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荷花酥（三）
一個半月後，宋硯的刀功終於突破到了高級，不過他並未急著找師傅學習荷花酥，而是將時間用在了練習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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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後廚難得清閒。
宋硯站在案板前，雙手捏著一團面，抻、拉、對摺，再抻、再拉。
麵條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越拉越長，越拉越細，在指間流轉如絲。
十一次！
麵條細如銀絲，在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根根分明，沒有一根斷裂。
「刀功練好了？這幾天一直在抻面。」秦懷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應該趕上調味的水平了，師傅。」宋硯把手裡的面對摺放下。
「哦？」秦懷仁從案板旁邊拿起一根胡蘿蔔，遞給他，「雕個花給我看看，最簡單的就行，花里胡哨的你也不會。」
宋硯接過胡蘿蔔。
雕花他確實沒怎麼練過，但見鄭功成雕過無數次，步驟也算熟悉。
他拿起一把小刀，開始操作。
動作不算快，但每一刀都很穩，胡蘿蔔片在他手裡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花瓣也逐漸展露出形狀。
終於，一朵小小的胡蘿蔔花擱在了案板上，端端正正，中規中矩。
秦懷仁拿起來看了看，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陣，點了點頭：「雖然慢了點，但手上穩了，刀功算是入門了。」
宋硯鬆了口氣。
「下周我要出一趟差，你跟我一起。」秦懷仁把胡蘿蔔花放回案板上。
「出差？去哪兒？」
「給外賓做飯。」秦懷仁說得輕描淡寫，也沒有詳細解釋的意思。
但宋硯卻有些激動難安。
這個年代能給外賓做飯，那絕對代表著國家對秦師傅手藝的認可。也就是說，自己在跟著一位國宴手學習白案？
這可不能給他老人家丟人啊！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宋硯練習的更加積極，生怕去了給師傅丟分兒。
到了出發那天，他更是天沒亮就起來了，在德勝樓門口等到了秦懷仁。
兩人坐上一輛吉普車，顛簸了十來分鐘，到了一處紅牆灰瓦的院子門口。門口站著哨兵，檢查了證件才放行。
院子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幾棵老槐樹遮出大片陰涼。穿過迴廊，後面是一排廚房，已經有人在裡面忙活了。
秦懷仁推門進去，兩個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正在裡面準備食材。
一個瘦高個，圍著條藍布圍裙，正從一個大提鍋里往外倒什麼東西。
另一個矮胖些，圍裙系得板板正正，正在案板上切著什麼。
「老秦來了。」
瘦高個抬頭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宋硯身上停了一下，「帶徒弟了？」
「嗯，小五，叫張師傅、李師傅。」秦懷仁介紹。
宋硯乖乖喊人。
張師傅點點頭，繼續忙自己的。李師傅倒是多看了他兩眼，笑了笑：「老秦可從沒把人往這兒帶過，小伙子好好學。」
寒暄了幾句，各自散開準備。
宋硯這才注意到，張師傅帶來的那個提鍋裡面裝的是高湯，湯色清亮得像白水，但飄出來的香味醇厚得驚人。
他正在處理幾棵白菜，只取中間最嫩的菜心，一片一片地剝開，每一片都用小刀修去邊緣的筋絡，修得整整齊齊。
「這是要做開水白菜。」秦懷仁在旁邊輕聲解釋，「川菜里的頂尖功夫菜。看著簡單，但最考驗功底。」
另一邊，李師傅也在忙。
他的左手持著一方嫩脂豆腐，右手執一柄薄刃小刀，刀身貼著豆腐輕推慢移，先片成薄如蟬翼的大片，再層層疊起，隨即改刀切絲。
刀鋒起落無聲，細如髮絲的豆腐絲隨刀散落，根根分明，不斷不亂。旁人看去，只覺他不是在切菜，倒像是在紙上繡花。
文思豆腐。
宋硯在心裡默默念出這道菜的名字。
他聽過無數次這道國宴名菜，但親眼見到有人現場做，還是被震住了。
那刀功，已經不是熟練能形容的了，完全配得上出神入化這個詞。
「看傻了？」秦懷仁輕聲道。
「是，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刀功。」宋硯補充道：「太厲害了。」
秦懷仁唇角微微揚起，沒說話，轉身回到自己的案板前開始動手。
油酥是提前準備好的，豬油和麵粉揉在一起，雪白細膩。
水油皮醒發好後，他把油酥包進去，擀開，摺疊，再擀開，再摺疊。
宋硯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其實有很多想問的。
油酥的比例是多少？摺疊幾次最合適？最後成型的時候刀口切多深？
但秦懷仁做得太專注了，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宋硯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看。
終於，進行到了最後一步，秦懷仁將油鍋燒熱，把荷花酥下鍋。
那朵荷花酥直接炸開了，花瓣層層疊疊，薄如蟬翼，每一片都舒展著，金黃的顏色從花瓣尖向中心漸變，中心是淡淡的白色，像一朵真正的荷花。
出鍋後擺在白瓷盤裡，不像是點心，倒像是什麼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荷花酥（S-級）】
宋硯揉了揉眼睛。
S級！
雖然帶了個減，但這絲毫不妨礙宋硯想要近距離觀察膜拜的衝動。
但秦懷仁只是把盤子遞給服務員，拍了拍手，喊道：「走吧。」
「現在就走？」宋硯有點捨不得，張師傅和李師傅還在忙，灶台上已經換了兩道菜，但他沒看清是什麼。
「我的任務完成了，自然要走。」秦懷仁拎起食盒，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硯趕緊跟上去。
這次兩人回去沒有吉普車送，秦懷仁走了很長一段路，才開口說話：「知道今天我為什麼帶你過來嗎？」
宋硯搖頭。
「讓你見見世面。」
秦懷仁說著，突然有些感慨，「我在咱們北平，算是白案最好的師傅了！可這種招待外賓的活，永遠只能做道點心當陪襯，主勺的永遠都是那些紅案廚師。」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紅案方面天賦平平，年輕的時候也努力過，練了幾年，但切個土豆絲還行，讓我做開水白菜、文思豆腐那種東西，根本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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