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遲到了六十年的情書與木梳
山路崎嶇不平。
秦璐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充當開路先鋒。
「這老張頭不會是忽悠我們吧,走半天了連個瓦片都沒看見。」
柳溪月提著酒紅色長裙的裙擺,抱怨不斷。
「早知道要在爛泥里走,打死我也不來。」
「陸遠,你走慢點。」
陸遠撥開前方最後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兩層高的破舊木樓進入視線。
木樓依著陡峭的山壁而建,木樑已經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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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上方的牌匾斜掛著,勉強能認出「客棧」兩個字。
「真有客棧!」
秦璐眼睛放光,扔掉手裡的樹枝,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灰塵撲面而來。
「咳咳!」
秦璐揮著手退後兩步。
柳溪月停在台階下,拎著酒紅色裙擺,死活不肯往上走。
「這地方連下腳的地兒都沒有,全是蜘蛛網。」
她仰起頭,桃花眼可憐巴巴地看向陸遠。
「陸遠,我不進去。」
陸遠走過去,二話不說,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柳溪月驚呼一聲,雙手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身子緊貼過去。
「嫌髒就別下來。」
陸遠抱著她,大步跨過門檻。
隨後將她放在客棧大堂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八仙桌旁。
柳溪月桃花眼泛起水光,湊近他耳邊吐氣。
「你這力氣,留著晚上用多好。」
大堂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木頭腐朽的味道。
秦璐已經衝進櫃檯後,開始翻箱倒櫃。
「金條!翡翠!老娘來了!」
她掀開一個破舊的米缸,又拉開幾個抽屜,弄得灰塵漫天。
楚瀟瀟推了下金絲眼鏡,站在大堂中央,語氣嚴謹。
「秦璐,根據我國文物保護法,在我國境內遺存的一切文物,屬於國家所有。」
她拿出手機,試圖錄像取證。
「你現在的行為,涉嫌非法發掘。」
「一旦發現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物品,必須立即上交有關部門。」
「否則將面臨刑事處罰。」
秦璐從櫃檯底下鑽出來,灰頭土臉,手裡舉著個破木算盤。
「楚大律師,這破算盤也算文物?你拿去上交吧!」
林雪薇目光掃過大堂的承重柱和樓梯走向。
「典型的穿斗式木構架。」
她職業病犯了,指著屋頂。
「選址很巧妙。背靠山壁擋住西北風,門面朝東採光。」
「放在六十年前,這是茶馬古道上的核心CBD,壟斷了方圓幾十里的補給線。」
她轉頭看向陸遠,開始商業推演。
「如果拿到現在,稍微翻新,保留這種破敗感,包裝成野奢探險客棧,客單價至少能定到五千一晚。」
「主打就是一個沉浸式體驗。」
陸遠靠在門柱上調侃道。
「雪薇姐,你這算盤打得比秦璐手裡那個還響。」
「這荒山野嶺,你連修路的成本都沒算進去。」
林雪薇冷哼一聲。
「資本運作的核心在於講故事,只要故事足夠吸引人,修路的錢自然有風投來出。」
蘇雨柔沒參與她們的討論。
她繞過大堂,順著後門走進了客棧的後院。
沒過多久,後院廚房裡傳來蘇雨柔驚訝的聲音。
「陸遠,你們快來看!」
幾人循聲走過去。
廚房很大,靠牆砌著一長排土灶。
蘇雨柔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鐵馬勺,眼睛卻盯著牆角的一個大木櫃。
「這套廚具保存得太完整了。」
蘇雨柔溫婉的臉上滿是興奮,指著土灶上的東西。
「老式的石臼,還有這種純手工打的紫銅鍋,導熱性極好,用來燉肉最香了。」
「真想帶回去燉個湯。」
陸遠走過去,用手指敲了敲牆角那個大木櫃。
聲音沉悶。
「雨柔姐,這柜子是釘死的。」
秦璐一聽,立刻扔了手裡的算盤湊過來,盯著木櫃。
「釘死的?裡面肯定有東西!讓開,我來!」
她四下找尋,從灶台底下抽出一根生鏽的火鉗,對準木櫃的縫隙,用力一撬。
楚瀟瀟在後面警告。
「破壞潛在文物載體,罪加一等!」
「閉嘴!」秦璐雙手發力。
砰,櫃門掉落。
所有人屏住呼吸,探頭看去。
柜子里沒有金光閃閃的金條,也沒有綠油油的翡翠。
只有幾個用油紙嚴嚴實實包裹的方塊,上面落滿灰塵。
「這什麼玩意?」
秦璐大失所望,伸手抓出一個方塊,撕開油紙。
一股陳舊的茶葉苦香散開。
是一塊茶磚。
林雪薇湊近看了一眼,給出商業估值。
「六十年前的老班章普洱茶磚。」
「如果保存完好,現在的市場價大概在十萬到二十萬一塊,這裡有六塊。」
「才一百萬?」
秦璐把茶磚扔回柜子,滿臉嫌棄。
「老張頭騙人!說好的十億呢!白浪費老娘感情!」
陸遠視線落在柜子最深處,那裡還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他伸手將鐵盒拿出來,吹掉上面的灰塵。
盒子沒有鎖,陸遠一下把卡扣掰斷,掀開蓋子。
五個女人全圍了過來。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紙,紙頁邊緣已經發脆。
信紙下面,壓著一把木梳。
木梳雕工粗糙,顯然是自己刻的,連梳齒都不太均勻。
秦璐撇了撇嘴。
「就這?馬鍋頭的寶藏就是一封破信和一把梳子?窮鬼!」
柳溪月好奇心大起,直接從盒子裡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開。
「我念給你們聽。」
柳溪月清了清嗓子,借著手機的光,看清上面用毛筆寫的繁體字。
「桂花:見字如面。」
剛念出開頭,秦璐就噗嗤一聲笑出來。
「桂花?這名字也太土了。」
柳溪月沒理她,繼續往下念。
「這趟走得險,大雪封山,馬死了一半,貨我藏在客棧灶台下的柜子里了。」
「如果我回不去,你拿著這封信去找老張,他知道怎麼把貨變現。」
「錢夠你和娃吃一輩子。」
「梳子是我用林子裡的紅木刻的,手藝差,你別嫌棄。」
「等雪停了,我帶你去看麗江的燈會。」
信很短,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交代後事的決絕和一個粗糙漢子最笨拙的牽掛。
廚房裡安靜下來。
剛才還嘲笑名字土的秦璐,此刻咬著嘴唇,眼眶泛紅。
她這種在風裡雨里闖蕩的野丫頭,最受不了這種直白的生死託付。
「這馬鍋頭,還挺爺們。」
秦璐吸了吸鼻子,把臉別過去。
林雪薇看著那把粗糙的木梳。
她手腕上戴著幾百萬的百達翡麗,家裡保險柜里放著無數高定珠寶。
但她此刻覺得,那些東西加起來,都不如這把木梳重。
「這筆投資,他把命都押上了。」
林雪薇聲音發緊。
楚瀟瀟看著那封信。
「根據遺產繼承法,這封信是合法的遺囑。」
「可惜,受益人永遠也收不到了。」
柳溪月將信紙折好,重新放回鐵盒裡。
她桃花眼裡的輕浮褪去,轉頭看向陸遠。
「陸遠,如果有一天我們也被困在雪山里,你會給我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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