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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賀歲血戰的序幕與港媒的偏見

  第228章 賀歲血戰的序幕與港媒的偏見

  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北京城的風颳得邪乎,夾著干硬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砂紙蹭過一樣生疼。

  胡同口的國營副食店裡,大白菜早囤滿了各個院子的窗根兒。

  老百姓裹著軍大衣,揣著手在街沿上溜達,嘴裡呼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北風扯碎。

  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時節,內地電影圈卻像一鍋被燒開了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騰著刺眼的白沫。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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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月,洋節在BJ的年輕人圈子裡剛興起來沒幾年。

  三里屯和西單的商場玻璃上噴著白色的雪花圖案,門口掛著閃著廉價彩光的塑料聖誕樹,透著股子生硬的洋氣。

  而在西直門外的北展劇場,氣氛卻比過年還要熱烈十倍。

  馮小鋼的賀歲喜劇《不見不散》,今晚在這裡舉行盛大的首映禮。

  北影廠和紫禁城影業為了這部片子,可以說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紅地毯從劇場大門一直鋪到了馬路牙子上,兩側的鐵馬外頭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

  京城大大小小的媒體幾平傾巢出動,長槍短炮架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桶陣,鎂光燈閃得人眼暈。

  這種亂鬨鬨、還要跟各路神仙假笑應酬的場合,佟碩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他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待在家裡。

  正房的次間被改成了起居室,地暖燒得腳心發燙。

  八仙桌上支著個紫銅掛錫的炭火鍋,清湯鍋底里翻滾著蔥段、薑片和幾粒提鮮的海米。

  「這肉是不是燙老了呀?」

  前兩天聽說鬧了肚子,好一頓竄,才讓他的小媳婦暫時離開了鍋台兩天。

  高美人最近不知道又受了哪門子刺激,不學著劉小莉走成熟路線」了。

  換回了粉色的純棉卡通睡裙,盤著兩條白生生的長腿坐在羅漢床上。

  她手裡拿著雙長筷子,滾水裡夾著一片手切的羊後腿肉,那雙清澈的桃花眼裡滿是認真的清純與憨態。

  佟碩穿著寬鬆的薄衫,手裡端著個小酒盅,抿了一口劉瑞峰不知道從弄來的虎骨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胃裡,驅散了骨子裡的乏意。

  「不老,不還是有血絲呢麼?」

  佟碩笑著拿筷子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伸著頭把美人餵到嘴邊的肉給一口吞了下去。


  「唔————」

  高美人自己加一塊凍豆腐,不出意外,被燙得直吸溜氣。

  卻捨不得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嘟囔:「還是你涮的好吃————」

  「哎,你今天真不去首映禮啊?」

  「我聽我二姨說,今天去了好多大明星呢。」

  「去那兒幹嘛?」

  「聽馮小鋼在台上吹牛逼,還是看那幫記者問些沒營養的廢話?」

  佟碩隨手給火鍋里添了點大白菜:「有劉叔和趙茗茗在那邊撐場面,星海的面子給的足足的了。

  「我在這兒陪你吃肉不香嗎?」

  高圓圓聽到這話,心裡甜得像灌了蜜。

  這傻丫頭從小在航天大院被保護得極好,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在她簡單的認知里,自家男人能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推掉應酬留在家裡陪她,那就是天大的寵愛。

  她湊過去,油乎乎的小嘴在佟碩臉頰上吧嗒親了一口:「哥哥你真好!」

  佟碩順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在那極具彈性的軟肉上捏了一把,惹得姑娘一陣嬌呼。

  他正準備趁著這熱乎勁兒把這丫頭就地正法,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佟碩皺了皺眉,伸手拿過電話,按下了接聽鍵。

  「小佟,首映散場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劉瑞峰略帶沙啞卻透著凝重的聲音。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劇場外嘈雜的人聲和汽車喇叭聲。

  「情況怎麼樣?」

  佟碩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把高圓圓作亂的小手按住。

  「勢如破竹。」

  劉瑞峰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電影放映期間,劇場裡爆笑了不下三十次。」

  「這幫人,確實把京味兒市井喜劇的脈絡給摸透了。

  「葛悠和徐凡在國外的那些插科打諢,把底下那些老百姓逗得前仰後合。」

  劉瑞峰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惕:「剛才出來的時候,我聽幾個相熟的院線經理在透口風。」

  「說這片子接地氣,老少皆宜,排片率肯定還得往上調。」

  「咱們《風聲》在元旦上映,跟它正面撞上,這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佟碩也有點打怵,他雖然對《風聲》有信心,但賀歲檔,合家歡畢竟是占了優勢。


  十二月底。

  距離一九九九年元旦只剩下不到一周。

  賀歲檔的硝煙味已經濃得嗆人。

  除了內地的幾部片子在瘋狂宣發,香港那邊,《風雲》也進入了宣發的最後衝刺階段,即將在香江和東南亞同步上映。

  通縣星海大院,星辰特效的機房裡,氣氛卻特別壓抑。

  鍾漢超手裡捏著幾份剛從香港傳真過來的八卦報紙,氣得渾身發抖,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這幫狗仔,簡直是欺人太甚!」

  鍾漢超猛地把那沓報紙狠狠拍在主控台上,指著頭版頭條那幾個碩大且極具侮辱性的繁體字黑體標題,破口大罵。

  那是香港《東方日報》和《壹周刊》的頭條。

  標題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

  《嘉禾自毀長城?千萬巨資打水漂,絕密特效竟交內地「土作坊」打造!》

  《漫改劇變笑話!北姑當特效總監?揭秘嘉禾被「大陸客」忽悠的內幕!》

  文章里,通篇都是對星辰特效的冷嘲熱諷和惡毒揣測。

  寫文章的娛記用一種極度高高在上的傲慢語調,繪聲繪色地描述星辰特效是在BJ郊區「通縣」的幾間破平房裡,用組裝的二手電腦和盜版軟體在糊弄事。

  說內地的技術水平還停留在《西遊記》摳像貼圖的年代,根本做不出好萊塢級別的CG。

  甚至還陰陽怪氣地揣測,嘉禾高層是不是收了內地的巨額回扣,放著香港本土先進的「先濤數碼」不用,去大陸當冤大頭,準備拿一部五毛特效的爛片來糊弄香港觀眾。

  林長名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雖然是個悶葫蘆,但此刻緊繃的下頜線和緊緊攥在一起的拳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這倆是香港本地過來的,自然成了港媒文章里的靶子,成了那邊群嘲的對象。

  「佟總,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鍾漢超轉頭看向剛走進機房的佟碩,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他們這是在往咱們星辰的招牌上潑大糞!」

  「咱們必須得反擊!」

  「聯繫內地的媒體發聲明,或者把咱們給嘉禾交差的測試樣片放出去,狠狠打這幫孫子的臉!」

  佟碩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那份《壹周刊》掃了兩眼。

  他的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怒氣,反而發出一聲極其冷淡的嗤笑。

  他隨手把報紙揉成一團,像扔垃圾一樣,準確地投進了角落的廢紙簍里。


  「打什麼臉?發什麼聲明?」

  佟碩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透過青灰色的煙霧看著鍾漢超和林長名,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老鍾,老林,你們倆也算在圈子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還看不透這點下三濫的把戲?」

  「香港那幫同行,骨子裡帶著對內地的偏見和傲慢。」

  「他們接受不了內地不僅能拍出高票房的電影,現在連他們引以為傲的工業特效都要被咱們截胡了。」

  「那些文章,明面上是在罵嘉禾,實際上呢?」

  「是先濤數碼和那些沒搶到肉的同行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們急眼了,怕了!」

  佟碩走到鍾漢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嘴仗,是弱者才幹的事。」

  「《風雲》一月一號就要在香港上映了。」

  「這幫孫子現在罵得越狠,把觀眾的期待值降得越低,對咱們反而越有利。」

  「等電影一開場,當排雲掌的水流撕裂大銀幕,當水淹大佛的流體粒子在電影院裡上映的時候————」

  佟碩嘴角勾起笑意:「他們的臉就會被打得越腫!」

  「讓票房和銀幕去扇他們的耳光,比發一萬份蒼白無力的聲明都管用。

  鍾漢超愣了一下,胸中翻騰的怒火被佟碩這番話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即將上戰場的嗜血亢奮。

  「行了,把《風雲》的破事兒翻篇。」

  佟碩轉過身,目光掃過機房裡那幾十台正在轟鳴的SGI伺服器:「我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青鳳》。」

  「別管外頭那些跳樑小丑怎麼叫喚,把心思用在正地上。」

  十二月三十日,大雪。

  這是九八年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鵝毛般的雪片把北京城裹成了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西單,首都影院。

  這座承載著無數中國電影歷史的老影院,今天被星海製片包場了。

  雖然沒有人民大會堂那種國字號的威嚴,但在北京電影圈裡,這也是頂格的排面。

  因為今天是《風聲》的首都內部試映會。

  佟碩一反常態,沒有躲在幕後,而是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黑色長款呢子大衣,帶著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親自站在影院大廳里迎客。

  既然自己是老闆,又是這片子唯一的操盤手,這會兒端著就顯得太矯情了。

  來捧場的圈內人極多。


  韓三評、田狀狀、謝非等北影和北電的大拿到場不少,還有幾位老教授也不請自來,想來佟碩平日的煙沒有白孝敬。

  馮小鋼也帶著葛悠來回禮了。

  各路影評人、資深媒體更是拿了星海豐厚的車馬費,早早地霸占了前排的最佳觀影位。

  晚上七點半,試映正式開始。

  容納千人的大放映廳里,座無虛席。

  佟碩坐在第一排的最邊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盯著大銀幕。

  當星海製片的Logo在銀幕上浮現時,整個放映廳安靜了下來。

  沒有輕鬆愉快的配樂,沒有逗悶子的抖包袱。

  第一組鏡頭,是用阿萊攝影機配蔡司定焦拍出的裘莊別墅陰暗潮濕的長廊。

  那種冷峻到極致的青灰色調,配合著森海塞爾收錄的極其清晰、回聲悠長的皮鞋腳步聲,瞬間讓整個放映廳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隨著劇情推進,五個人被困在別墅里。

  猜忌、試探、攀咬、心理崩潰————

  周潯那雙清冷孤傲、視死如歸的眼睛。

  顏妮那副端莊知性卻在酷刑前瀕臨崩潰的偽裝。

  陳昆那陰柔到極致、在絕望中爆發出悽厲慘叫的白小年。

  張涵予那種硬漢式的隱忍與爆發————

  全員演技狂飆!

  尤其是那些審訊鏡頭。

  孫砂按照佟碩的分鏡,沒有迴避血腥,但他用了一種極其高級的「看不見」的留白手法,把心理壓迫感推到了極致。

  繩刑那場戲,鏡頭沒有死死盯著受刑的慘狀,而是切到了窗外被風雨摧殘的樹葉,切到了施刑者黃小明那張因為病態的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

  最後,鏡頭死死定格在周潯那雙充滿血絲、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求饒聲的眼睛上,長達五秒的特寫!

  這種留白帶來的生理不適感和心理恐懼,比直接展示血肉橫飛要恐怖的多的多。

  放映廳里,極其安靜。

  完全聽不到爆米花的咀嚼,甚至連偶爾的咳嗽聲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韓三評坐在中間,手裡的保溫杯已經半個多小時沒端起來過了。

  他有些沉默的注視著大銀幕,顯然是在思考一些平日裡不願意直面的話題。

  上面已經找他談話了,非常認可他在北影廠任職期間的貢獻,希望他能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雖然《荊軻》的失敗是個大污點,但瑕不掩瑜。

  他這會兒在反思兩件事。

  第一:他所認定的大投資、大製作的理念是否正確。

  第二:國內的電影市場,是不是真的需要搞特效工業。

  馮小鋼坐在韓三平不遠處,原本掛在臉上的那種「同行來看個樂呵」的輕鬆表情,早就不見蹤影。

  他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是一個擰巴的人,這會兒又開始了自耗。

  他拍的是讓老百姓笑的喜劇,而佟碩拍的,是把人心放在案板上活體解剖!

  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但馮小鋼不得不承認,在視聽語言的掌控力和對觀眾情緒的調動上,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干歲的年輕人,已經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壓制力。

  當電影結尾,周潯飾演的顧曉夢留下的那段縫在旗袍上的摩斯密碼被破譯,那段經典的獨白在大銀幕上響起時:「我親愛的人,我對你們如此無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挽救於萬一————」

  放映廳里,傳來了清晰可聞的抽泣聲。

  燈光大亮。

  全場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掌聲如同一場壓抑已久的雷暴,轟然炸響!

  韓三平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田狀狀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放映廳里的媒體、影評人,甚至那些來湊熱鬧的同行演員,全都站了起來。

  這不是客套的捧場,這是被一部電影徹底征服後最原始的反應!

  佟碩在掌聲中站起身,轉身,微微鞠了一躬。

  他看著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觀眾,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臉上不由自主,笑得跟朵花一樣。

  試映會後的答謝宴,安排在全聚德的一個大包間裡。

  氣氛熱烈得快要把房頂掀翻了。

  剛才在電影裡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幾位主演,此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周潯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禮服,端著紅酒杯,被幾個影評人圍著誇讚她剛才的表演「內斂且極具靈魂穿透力」。

  周公子喝了兩杯紅酒,臉頰微紅,眼底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陳昆和張涵予也被幾個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民營小作坊的副導演和所謂製片人拉著套近乎,互留聯繫方式。

  而在這種名利交織的場合,一個身影顯得格外遊刃有餘。


  黃小明今天穿了件特意去定做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抹了點髮蠟,端著個裝滿啤酒的杯子,在幾張大桌子間來回穿梭。

  雖然他在《風聲》里只是個配角,但這小子極具高情商,身段軟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韓廠長,您隨意,我幹了!感謝北影廠給咱們這個機會!」

  他彎著腰,酒杯壓得極低,一口一個「叔」,一杯酒下肚,眼都不眨一下。

  這種在人情世故里左右逢源的本事,對比一旁雖然客氣但骨子裡透著孤傲的陳昆,簡直是兩個極端。

  佟碩和趙茗茗坐在主桌上,被一堆人圍得水泄不通,倆人的臉笑的都有點僵硬了,卻也不得不寒暄著。

  而在宴會廳後排的一張桌子上。

  幾個靠著師兄關係好不容易混進來開眼界的北電學生,鬼頭鬼腦的瞧熱鬧。

  顏丹辰手裡捏著個白瓷茶杯,羨慕地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周潯和陳昆,又看了看滿場敬酒、如魚得水的黃小明。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自認為最漂亮的呢子大衣,但在那些穿著高定禮服的顏妮與周潯面前,顯得像只灰撲撲的醜小鴨。

  她走過金雞百花的紅毯,不過那時候有劇組給她租禮服,現在可就沒有這待遇了。

  她旁邊坐著何琳,也是一臉的酸澀和失落。

  「看到了吧,丹辰。」

  何琳低下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剩菜,聲音很小,卻透著股子被現實毒打後的清醒:「咱們在學校里專業課考第一有什麼用?」

  「這圈子裡,簽對了一個好公司,跟對了一個大老闆,比你考一百個第一都管用。」

  「陳昆都演了幾個主角了?」

  顏丹辰咬著下唇,沒有應和。

  她其實不缺片約,但總是覺著片子不行,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

  兩個姑娘在竊竊私語,旁邊的幾個同學卻是會抓緊機會的。

  瞅准了佟碩與趙茗茗身邊出現空檔,一窩蜂地掇著郭小東帶大家過去敬酒。

  郭小東是個熱心腸,對著她倆喊了一嗓子,倆人才回過神來,吊在了大家的尾巴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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