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越戰敘事
沈逸達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揚了揚嘴角。
對這種見了鬼的表情,也不意外。
不過,在他看來,這種敘事框架,只是一個框架,關鍵是填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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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於以後的《奧德賽》,誰能想到,這樣的故事,也可以填充越戰模版那麼?
將這個古老神話,融入這套框架。
奧德修斯成了一個歸鄉的「退伍老兵」,戰後創傷,互文了越戰老兵的經歷。
電影不再歌頌征服,讓主角在自我懷疑中尋找救贖。
還創造性加入了「基督教贖罪」,讓奧德修斯的回歸充滿了對過往暴行的懺悔。
主角不再是凱旋的戰士,變成了被戰爭異化,帶著深刻心理創傷的「反英雄」。
奧德修斯的歸鄉遲疑,自我懷疑,就是戰後症狀表現。
戰爭不再有清晰的正義與邪惡,反而充滿道德困境。
主角的行動常常與內心價值觀衝突,經受道德傷害。
還有各種無力感,也是這個敘事中的常見元素,因為美國強大的軍事科技在越南的叢林裡失效。
此外,結局不是一般故事裡的勝利凱旋,是一種迷茫。
沒有傳統的勝利結局,主角即使倖存,也帶著迷茫,內疚和無法彌合的創傷。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越戰是美國二戰後唯一失敗,但可以被提及的戰略。
至於抗美援朝,不好意思,已經被系統性清除了,在通俗文化上,很難見到。
越戰不一樣,還可以提及,某種意義上,是美國的「傷痕文學」。
在很長的時間裡,通過藝術,來消化戰敗的恥辱,和國內的社會撕裂。
然後創傷敘事又能引發廣泛共情,天然具備衝擊獎項的文藝價值。
再加上時間流逝,逐漸成為美國文化中,一種解讀和反思戰爭,暴力,英雄主義乃至美國自身的樣板故事。
並且這個樣板是絕對的強而有力,諾蘭接受採訪就說了,觀眾已能輕鬆識別這種結構,但它依然強而有力。
《奧德賽》的票房成績,也證明了這一點,這套敘事已深入美國文化的骨髓。
沈逸達算是繼續薅諾蘭的羊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沈逸達緩聲道:「《盜夢3》我們要整點狠活,不給好萊塢整點狠活,就沒法給本子整點狠的。」
「要想把倭王宮殿炸了,將神社變成廁所,就要使用好萊塢這套根深蒂固的創傷敘事。」
沈逸達也不藏著掖著。
有人提出異議,「主要是,這和我們的故事不搭啊?」
大家明白了沈逸達的意思,就是框架上採用好萊塢最經典的框架。
然後內容上,加上一些私貨,就和特洛伊木馬一樣,在最無害的框架里,加入他們想要的東西。
而且《盜夢3》又是這個系列,平台化重要一部,這樣也能儘量安全。
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很完美。
但,這只是理論上的,大家都是創作者。
今天也是主題創意會議,沈逸達的想法,絕對很巧妙。
可落地是大問題,越戰敘事和《盜夢》有點不搭。
沈逸達搖頭,「越戰敘事框架,是一個萬能模板,就是各種故事都能套。」
「好萊塢最頂尖的作品裡,都能找到它的影子。」
「《守望者》,你們可以看做是超級英雄版的越戰。探討超級英雄如果存在於真實歷史,包括越戰之中,會如何被政治利用,被道德腐蝕。」
「《拆彈部隊》,伊拉克版的越戰。」
「戰場從越南叢林換到伊拉克沙漠,核心依然是戰爭對士兵的精神異化,以及所謂英雄歸鄉之後的無從適應。」
「《阿凡達》,這就是外星版的越戰。」
「把美軍在越南的戰術,搜索與摧毀,對資源的掠奪,對原住民的征服欲望,全部投射到潘多拉星球。」
會議室內,有人吞了口唾沫。
沈逸達用三句話拆掉三部好萊塢電影,其中不乏是大片和神片。
在場的人,都自認為對好萊塢敘事邏輯還算熟悉,但在沈逸達面前,他們覺得自己想新兵蛋子。
真沒法做到嗎?
此刻,他們說不出來。
這就是一個萬能模版,有什麼做不到的?
編劇統籌的額頭已經沁出細汗。
沈逸達語氣淡然,「這些分析,美國人自己早就寫透了。」
「各大學術期刊,影評專欄,翻一翻全是。只是國內能夠願意平視這些的,不多。」
「但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做到。」
沈逸達很清楚,這玩意就和知見障一樣。
知識不難獲取,關鍵是平視,不要仰視。
當然,沈逸達沒說,美國的分析,是為了給精英群體糾錯,是展示自身先進性,不是讓中國人學的。
但沈逸達就要學,還要用!用好!
沈逸達道:「所以,《盜夢3》的主題,就是給傑克做一次徹底升級。」
「我們把他的『盜夢』生涯,看做一場戰爭,一場屬於他個人的戰爭。」
「當他回望這段生涯,發現什麼都沒有剩下,戰友沒了,家庭碎了,自己一次次進入別人的夢境,卻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一地廢墟。」
「盜夢生涯,就是他的越戰創傷。」
沈逸達頓了一下,繼續道:「第三部的傑克,要完成自我進化。」
「但完成的方式,不是靠科幻,也不是夢境,夢境技術,在第三部里必須失效,這是一種科技的無力感,齋藤也有夢境技術。」
「最終,他只有相信自己的拳腳。」
說到這,沈逸達笑了,「好在,程龍略通拳腳。」
聞言,會議的氛圍,也不由歡快。
沈逸達悄無聲息灌入了越戰敘事的第二個特點,那就是不要臉。
或者說是虛偽的道德感。
就像《奧德賽》裡面,主角一直懺悔,但一直也是陰謀詭計不斷,殺戮不斷,不斷前進。
在電影裡,在現實中也是如此,懺悔歸懺悔,該怎麼做依然怎麼做。
這就是靈活的道德底線,也是靈活的道德標準。
不得不嘗。
也是越戰敘事模版的精髓。
如果只是懺悔,北美觀眾不會喜歡。
因為這就是真的認錯,怎麼可能認錯呢?
這本身就是他們彰顯自身先進性的體現!
真認錯,那就理解錯了。
要一邊認錯,一邊殺戮,才是正解。
沈逸達道:「第三部,是傑克抱著內疚和懺悔,各種在東京殺殺殺,從黑道,到白道,抱著對回家的渴望,和齋藤展開最原始,最暴烈的正面對決,然後找到屬於他的救贖,和回家之路。」
說到這,沈逸達笑的很燦爛,「而大戰巔峰的地方,就在天皇宮殿。」
「在現實中,將之徹底打碎。」
「兩個中國人,把那裡打爆。」
沈逸達嘴角噙著一絲笑,看著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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