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虛妄

  北新橋這條路暫時實行交通管制，除特殊車輛外，任何人都不能通行，倒給他們的行動提供了便利。

  汪思奇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墨斗，在鎖龍井和乾元宮之間直線距離最短路線的中心位置，快速畫出一個太極八卦圖。

  他盯著地上的太極八卦圖看了許久，才將墨斗收起，拿出祖傳羅盤。

  汪家古樓的虛影閃爍，紅色光芒從羅盤射出，照在八卦圖上。

  原本靜止的八卦圖瞬間活了過來，陰陽魚遊動，攪動一方風水。

  汪思奇口中念念有詞，隨著念咒速度加快，陰陽魚漸漸從地面浮起，漂浮在他眼前。

  他右手猛然一指前方，只有他能看到的陰陽魚順著所指方向游去。

  

  左手握著羅盤，右手指引方向，汪思奇跟著陰陽魚前行。

  隨著他移動，周圍環境逐漸變化，陰氣一點點蔓延，將他籠罩。

  在外人看來，汪思奇走著走著就消失了。

  曹正陽其實一直跟在不遠處，這是汪思奇要求的。他千叮萬囑曹正陽，發現他身影不見後，要第一時間衝上來，在他消失的地方留下記號。

  曹正陽原本不同意，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汪思奇消失？再說，他反覆看過無數次監控，畫面里不管是陳廣權還是其他領導，都沒有在相同地點失蹤，汪思奇憑什麼保證自己一定會消失？

  他剛拒絕，汪思奇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說了一句讓他無法拒絕的話：「要是你不想找到陳負責人他們，就可以拒絕我的提議！」

  就這一句話，曹正陽妥協了。

  不能離汪思奇太近，且汪思奇做什麼都背對著他們，安全總司的人根本沒看到汪思奇具體做了什麼。

  汪思奇身影消失的瞬間，曹正陽立刻帶人衝上去，一袋袋生石灰撒在地面上。

  這還不夠，按照汪思奇的吩咐，曹正陽讓人在生石灰上大量澆水。

  熱氣瞬間擴散，刺鼻的味道即便戴著防毒面罩也能聞到。

  白色蒸汽飄散，很快整條馬路都瀰漫著熱氣，空氣中飄著刺鼻味道，老鼠從下水道跑出來都能被熏暈。

  「曹處長，這樣真能找到陳負責人他們嗎？」

  安全總司的人按曹正陽吩咐幹活，遠處還在不斷運送生石灰，有人問曹正陽。

  又是封路，又是撒生石灰製造熱氣，這熱氣里都是毒氣，吸入過量會致命。

  「能找到！」

  汪思奇動手前跟曹正陽說，今天之前一定把失蹤的人帶回來。毫無頭緒的曹正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汪思奇身上。

  他相信九門風水局的人不會失手！

  作為暫代陳廣權在安全總司發號施令的人，曹正陽壓力巨大，上頭下了死命令，再找不到人，他們可就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們現在沒其他線索找人，我相信汪同志不會讓我們失望！他敢立軍令狀，自然有把握找到人！」

  曹正陽態度嚴肅、語氣認真，無比堅定。

  ——

  王也這邊，和汪思奇分開後，他直接去了鎖龍井。

  汪思奇勘探過，此時天未全黑，王也一人進鎖龍井不會引人注意，相對安全。

  更重要的是，鎖龍井無陰氣。

  有真龍處，陰氣難存。

  遠遠的，王也聽到鎖龍井下龍吟聲漸高。觀察四周確定無人後，他腳下陣盤亮起，下一秒出現在井口。

  翻身跳入鎖龍井，抓住鐵鏈，在狹小井道快速下降。

  從井口看，永遠看不到底，甚至有無井水都不知，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井口，讓人膽寒。

  下降越深，空氣越稀薄，王也估算，最少已下三十多米。

  難怪有傳說鎖龍井連海眼，海底深不可測，鎖龍井深度也驚人。

  王也暗自慶幸，下來的是自己，換作旁人，光是缺氧這一關就難以應付。

  他一邊下降，一邊在身旁的鐵鏈上踢兩腳，能聽到鐵鏈晃動撞擊的聲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在鎖龍井外還能聽到的龍吟聲，自他進入鎖龍井後，便再沒聽到。

  若不是這龍吟聲不止他一人聽過，他都要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又不知下降了多少米，依王也估算，至少已有一百米深，卻仍不見底。此時他已屏住呼吸，以內息支撐。

  空氣中氧氣濃度極低，毫無安全措施便來到此處，別說調查線索，人都要先沒命。

  「嘩啦啦啦——」

  耳畔突然傳來輕微的流水聲，聲音不大，似乎還有段距離。

  王也本以為鎖龍井下根本無水，沒想到還真有。

  又下降了十來米後，他瞧見了水面。或許因距離地面實在太遠，一眼望去，井水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水下有什麼。

  不管水下有何物，王也都得下去。

  鐵鏈另一端還沉在井水中，同樣不見盡頭，也不知當年多少工匠齊心協力，才打造出這麼長的鐵鏈。

  凝視井水良久，王也一個猛子扎進水裡。

  水刺骨寒冷，水下壓力極大，即便王也提前做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壓得難受。

  周身漸漸浮現出淡藍色光芒，水下陣盤都有些扭曲，王也在水下快速遊動，藉助風后奇門的威力，才勉強抵住水下壓力。

  繼續下潛，周身光芒顏色逐漸變深。

  鐵鏈在井水中早已鏽跡斑斑，無數青苔附著其上，王也已抓不住鐵鏈，只能順著鐵鏈下垂的方向不斷下潛。

  時間在水下仿佛靜止，突然腳下一空，身上壓力驟減，王也狠狠摔進一個空洞。

  抬頭，幽藍色的井水波光粼粼，就在頭頂，一道無形屏障將井水與下方空間隔開。

  王也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明顯人工開鑿的空洞，約五六十平米，東邊有扇門，通向別處。

  九條從鎖龍井井口垂落的鐵鏈，也穿過結界，向那扇門內延伸。

  自進入鎖龍井後便再未聽到的龍吟聲，此刻又從那個方向傳來。

  王也提著長劍，警惕地一步步朝那個位置走去。

  這扇門僅容兩人通過，越靠近，濕潤海水的咸腥味越濃。難道，這下面真通向大海？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王也更加謹慎。他預感，這道牆後，流傳千年的傳說真相，即將揭開。

  心一橫，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逃不過，王也邁步跨過那扇門。

  看清眼前一幕，王也身體僵住，瞪大雙眼，嘴巴微張，想喊卻發不出聲。

  這是一個幾千平米的空間，中央有個巨大水池，水池旁趴著一條蛟龍。

  沒錯，是傳說中的蛟龍，王也也是頭回見。蛟龍脖子上有白色花紋，雖趴著，也能看出它有四條腿，而真龍無腿。

  九條鐵鏈穿過蛟龍身體，將它困在此處，即便在水裡，也無法離開。

  穿過蛟龍身體的鐵鏈部份刻著不少古老符篆，王也雖看不出具體功能，卻能猜個大概。

  龍吟聲正是從這條蛟龍口中發出，每發出一聲，穿身而過的鐵鏈就抖動得更厲害。

  王也進來時腳步雖輕，卻逃不過蛟龍的耳朵。

  蛟龍睜開雙眼。

  幽藍色的眼睛宛如兩顆藍色夜明珠，深邃無比。

  「多少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蛟龍開口說話，或許太久未說話，聲音沙啞，如石塊划過牆壁。

  王也死死盯著蛟龍眼睛看了許久，確定沒從它眼中看到惡意，才緩緩開口：「小子無意闖入，只因鎖龍井近日總有龍吟聲，才下來調查。」

  蛟龍這模樣，分明是被真正鎖在此處，無法離開，鎖龍井的傳說，因這條蛟龍的存在而真實。

  「如今外面是什麼世道？」

  對於王也的回答，蛟龍不太在意，又問了一句。

  「二十一世紀了。」王也不明白蛟龍為何關心世道，只如此回答。

  「明，是不是沒了？」

  蛟龍情緒變化不大，盯著王也看了一會兒後，繼續問道。

  「前明未千秋萬代，幾百年後被後朝取代，當然，他們也沒堅持多久，歷史車輪滾滾，走到今天。這麼多年你都沒叫，為何現在突然發聲？」

  蛟龍問及前明，王也便知，它真是被劉公鎖在此處，至於是被騙還是其他原因，不重要，結果就是它被困於此。

  以王也如今的實力，九條鐵鏈雖不能說解不開，但蛟龍本不該再現身。

  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蛟龍拖著鐵鏈，整個身體沉入水中，只露個腦袋。

  王也沒再往前走，見蛟龍無傷人之意，思索片刻，忍不住問道：「外面出現一條陰路，不少人進入其中，你可知道怎麼回事？」

  鎖龍井下無真龍，只有蛟龍，也無陰氣痕跡。

  「密雲水庫有東西，你知道吧？我感覺有人在外面動手腳，想放出密雲水庫里的東西，陰路是我從乾元宮抽調陰氣所致，第一批失蹤的人已找到，他們並無生命危險，不是嗎？」

  蛟龍歪著頭，嗤笑一聲，「沒想到如今術修者一代不如一代，乾元宮有邪主即將誕生，都沒人察覺，密雲水庫上面的風水大陣修復又有何用？關鍵在地下啊！」

  蛟龍大大方方承認，語氣滿是嘲諷。

  「如今已是末法時代，天地靈氣匱乏，術修者日子也不好過，早不是從前呼風喚雨的時候了！」

  對於蛟龍的鄙視，王也全盤接受，只是心中疑惑頓生。按蛟龍之意，它製造這條陰路，實為提醒，盼有術修者發現問題並解決。

  「密雲水庫下究竟有什麼？你又為何被鎖在此處？」

  蛟龍態度實在奇怪，被哄騙鎖在此處的蛟龍，難道真無恨意？

  「密雲水庫下有什麼我不清楚，至於我為何被鎖在此處，說出來不怕你們這些後輩笑話，蛟龍距真龍只差最後化龍，只要度過天劫，就能飛升成真龍，庇佑一方。但蛟龍天劫，千百年來，幾乎無蛟龍能度過。

  渡不過天劫，只有死路一條。

  我曾以為自己有實力順利渡劫化龍，後來發生一些事，我突然不敢渡劫了。

  蛟龍天劫不由自己，修為到，天劫自會降臨。

  為了活下去，我放棄了渡劫。我與劉公達成了協議，被九條捆龍鏈鎖在此處，日復一日地消耗自身的龍氣，讓龍氣浸潤整座前明宮，同時也鎮壓著密雲水庫。

  因為有鎖龍井，上方又是前明宮，皇帝的真龍之氣壓在鎖龍井之上，我的蛟龍氣息幾乎被完全壓制。如此一來，天劫自然無法感應到我的存在。只要我不渡劫，就不會死，即便長久地被鎖在這裡，我也心甘情願。

  蛟龍承認自己貪生怕死，倘若渡劫意味著必死無疑，那它寧願永遠不渡劫。

  在蛟龍解釋之前，王也心中已閃過無數念頭，他怎麼也沒想到，蛟龍甘願被困於此的理由竟如此荒謬。

  一條貪生怕死的蛟龍，他還能說什麼呢。

  「密雲水庫里的東西若跑出來，我也無法安穩待在這裡了。所以我開了條陰路，你要救人的話，我直接收回陰氣就行。不過，密雲水庫的東西絕不能出來，你必須想辦法解決乾元宮那邊的邪主。

  我能察覺到的異動來自乾元宮的邪主，至於其他那些故意為之的人，你能應付嗎？」

  蛟龍十分自私，它雖厭煩這種被困在此、失去自由的生活，但若要它直接面對天劫，它也不敢。躲藏得太久，愈發膽小，愈發不敢去拼一把了。

  「那你先收回陰路，把被困的人放出來吧。」

  先找到人再處理其他事，王也想得很清楚。

  「鏗鏘，鏗鏘——」

  蛟龍與王也沒再繼續交談，他們都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響，有人穿過結界下來了。

  蛟龍看了王也一眼，徹底沉入水中，只有旁邊的鐵鍊表明水裡有東西。

  王也沒有急著行動，下面僅有兩個空間，不管進來的是誰，都會來到這裡，他只需等著便是。

  沒過兩分鐘，就有兩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壯漢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媽的，這地方真有蛟龍存在？」

  其中一個壯漢嘴裡還在嘟囔著，就看到了正對著他們的王也。

  「臥槽，什麼人？」

  壯漢後退了兩步，顯然沒想到鎖龍井下面竟還有活人。

  「能出現在鎖龍井下面的，都是敵人，殺無赦！」

  另一個壯漢顯得冷靜一些，看著王也，冷冷說道。

  所以，這剛一照面，就要殺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