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禍根

  就在他開口的剎那，沈桐羽不知何時已掏出一張符咒，直接甩到胖子嘴上，將他的嘴封了起來。

  至於其他人，則不約而同地瞪了胖子一眼，胖子這才想起沈桐羽之前的叮囑，剛才他不過是下意識的反應罷了。

  眾人皆不敢再言語，畢竟誰都不想和胖子一樣，被人把嘴封上。

  紙人前進的速度很快，沈桐羽率先跟了上去。

  清風道長他們相視一眼後，也緊隨沈桐羽身後，踏上了景山。

  一路上，陰風呼嘯，周圍的氣溫不斷下降，路旁的花草上甚至已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沈桐羽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讓人難以聽清。

  

  只是，隨著她的聲音，四周有絲絲縷縷的靈光匯聚而來，融入了她的身體。

  眾人跟在紙人身後，來到了景山山頂，這裡，正是傳說中末帝上吊自盡的地方。

  紙人停了下來，轎子並未放下，依舊穩穩地抬著。

  沈桐羽走到轎子最前方。

  她手指輕動，一陣風吹過，將轎子外面的轎簾吹開。

  轎子裡的紙人端坐著，沒有眼睛的面龐讓人看不出任何表情。

  「恭迎末帝歸來！」

  「恭迎末帝歸來！」

  「恭迎末帝歸來！」

  ……

  幽幽的聲音迴蕩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沈桐羽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沿著匕首流出的鮮血被她穩穩接住，隨後猛地射入轎子內，準確地為帝王的臉上點上了一雙眼睛。

  以沈桐羽的心頭血點睛，必成靈物！

  可以說，即便末帝的魂魄並不在景山，今日也定會被沈桐羽召喚而來。

  沈桐羽整理好衣衫，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剛才放出心頭血的人並非她一般。

  景山上，陰影重重，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這裡。

  其他人不敢有絲毫異動，生怕干擾到沈桐羽施法。

  沈桐羽閉上眼睛，雙手掐訣，手心溢出點點金色光芒，那光芒猛然飛向一個方向。

  金光在黑暗中鋪就了一條璀璨的道路，迎接帝魂歸來。

  眾人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帝魂，真的會來嗎？

  隱約中，那條金色大道上似乎有身影緩緩走來。

  紙人抬著的轎子猛地一沉，坐在轎子裡的人，模樣已然改變。

  依舊是紙人的身形，但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一身帝王之氣盡顯無遺。

  「朕在此處安息，不好嗎？為何還要喚醒朕？」

  帝王從轎子上飄然而下，落在沈桐羽面前，目光中滿是疑惑。

  「末帝帝魂不入地府，是因大明江山葬送於您之手，您自覺無顏面對歷代祖宗。然而，這是歷史的洪流，錯不在您，您已竭盡全力。」

  沈桐羽毫不畏懼末帝身上的帝王之氣，抬頭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阿會儺在禁城內所為，我相信，與龍脈有所感應的您定然清楚。一直默默旁觀這一切的您，真的要放棄這片盛世嗎？」

  沈桐羽深知，禁城內的龍脈與大明朝的每一位帝王之間，都有著某種微妙的感應，所以她才會如此對末帝說道。

  「誅殺叛賊，為盛世而戰，末帝，您可願意？」

  帝王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景山腳下。

  從景山遠眺，禁城被一片黑暗所籠罩，不見一絲光明。

  旁人或許無法聽見龍脈的悲鳴，但末帝卻聽得真真切切。

  「朕如今不過一縷殘魂，又能有何作為？又怎有能力拯救這盛世？」

  末帝長嘆一聲，終於開口，語氣中滿是沉重與無奈。

  他一直未曾離開此地，目睹了大明朝的徹底覆滅，見證了阿會儺家族的崛起，也看到了東大曆經戰火洗禮，好不容易才迎來如今的太平。

  這盛世，來之何其艱難。

  吾輩有責任守護好它。

  而您作為這片土地曾經之君。

  難道要就此袖手旁觀嗎？

  「鬼王阿會儺召集了大乾朝諸多名將，構築了地宮。而明朝的大將們，也正等待著帝王的召喚。

  我們有能力斬殺鬼王，只是龍脈……您心裡清楚，已被阿會儺禍害得千瘡百孔。如何修復這條龍脈，決定權在您，而非我們！」

  沈桐羽走上前，與末帝並肩而立，一同望向遠處的禁城，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卻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末帝的帝魂在景山上徘徊了這麼久，心中滿是怨恨、悔恨、痛苦、苦澀與悲傷……卻始終無法改變既定的現實。

  而如今，沈桐羽給了他一個改變的機會。

  「修復龍脈嗎？」

  聽聞沈桐羽之言，末帝輕聲重複，目光深邃，陷入沉思，未再言語。

  沈桐羽並未催促，她深知，要讓末帝做出這樣的抉擇，需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權衡。

  「朕見你們帶來了錦衣衛的飛魚服，也罷，朕便賜你錦衣衛指揮使一職。該做些什麼，朕相信你心中有數。

  至於朕，定要親自會一會那阿會儺鬼王！」

  或許末帝已然做出了決定，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輕快了許多，他對著沈桐羽緩緩說道。

  「恭迎陛下，回歸禁城！」

  「恭迎陛下，回歸禁城！」

  「恭迎陛下，回歸禁城！」

  ……

  沈桐羽率先開口，清風道長等人緊隨其後，齊聲高呼。

  整座景山，都迴蕩著這激昂的聲音。

  「起駕！」

  末帝飄進轎子，穩穩坐定，小太監高聲呼喊。

  紙人抬起轎子，調轉方向，朝著景山下緩緩飄去。

  「不是，他就這麼前往禁城？萬一在路上被人瞧見，不得把人嚇個半死？」

  胖子深吸一口氣，拉了拉沈桐羽的衣袖，指著前方飄行的轎子小聲嘀咕。

  「下了山之後，自有陰氣環繞，尋常人是看不到的。只有末帝親自抵達禁城，那些屬於大明朝的忠臣良將才會現身，助我們一臂之力，剷除大乾朝的那些鬼魂。

  這樁恩怨情仇，終究還是要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見胖子發問，沈桐羽小聲解釋道。

  到了山腳下，眾人迅速換上飛魚服。

  不得不說，穿上飛魚服的瞬間，他們的精氣神都為之一變，仿佛自己真的化身為那個時代的錦衣衛。

  此時，子時已過，馬路上幾乎空無一人，自然無人能看見那被陰氣縈繞的轎子。

  整座京城，四面八方，隱隱約約似有金戈鐵馬之聲傳來。

  有路人行走在馬路上，恍惚間仿佛看到一群身著古代盔甲、騎著戰馬的人正行進在路上。

  然而，這畫面一閃即逝，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

  路人揉了揉眼睛，確認四周空無一人後，只當是自己眼花。不過夜色已深，他連忙加快腳步，匆匆往家趕去。

  禁城這邊，劉安已提前通知了陳廣權，城門大開，靜候他們的到來。

  陳廣權曾走過陰路，又親眼見過阿會儺的鬼魂。遠遠瞧見四個紙人抬著轎子，旁邊還飄著一個太監模樣的紙人朝禁城飄來，他雖雙腿發軟，但反應極快。他認出這些紙人和轎子正是曹正陽白天帶著安全總司的人採購回來的。

  他趕忙讓自己的人讓開道路。儘管他不明白紙人為何能飛，連轎子都能飄起來，但也清楚，這定是沈桐羽他們施展了什麼手段。此時此刻，他們這些人惟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不添亂。

  轎子先飄進了禁城，陳廣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方才實在是太冷了。

  緊接著，他看到身著飛魚服的沈桐羽一行人走來。

  他剛要開口說話，清風道長便沖他搖了搖頭。

  還沒等陳廣權反應過來，他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旁邊退去，將大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冷風不斷吹過，一團團陰氣之中，陳廣權他們什麼也看不見，也不敢去深想，只能堅守在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陳廣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禁城的大門才從裡面緩緩關上。

  帝魂一入禁城，龍脈的咆哮聲愈發震耳欲聾。

  頭頂雷聲轟鳴，一道道閃電劈落而下，地宮的景象逐漸顯現。

  地宮的布局與禁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裡面穿梭著眾多太監和宮女，他們手中拿著各種物品，似乎在焦急地布置著什麼。

  乾清宮正殿外的廣場上，塞力斯、傅敏等幾位大將已列隊站好。

  末帝的轎子，此刻就停在他們面前。

  「大膽！爾等竟敢阻攔御駕，是想造反不成？」

  小太監翹著蘭花指，指著塞力斯等人厲聲質問。

  「這裡乃是大大乾朝，吾皇乃阿會儺帝，你們又是哪裡來的孤魂野鬼，也敢妄稱皇帝？還不速速跪下謝罪，否則，本將先取了你這鬼皇帝的性命！」

  傅敏的火氣顯然不小，瞧見小太監，他二話不說，抬腳便要上前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胖子和王也的身影突然從轎子後方閃了出來，穩穩地擋在了轎子前面。

  「是你們？」

  塞力斯看清胖子和王也身著的飛魚服後，瞬間愣住了，滿臉都是難以置信，脫口而出問道。

  胖子並未理會塞力斯的詢問，徑直迎上了傅敏，而王也則再次與塞力斯對峙起來。

  旁邊還有幾人想要上前阻攔，然而，此時後方傳來的金戈鐵馬之聲卻搶先一步將他們震懾住了。待他們轉頭望去，只見一群身著明朝鎧甲的大將，正踏著泥土，一步一步緩緩走來。

  轎子再次飄了起來，這一次，直接飄進了乾清宮之中。

  身後的宮門「轟」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內，四周的燭火漸漸亮了起來。不過，這燭火的顏色與尋常燭火截然不同，是幽綠色的。

  最上方的龍椅之上，阿會儺身著帝王服飾，正襟危坐。他的兩側，分別站著兩排大臣。

  面對著走進乾清宮正中的轎子，這些大臣們卻無動於衷，只是齊刷刷地跪在地上，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桐羽、清風道長和劉安，此時已經走到了轎子旁邊，所以他們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龍脈緊緊纏繞在阿會儺身上。龍脈的一雙龍目中滿是痛苦之色，卻依舊緊緊盯著轎子，仿佛隔著轎簾，就能將轎子裡坐著的人看穿一般。

  龍脈的嘴裡不斷發出嗚咽的聲響。

  阿會儺卻對此毫無反應，相反，他更加用力地抽取著龍脈的力量。

  終於，末帝按捺不住了，只見他輕輕一揮手，整個轎子便被掀飛，末帝就這樣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不是你的東西，就算你用盡手段，也不可能真正屬於你！」

  末帝語氣威嚴，只是衝著阿會儺輕輕一點。

  剎那間，阿會儺的身體僵硬，無法動彈。纏繞在他身上的龍脈嘴裡則發出一聲輕快的叫聲，一下子就飛到了末帝身上。

  然而，龍脈才剛一觸碰到末帝的身體，便明顯地僵住了，隨後騰飛而起，在末帝頭頂上空盤旋著。

  這時，大殿裡的這些大臣突然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紛紛叫囂著朝著沈桐羽他們撲了過來。

  清風道長劍術超凡入聖，這些大臣的鬼魂根本無法靠近他，還未近身，就被劍氣掃中，瞬間消散了。

  這些大臣的鬼魂，是阿會儺成為鬼王之後強行喚醒的，它們並未修煉過，本就十分脆弱，所以一下子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可惜的是，這些鬼魂被困在禁城內，無法離開。即便此刻被打散，過一段時間後，它們還是能夠重新凝聚成型的。

  正因為如此，阿會儺對它們才毫不在意。

  劉安手上同樣結著印決，一個印決打出，便掃倒了一大片大臣。

  至於沈桐羽這邊，根本就沒有鬼魂敢靠近。

  末帝的帝魂是依託紙人存在的，龍脈想要親近他，自然是無法做到的。

  沒過多久，整個乾清宮裡便空蕩蕩的，只剩下阿會儺和沈桐羽他們幾人了。

  末帝望著阿會儺身後的那塊牌匾，有些出神。

  「大明朝就是毀在了你的手上，你為何還要現身呢？」

  末帝死死地盯著阿會儺，臉上滿是惡毒之色。

  他早就知道，末帝的帝魂一直盤踞在景山上，不過兩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他才沒有理會末帝的魂魄。要是他早知道末帝的帝魂會在這個時候來給他添亂，他早就動手將其除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