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三生有幸
劉楊笑了：「什麼膠帶？你要粘什麼？」
孟鴻正不理會劉楊的嘲諷，自顧自說道：「這次扣物料，惹出這麼大亂子。如果算在地區總裁頭上，董事會那邊我過不去。但如果是地區負責人的個人決策失誤，擅自做主……」
話說到這份上，圖窮匕見。
孟鴻正的想法很簡單，讓劉楊把這個事扛起來，就說明里暗裡都是劉楊一手在籌謀，卡雲夢智造的物料也是劉楊一個人的主意。
劉楊沒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他只是轉過身，留給孟鴻正一個寬闊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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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總，我的背，直不直？」
孟鴻正不明所以，眉頭皺起，打量著那個背影：「直。你問這個幹嘛？」
劉楊轉過頭：「我背上沒有羅鍋吧？這麼大一口黑鍋，我這平平整整的背，扛不住。」
孟鴻正笑了：「老劉，共事這麼多年，你什麼秉性我是知道的。但這個鍋，可不讓你白背啊。」
劉楊側目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孟鴻正解釋：「你不是想去雲夢智造嗎？你走正規流程離職，你想想，多麻煩？還要交割，還要背調，最要命的是還有競業協議。卡你兩年，但我這，可以操作的。」
「怎麼操作？」
「因為個人過失，給公司帶來負面影響，辭退。同時，我出一份書面協議，公司單方面放棄對你的競業限制要求。不用履行競業限制，你想去哪就去哪，怎麼樣？」
用職業污點換取自由身。
所謂的職業污點他並不在乎，只是辭退他這種級別的高管，不是孟鴻正一個人說了算的。
「總部能同意你這麼操作嗎？」劉楊問道。
孟鴻正坦然回答：「事在人為。如今郭老闆早就不再插手具體事務，特別是大陸這邊的事，我是有一定的量裁權的。只要能平息董事會的怒火，保住大局，一個高管的去留，他們不在乎。」
劉楊沒點頭，也沒拒絕。
「我考慮考慮。」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沒有一絲留戀。
如今的這座工廠，還停留在高層決策，出事找人背鍋的舊時代的模式。
職場浮沉多年，劉楊實在厭倦了這種勾心鬥角。
出了辦公室，他馬不停蹄驅車前往雲夢縣。
這是一片沸騰的土地。
陸明這邊，正在跟方瑜商量關於劉楊競業協議的事情。
方瑜問道：「你就那麼確信，劉楊會放棄千萬年薪來咱們這？」
「是的。」陸明點頭，「沒有一個老闆，會毫不猶豫給員工大幅度漲薪。」
「嗯，除了你。」方瑜說道，「漲薪全看心情。」
「還有，張軍投案，必然會牽扯出很多東西，富士康需要有人來背鍋，劉楊再合適不過了。」陸明說道。
「嗯，不過劉楊的競業協議我現在還沒拿到，究竟有沒有違規，我也不能完全確信，如果真是完全按照大陸法系來走，我們還真不一定能找到漏洞。」
「最主要的是時間，至於金錢方面的補償，我不在意。」陸明說道，「如果真是離職後兩年不能從事同種類的工作，富士康還一直給補償的話，我們就不能單獨等劉楊了。」
「嗯，確實，到時候，就又要麻煩沈璃再招人了。」方瑜說道，「沈璃這段時間都瘦了，她那個子，得吃到110斤，才行，太瘦了不好。」
此話一出，陸明呆住。
這怎麼全是漏風的？
一句話說出去，轉身第二個人就知道了？
難不成她們私下有什麼聯盟，這往後還怎麼分而擊之？
「把你手機給我。」陸明說道。
「你要侵犯我隱私權嗎？」方瑜問道。
「那你願意被我侵犯嗎？」
方瑜氣急，打開微信：「拿去拿去。」
陸明接過，什麼都沒翻到，剛要遞給方瑜，一個三人群聊突兀彈出，沈璃：「多吃碳水，真能長胖？」
陸明點開一看，群聊名稱：「三生有幸」成員方瑜、沈璃、蘇清淺。
陸明長嘆一聲：「大意了。」
……
劉楊這邊到了雲夢大廈，在蘇清淺的帶領下，去了陸明的辦公室。
「劉總，大駕光臨。」陸明伸出手。
劉楊握住那隻手，「不請自來，陸總別見怪。」
「坐。」
劉楊坐下後，沒有主動說話，而是打量著這間辦公室，如今雲夢縣大大小小的企業生死，可以說都出自於這間辦公室，出自於端坐在那張老闆椅上的陸明口中。
陸明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劉楊這個時間點來，必然不是單純討論訂單的事情。
果然，劉楊打量一番後，開口了。
「陸總，我今天來，不談富士康，也不談那兩百萬台蘋果訂單。我想聽聽你對未來代工廠的看法。」
陸明想了一會兒，說道：「很簡單。勞動密集型的企業，都走不長了。」
劉楊目光一凝。
「這種企業，底層邏輯就是人海戰術。」陸明說到，「需求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並且還要廉價。純靠量，靠極致的成本壓縮，才能維持企業的正常運轉。」
「全世界只有兩個國家能滿足這個條件，一個是我們，一個是印度。」
劉楊點頭。
這是製造業的鐵律。
「我們就不說了。」陸明繼續，「人口紅利見頂，正在步入老齡化。現在的年輕人，寧可去送外賣、開網約車，也不願意進廠打螺絲。用工成本逐年攀升，靠廉價勞動力搶訂單的時代，已經徹底翻篇了。」
「所以雲夢智造給工人開高薪，限制加班，提供家庭支援金。」陸明頓了頓，「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在花錢買時間。買產業升級的時間。」
「至於印度嘛。」陸明說道，「這是一個神奇的國家。它不適用於地球的規則。」
劉楊深有同感。
多少企業在印度的折戟沉沙。
「這一點你們打過交道，是清楚的。」陸明繼續說道，「基建落後，供應鏈殘缺，工人素質堪憂。最要命的是他們的營商環境。外資進去，就是待宰的肥羊。關門打狗，各種罰款和政策刁難層出不窮。沒有一個國家，比印度更懂剝削。他們不僅剝削底層，連跨國資本也照剝不誤。」
劉楊長舒了一口氣。
陸明看得很透徹。
沒有盲目樂觀，也沒有被眼前的兩百萬台訂單沖昏頭腦。
「確實。」劉楊說道，「人口紅利消失，外遷又水土不服。傳統的代工模式，已經走進了死胡同。」
「那代工企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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