣息極其內斂，內斂到了一種讓人心悸的程度。
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一絲靈力外泄，如同一塊沉在深海底部千百年的寒鐵。
沈萬法走到石台西側邊緣，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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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道淺淺的溝壑，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道靛藍色的矮小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銀鱗族。」他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平靜，帶著一種中年人特有的沉穩，「聽說你們族內的銀鱗寒光，能破萬法？」
銀無咎那雙暗灰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聽說你們人族的法修，花樣最多。」
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我倒要看看，你花樣多，還是我鱗片硬。」
沈萬法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他右手一翻，從腰間那隻最大的布袋中取出三面小旗。
旗面只有巴掌大小，呈青、赤、白三色，旗面上繡著極其繁複的符文，每一面旗上的符文都不相同。
他將三面小旗往身前一拋，小旗自行懸浮在他周身三尺處，緩緩旋轉，旗面上的符文在旋轉中亮起淡淡的光。
然後他又取出一面羅盤。
那羅盤只有巴掌大，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鑄成。
盤面上刻著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二十八宿，密密麻麻，繁雜到了極致。
他左手托羅盤，右手掐訣，口中低低念了幾句什麼，羅盤中央那根磁針便瘋狂旋轉起來，轉了兩息後忽然停住，針尖直直指向對面的銀無咎。
「陣起。」
沈萬法的聲音不大，卻讓石台西側的地面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從石面深處浮出來，閃爍著淡青色的微光，在沈萬法周身布成了一道又一道同心圓。
每一重圓圈上的符文都在以不同的方向旋轉，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有的忽快忽慢，毫無規律可循。
銀無咎的豎瞳縮了一下。
它沒有等沈萬法把陣布完。
銀鱗族的戰鬥本能告訴它，絕不能讓這個法修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它那矮小的身形在石台上猛地一彈，如同一顆靛藍色的彈丸般朝沈萬法激射而去，速度之快，石台上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藍色殘影。
右爪探出，五根利爪上凝聚著靛藍色的寒光，每一根爪子都如同一柄淬了寒鐵的短劍，直取沈萬法的咽喉。
沈萬法沒有動，他的左手依舊托著羅盤，右手依舊在掐訣，嘴角甚至微微彎著。
銀無咎的爪子刺入他咽喉的瞬間，他的身影碎了。
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碎成漫天的靛藍色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銀無咎的豎瞳驟然放大。
它猛地轉頭，看見沈萬法站在十丈之外，三面小旗在他周身旋轉得更快了，地面上的九重陣紋已經擴展到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幻影。
銀無咎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低吼。
它的身形再次彈射而出，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更直接。
它的雙爪同時探出，十道靛藍色的寒光交錯斬出，如同一張由利爪編織的死亡之網，將沈萬法周身數丈的空間全部籠罩其中。
沈萬法右手掐訣一變，口中吐出一個字。
「離。」
他周身那面赤色小旗猛然亮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旗面上噴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火牆。
火牆的溫度極高，火焰呈純正的赤紅色，熊熊燃燒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銀無咎的爪子刺入火牆。
靛藍色的寒光與赤紅色的火焰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它的爪子確實鋒利，寒光確實能破法，但那面火牆太厚了。
它的十道寒光刺穿了火牆的前兩層，卻在第三層被擋住了。
火焰沿著它的爪子往上蔓延，將它指端那層靛藍色的鱗片燒得微微發紅。
銀無咎猛地縮爪後退。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層鱗片已經被灼成了暗紅色，指尖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這是它修行至今第一次在同階交手時被人傷到。
它的豎瞳中翻湧起一股暴戾。
「銀鱗寒光，破。」
它低喝一聲，周身那層靛藍色的鱗片同時亮了起來。
每一片鱗片上都浮現出細密的寒光符文，那些符文在鱗片表面瘋狂流轉，將銀無咎體內的妖力轉化為純粹的寒光之力。
然後它張開嘴，一道靛藍色的光柱從它喉中噴涌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凍結成冰晶，冰晶又碎裂成更細的粉末，化作一道白色的冰霧尾跡。
銀鱗寒光。
這是銀鱗族的本命神通，以全身妖力凝聚成一道純粹的寒光。
沈萬法看著那道朝自己轟來的靛藍光柱，瞳孔縮了一下。
他左手羅盤上的磁針瘋狂旋轉起來，發出尖銳的嗡鳴。
「坎。離。兌。」
他口中連吐三字，三面小旗同時亮起。
赤色小旗噴出火焰，凝成一面火牆。
白色小旗射出金光，凝成一面金盾。
青色小旗卷出狂風，凝成一道風壁。
三重防禦，層層疊疊地擋在他身前。
銀鱗寒光撞在了第一層火牆上。
那面足以擋住銀無咎利爪的火牆，在寒光的衝擊下連一息都沒撐住，從中間被貫穿了一個水桶粗的窟窿。
寒光撞在了第二層金盾上。
那面由庚金之力凝聚而成的金盾，表面布滿了堅硬的庚金符文，卻在寒光的侵蝕下寸寸龜裂，金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
寒光撞在了第三層風壁上。
那道由罡風編織的風壁瘋狂旋轉，試圖將寒光絞碎，但寒光太過凝實，風壁在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萬法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右手掐訣的速度驟然加快，左手羅盤上的天干地支同時亮起，盤面上二十八宿的星圖瘋狂旋轉。
「移。」
他整個人在寒光突破風壁的前一瞬消失了。
寒光轟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將那片石台地面轟出了一個數丈深的巨坑，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坑底的岩石被凍成了靛藍色的冰坨。
沈萬法的身形在二十丈外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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