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娘胎裡帶的
第542章 娘胎裡帶的
格里莫廣場12號,雷古勒斯的臥室,窗簾拉得嚴實,倫敦七月初的下午,天空昏沉沉的。
房間裡安安靜靜,樓下不時傳來開門聲,經過樓梯和走廊拐了幾個彎,到了二樓已經變成了悶悶的。
雷古勒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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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肋的傷早就好了,連個痕跡都沒留下,皮膚光潔如初。
魔力在第一天清晨回來之後睡了一覺,傍晚醒來時就已經恢復了滿格,核心充盈,星軌運轉順暢,六星各安其位,沒有任何異常。
但精神上還是累,腦子轉得動,能想事能判斷,但就是不想轉,缺了一種想去做的勁頭。
做什麼都行,就是不想主動做什麼,躺著最舒服,坐著也湊合,站起來走兩步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會覺得為什麼要站起來。
挺新鮮的體驗,以前沒有過,他就這麼躺著。
到點吃飯,克利切端來銀托盤,各種肉蛋奶和水果蔬菜,營養很豐富。
雷古勒斯慢吞吞地吃,嚼著嚼著視線就飄到窗台上去了,吃完了托盤原樣放回去,克利切來收的時候看著空盤子和碗,大耳朵滿意地抖了兩下。
吃完繼續躺著。
沃爾布加來過好多次,每次都在門口站一下,探進半個身子,看到他好好地躺著,也不多說什麼,站一會兒就退出去,順手把門虛掩上。
奧賴恩來得少,這幾天忙得很。
巴魯克趴在床頭柜上,八條腿收攏,琥珀色的眼珠子盯著雷古勒斯的臉看,然後把自己撐起來,屁股一撅,噴了一截蛛絲粘在天花板的吊燈上。
四條前腿抱著蛛絲,整個身體在半空中微微晃動,就在雷古勒斯臉的上方。
暗紅色的身影在他視線正上方畫著小弧線,左晃晃右晃晃,像個小鐘擺。
雷古勒斯看了它一眼,沒搭理。
巴魯克晃了一會兒,察覺到他沒在看它,屁股一松,蛛絲又往下放了一段,伸出一條腿往下探。
爪子尖快要碰到他鼻尖的時候,雷古勒斯抬手一扇,啪的一下把它拍飛。
巴魯克在空中晃悠兩下才穩住,又晃回來了,蛛腦袋歪了歪,螯肢咔噠了一聲,八隻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然後繼續盪。
過了一小會兒,又往下試探,又被拍開。
第三次的時候雷古勒斯就不管它了,閉著眼躺在那兒。
巴魯克的爪子尖輕輕搭在他眉骨上,碰了一下又縮回去,然後整隻蛛從蛛絲上鬆脫,輕飄飄地落在他胸口的被子上,八條腿收攏,趴好不動了。
窗外的光線從下午來到傍晚,又從傍晚來到天黑,克利切又端來了一頓飯,吃完撤走。
房間裡重新暗下來。
雷古勒斯躺著,無所事事,腦子自發地開始琢磨那天晚上用的那些手段,哪些暴露了,哪些沒有,暴露的程度怎麼樣。
從崩解咒開始,它留下的痕跡就是一個巨大的坑和一道地裂,誰來看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道魔法的破壞力極強。
但崩解咒剝離的是分子結合力,效果呈現為物理性破壞,從殘留的痕跡里分析不出機理。
頂多能從地面震盪的波紋走向里看出這是一道震盪型的咒語,但那麼大的外力砸在目標上,地面跟著震一下,有什麼好奇怪的?
誰家的大威力咒語打下去,地面不震?
勁兒大而已,看不出別的。
裂解咒就更安全了,混亂的戰場上幾百道咒語亂飛,各種顏色,各種方向,他在跑動中往黑霧裡打了一道灰綠色的射線,什麼效果都沒有。
那東西對黑霧無效,射線穿過去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從幾英里外的丘陵上看過去,誰也不會注意到其中某一道灰綠色的射線是個什麼特殊的東西。
星空鳶全程沒露面,最安全的底牌,藏得乾乾淨淨。
空間網絡倒是有痕跡,那十七個錨點留下的坐標印記,分析者如果眼力夠好,能從中看出空間魔法的痕跡,多方向協調攻擊的設計。
但空間魔法是已知的魔法類別,布萊克家也有空間錨點的傳承,這在純血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
他用出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誰家還沒傳下來幾手好用的技巧了?
空間魔法本身就只是技巧,能用出來就用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正讓他想了一下的是那條白線。
厲火大刀劈下去之後留下的痕跡太乾淨了,什麼都沒有,魔力殘留,黑魔法殘餘,灰燼,熱量,連空氣里的背景魔力經過那條線附近都被抹掉了。
足夠高明的巫師能看出這道攻擊里有意志參與,能看出這裡發生了超出施咒範疇的事情。
但從痕跡里只能看到結果,看不到過程。
他們能知道有意志,但不知道是什麼意志,不知道來源是什麼,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
暴露程度在可接受範圍內,讓人知道他很強,但不讓人知道他到底強在哪裡,怎麼個強法,用什麼辦法強的。
雷古勒斯翻了個身,面對牆壁,巴魯克從他胸口滑下來,蹬了蹬腿又爬上去了。
還有另一件事。
老羅爾在把自己獻祭掉,變成那團黑霧之前,有一個不算短的窗口期。
雷古勒斯當時能打斷,能在他完成獻祭之前用一道咒語把他徹底打死,也能在獻祭完成之後直接走掉,星空鳶好使。
星空鳶的外放效果可以收斂,星光收起來之後看上去和一隻普通的鳥沒什麼區別。
那樣的話,說到底就只是一隻守護神,和伏地魔的風格不搭,但不搭就不搭,伏地魔也不能阻止他心裡有光。
但他沒打斷,也沒走。
沒有為什麼,就是碰到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好奇,興奮,想試試。
他向來如此,碰到了超出經驗範圍的東西,第一反應是上去試試。
這個傾向大概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哪個娘胎不好說,反正就是有。
正好參宿六剛點亮,正好他需要一個機會來驗證註定毀滅的終點能做什麼,正好老羅爾把自己變成一個可以被終結的東西。
所有的正巧碰到了一起,他就那麼幹了。
挨了一下,破了道口子,流了點血,睡一覺就長好了,結果挺好的。
他對自己點了個頭,就是這麼回事。
巴魯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螯肢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廓,發出輕輕的咔噠聲。
雷古勒斯偏頭看了它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背甲上彈了一下。
巴魯克縮了縮腿,然後整隻蛛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八條腿蜷在胸前,舒舒服服地不動了。
樓下不時地有動靜傳上來。
飛路粉的綠色火焰在壁爐里一蓬一蓬地燒,隔著地板傳上來,悶悶的,隔一陣就響一次。
奧賴恩的聲音偶爾從下面飄上來,語調很正式,大概在接待客人。
雷古勒斯沒仔細去聽具體在說什麼,耳朵捕捉到了聲音,懶得過腦。
內容其實不重要,反正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問候,恭維,試探,套近乎。
奧賴恩在應付一切,羅爾家產業的接收,外面殘餘人員的追捕,各方面的政治應酬,純血家族的拜訪,魔法部的拉扯。
雷古勒斯負責打了個架,打完了躺著就行。
第一天來了三撥,第二天更多,都是自覺能登上布萊克家門的人家,有點檔次地位的,反倒那些真正跟布萊克家關係近的沒那麼著急。
關係真好到那個份上,不需要擠在頭兩天上門。
第三天開始,貓頭鷹的信件堆成了小山,克利切在門廳里來回跑,翅膀撲棱聲和爪子抓窗台的聲音隔著牆都能聽見。
沃爾布加在客廳里幫忙擋了一部分人,她的禮儀完美,幾句話就能讓人自覺告辭。
到了第五天,格里莫廣場終於安靜了。
窗外街上那些稀稀疏疏的動靜沒了,飛路網的綠色火焰也不燒了,一下子都沒了。
雷古勒斯躺在床上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空間收縮感,老宅的隱匿魔法全部激活了,整棟房子從內外兩個世界裡沉了下去。
12號的門牌號從11號直接跳到了13號,中間那個位置在人眼掃過時會被自動忽略。
巫師也找不著,知道這個地方存在,但就是找不到確切位置,連貓頭鷹都繞著飛,找不到投遞點。
安靜了,窗外什麼聲音都沒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變得均勻而穩定,整棟老宅都在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裡。
雷古勒斯閉著眼躺著,呼吸平穩,巴魯克趴在枕邊,八條腿收攏,蛛腦袋埋在腿間。
兩個都安安靜靜的,在格里莫廣場12號最安靜的這一天,一動不動地呆著。
雷古勒斯睜開眼看了天花板一眼,巴魯克正好也抬起蛛腦袋,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對著他的臉,慢慢地眨了一下。
雷古勒斯確定蜘蛛不會眨眼,但巴魯克確實把一排複眼依次合上又張開了。
他笑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巴魯克爬到他後頸上,把自己攤成一張暗紅色的小毛毯,八條小細腿鬆鬆地搭著他的肩胛骨,懶洋洋的。
格里莫廣場12號徹底安靜下來,在倫敦七月的陽光里安靜地沉睡著,誰也找不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