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成王敗寇

  「姓趙的,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秦朗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往前邁了半步,身形直接擋在了平板推車的外側,眉峰微挑,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譏誚:

  「君悅拿第幾,那是我秦家後廚跟各路同行手藝人切磋出來的結果,輪不到你一個搞鋼筋水泥的地皮販子在這兒道喜。」

  秦朗下巴微微向後一揚,目光掃過車門旁縮著脖子的劉秉義,冷笑一聲:

  「倒是你趙總,放著城南幾百畝大工地的土方不看,怎麼,你這背後的大東家,是專門跑來給他們收屍的?」

  倚在奧迪車門旁的劉秉義面色驟然漲成豬肝色,乾癟的嘴唇狠狠哆嗦了幾下。

  老頭子張了張嘴,似乎想替自己和侄子辯白兩句,但目光觸及到趙鼎盛那冷漠的側臉時,喉嚨像是被硬生生卡住了一般,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面對秦朗帶刺的話頭,趙鼎盛慢條斯理地將指間那根細雪茄按進金屬便攜煙盒內,蓋上蓋子。

  「秦少火氣還是這麼旺。」

  趙鼎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從容平緩:

  「成王敗寇,烹飪大賽比的是一口湯、一勺油。」

  「劉海心浮氣躁,技不如人,在幾百台攝像機底下犯了低級錯誤,市監局按規矩帶走調查,這沒什麼好遮掩的。」

  趙鼎盛理了理大衣領口,目光終于越過秦朗,落在了後方抱著孩子的林凡身上。

  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純白短布襖,袖口挽著,臂彎里穩穩抱著個還在打瞌睡的四歲小丫頭。

  他上下打量了林凡兩眼,隨即嘴角挑起一抹看似溫和的弧度:

  「林師傅,今天這道百家全家福,我雖然沒在現場,但我也是看完了全程直播。」

  趙鼎盛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讚許:

  「大禮堂地下負壓暗風颳了二十年,多少特級大師在這口六號灶前翻了車。」

  「你不但不懼,還能把生螺膽生生做到連葉衛國那尊老佛爺都當場為你拍了桌子。」

  「在這江城老城區的年輕一代里,你確實算得上頭一份。」

  林凡神色不變,迎著他的視線:

  「趙總在後門專門候著,應該不單單是為了誇我兩句。」

  趙鼎盛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跟聰明人打交道,向來省力氣。」

  他目光往下移了半寸,落在平板小推車上那個用厚棉布遮得嚴嚴實實的方正大件上,隨後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


  「大禮堂的紅毯走完了,牌子也進了懷。「

  「按理說,文旅局和財政局聯名蓋了章,五年之內,市面上誰也動不了金街那間鋪子。」

  趙鼎盛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探尋:

  「可紅毯再長,出了那扇旋轉門,江灘邊的風,可比大禮堂里的排風豎井硬得多。」

  「姓趙的,你少在這兒拐彎抹角唱衰。」

  秦朗跨前一步,身形徹底擋在了推車前方,冷冷盯著趙鼎盛:

  「凡哥剛在台上熬了一上午,孩子也困了,沒工夫在這兒聽你打啞謎。」

  「你要是替聚豐樓鳴不平,大可以去市監局門口排隊給劉海送飯!」

  「要是想聊生意,周一去君悅頂樓預約,今天后勤通道要裝車,把道兒讓開。」

  趙鼎盛看了秦朗一眼,並未動怒,只是搖了搖頭:

  「秦少何必每次見我都像吃了槍藥?」

  「君悅有君悅的盤子,金街有金街的門道。」

  「我今天來,純粹是見獵心喜,想認識一下這位能讓全江城老字號齊齊啞口的林師傅。」

  趙鼎盛重新將視線對準林凡,聲音壓得不高,卻字字帶著試探的分量:

  「手藝人憑本事掙飯吃,拿了頭名,有些傲骨在身上,我能理解。」

  「不過林師傅常年在老巷子裡掌勺,可能不太明白資本在市面上是怎麼行事的。」

  「一塊牌匾,能保得住文旅局不找你的麻煩,但能不能保得住鋪子門前那條路一直通暢、水電一直無休、客人一直進得去,那可就不是幾張紅頭文件能說了算的。」

  林凡迎著趙鼎盛的視線,語調平靜

  「鋪子多大,鍋就多大。」

  「我開門做飯,伺候的是巷子裡的街坊,掙的是力氣錢,不勞趙總操這份閒心。」

  趙鼎盛聞言,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林師傅底氣很足。」

  趙鼎盛輕笑了一聲,從大衣內側取出一張通體啞黑的硬質名片,兩指夾著,往前遞了半尺:

  「做飯是個辛苦行當,早起晚睡,賺幾塊碎銀子。但在江城這片水面上,能把一道菜做到極致的手藝人,不多見。」

  「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林師傅拿好,哪天要是覺得老街的風雨有些涼,或者想換個更寬敞明亮的地方起火,隨時打上面的電話。」

  黑色的名片停在半空中。


  林凡兩手穩穩托著懷裡的團團,低頭替女兒掖緊了棉襖領口。

  他此前根本沒和這位趙總打過交道。

  對方這番話里雖然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由頭,但眼下懷裡的女兒睡得正沉,在這陰冷潮濕的地下裝卸口裡,他實在沒什麼心思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多費唇舌。

  還沒等林凡開口,身側的秦朗已經先一步跨上了前半步。

  「行了趙鼎盛,凡哥兩手抱著孩子騰不開,名片我替他接著了。」

  秦朗伸手從趙鼎盛指間把那張黑卡抽了過來:

  「不過這電話留了估計也是在抽屜里落灰。凡哥鋪子裡的火燒得正旺,老街冷不冷、風大不大,用不著你城南的人替他操這份閒心。」

  林凡神色平靜,迎著趙鼎盛打量的視線,微微頷首,言辭得體而克制:

  「趙總好意心領了。不過我這人習慣了守著自家的舊灶台,暫時沒打算挪地方。」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語氣放輕了些:

  「風大,孩子受不住涼,我們先走一步,失陪。」

  趙鼎盛看著空了的指尖,又看了看林凡從容平和的面孔。

  他沒有阻攔,側身向後退了半步,把裝卸斜坡的通道讓了出來:

  「慢走。」

  「走,凡哥,車就在前頭。」

  秦朗拉著推車前把手,邁步朝前走去。

  蘇小小快步跟在後頭。

  林凡抱著團團走在推車旁側,一行人的腳步聲順著空曠的水泥長廊漸漸走遠。

  奧迪車旁,劉秉義這才顫巍巍地從車門陰影里挪了出來,看著林凡等人的背影,臉色難看地走到趙鼎盛身側:

  「趙總……這小子油鹽不進,那金街中段的門面……」

  「急什麼。」

  趙鼎盛甚至連頭都沒回,目光落在長廊盡頭那道推車的背影上,語氣平緩:

  「大禮堂剛拿了頭彩,心氣正盛,誰在這個時候都不會輕易鬆口。」

  他拉開奧迪車的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上車。聚豐樓在市監局那邊的事,先去把手尾處理乾淨,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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