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我不好說

  李正德坐在高背椅上，喉結極其艱難地向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發緊的悶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兩頰泛著一層極不尋常的潮紅，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成串地往下滾。

  女主持人見他久久不發一言，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只能硬著頭皮，將麥克風往前又遞了半寸，聲音顫得快要哭出來：

  「李……李局長？您給大伙兒……說兩句？」

  李正德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他迎著台下那一百位市民代表密密麻麻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頭頂懸著的省電視台超高清直播機位。

  這位平日裡在電視鏡頭前侃侃而談的文旅局一把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張開嘴：

  「這……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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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屏住了呼吸，連掉一根針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給出定論了！

  可李正德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眼神恍惚而複雜地掃視著全場，乾咽了一大口唾沫，硬生生把下半句話咽了回去。

  隨後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微顫的熱氣，含糊其辭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來：

  「這味道……還是你們自己嘗嘗吧！！」

  說完，李正德像是生怕被誰追問一樣，身子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頹然靠在椅背上，再也不肯多吐半個字！

  轟——！！

  大禮堂的十張大紅圓桌前，一百位大眾評審徹底懵逼了！

  「不是……李局長這說的是啥話啊？！」

  第七桌上，一名年輕小伙子下巴差點掉在桌子上，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茫然地看著身邊的同伴：

  「從沒遇見過這種陣仗？他不好說？！還讓我們自己嘗？！」

  「這到底算好還是算壞啊？！」

  第二桌上一位街道幹部也是面面相覷，手裡握著的打分器捏得發白，有些結巴：

  「李局長平時講話向來滴水不漏，今天怎麼跟丟了魂一樣？」

  「難道那湯……真邪門到了極點？連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場了？！」

  「肯定是有問題啊！要是真好喝，局長能不當場拍板大肆誇讚？！」

  九號料理台前，聚豐樓的劉海聽見這話，原本懸著的一顆心瞬間放回了肚子裡！

  劉海忍不住扯開嘴角，兩手在圍裙上狠命擦了擦，笑得滿臉橫肉亂顫，衝著身旁的大徒弟小王低聲獰笑：

  「哈哈哈哈！那明明就是他媽就是苦得沒法下咽，在鏡頭前顧及面子不敢明說罷了！」

  劉海眼神陰鷙，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看著六號台：

  「讓評委自己嘗？這不就是讓底下的老百姓親自去踩地雷嗎？！我看哪個不怕死的敢當這個出頭鳥！！」

  不僅是劉海這麼想。

  大廳前排那十張大圓桌前，原本就對海螺苦膽心存忌憚的大眾評審們，被李正德這幾句不清不楚的話一嚇，手更是像觸了電一樣，齊刷刷往後縮了半尺！

  誰也不是傻子。

  這哪裡是請客吃飯？分明就像是把一碗未知生死的湯藥擺在了大伙兒面前！

  整整一百號人，面對著桌上那隻燙手的雙層白瓷溫盅，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整個大禮堂硬生生僵在這片詭異的死寂里，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去碰那個瓷蓋子！

  「哎呀！磨磨唧唧的像什麼樣子！！」

  大眾評委席突然響起了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

  一位老同志，猛地一把推開了面前的茶杯，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老人兩道濃黑的粗眉倒豎，指著桌上這幫猶猶豫豫的鄰座，鬍子氣得直抖：

  「一個個前怕狼後怕虎的！不就是一盅熱氣騰騰的菜嗎？！就算真是苦的，還能把人當場毒死不成？！」

  老人轉過身，大步走到桌子正中央，一把捲起身上深藍棉工服的袖管，大聲嚷道：

  「你們不敢嘗，老子來嘗！老子當年在江灘船塢里連工業機油都吸進過嗓子眼裡，我還怕這一口大席面？！」

  「林師傅在台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第一口，我來給他試！！」

  「老胡！小心點啊！」

  同桌几個老工友急忙想拉他，可老人脾氣極沖，哪裡拉得住？

  全場所有攝像機鏡頭「唰」的一下，瞬間全移到了第四桌的老人身上！

  超大LED巨幕上，直接給老人的雙手切出了高清特寫！

  大禮堂內，上千雙眼睛死死盯住老人的每一個動作。

  只見老人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一把按住面前那隻加厚白瓷溫盅的頂蓋圓鈕。

  「咔噠！」

  子母扣一扭，老人的手腕乾脆利落地向上一掀！

  「轟——」

  一團白花花、滾燙至極的濃烈熱汽猛然從盅口衝出！

  老人連看都沒仔細看盅里的配料，直接抄起桌上的不鏽鋼大調羹，伸進熱氣騰騰的白瓷盅里，滿滿當當地舀起了大半勺湯水，連帶著一小塊分不清水產還是菌菇的食材！

  老人憋著一股子橫勁，脖子一揚，把那半勺滾燙的湯料，結結實實地一口悶進了嘴裡！

  「滋溜——」

  響亮的吸湯聲順著周圍的麥克風傳了開來。

  老人大張著嘴，上下牙齒重重一合，狠狠咀嚼了兩下！

  全場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呼吸！

  劉海在九號台前墊著腳，眼珠子瞪得快要滴出血來，嘴角瘋狂地上揚！！

  然而——

  嚼到第三下的時候。

  第四桌那位原本橫眉怒目的老同志，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定住了。

  他的兩腮鼓囊囊的，咀嚼的動作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鐵鉗生生卡死在了半道上。

  老人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在這一秒猛然睜大！

  眼球微微外凸，瞳孔深處劇烈地震顫著，兩道粗黑的眉毛死死擰成了一團，整張飽經滄桑的老臉，在短短兩秒鐘內，從漲紅瞬間變得呆滯，又從呆滯化作了一種極度扭曲的空白！

  他的喉結停在嗓子眼正中央，硬是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嘴裡含著那口東西，兩隻手僵硬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宛如一尊被抽乾了所有神經知覺的石像，直愣愣地盯著面前那團升騰的白汽！

  一秒。

  三秒。

  五秒過去了！

  整整五秒鐘，老人連眼皮都沒眨動一下，整個人徹底陷入了一種無邊無際的木訥之中！

  「老胡？！」

  同桌的老工友被這詭異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伸手去推老人的肩膀：

  「老胡！你怎麼了？！你別嚇唬我啊！咽得下去不？！到底是苦是毒啊？！你……你說句話啊！！」

  可任憑怎麼搖晃，老胡就像是一截徹底失了魂的枯木，依舊死死閉著嘴，兩眼放空，喉結僵持著，整個人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發不出來！

  這一幕落入滿場上千人的眼裡，大禮堂內，原本還在觀望的各路主廚與評委們，徹底瘋了！

  局長懵逼了，國宴大師懵逼了，首富閉嘴了，現在連主動上去試雷的老同志……喝了一口也當場變成了啞巴？！

  大禮堂十張大圓桌旁，所有人腦子裡轟然炸開，背後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倒豎而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