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雷古勒斯的小發明

  第481章 雷古勒斯的小發明

  麻瓜世界在三百年前做了一件事，他們造了儀器。

  顯微鏡，鏡片打磨到一定曲率，焦距調到合適的位置，所有人都能看到同樣的細胞結構，不管眼睛是近視還是遠視。

  望遠鏡，銅管里嵌兩塊鏡片，所有人都能看到同樣的木星衛星，不管站在平原還是山頂。

  溫度計，玻璃管里灌水銀，所有人都能讀到同樣的沸點，不管手指對熱有多敏感。

  計算尺，兩組對數刻度相對滑動，所有人都能得出同樣的乘除結果，不管心算快不快。

  

  測量標準化了，個人天賦被工具取代了，然後科學爆發了。

  在那之前，每一門學問都建立在個人經驗上。

  鐵匠靠手感判斷鐵坯的溫度，燒到櫻桃紅是一種硬度，燒到亮橘色是另一種。

  釀酒師靠舌頭判斷發酵程度，酸了還是苦了，差一刻就是兩批貨。

  醫生靠手指判斷脈搏的強弱和節律，全在指尖那點微妙的觸感上。

  有天賦的人做得好，沒天賦的人做不好，這不叫科學，叫手藝。

  儀器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人們不再需要有鐵匠的手感，只需要一個溫度計，不再需要有釀酒師的舌頭，只需要一個酒精度測量儀。

  測量結果是客觀的，可重複的，換誰來操作都能得到同樣的讀數。

  魔法界有沒有做過這件事，雷古勒斯不知道，至少他沒見過。

  鍊金術的教材從頭到尾都在講怎麼用自己的魔力感知去探測材料的紋路，沒提過任何輔助工具。

  魔藥課也一樣，判斷坩堝溫度靠手感，判斷攪拌程度靠經驗，判斷藥劑的濃度靠鼻子聞靠眼睛看，判斷藥劑的反應節點靠魔力感知。

  草藥課靠觀察植物葉片的顏色和紋理來判斷健康狀況，魔咒課靠魔杖反饋的手感和咒語效果來調整施咒精度。

  所有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依賴個人感知，沒有任何標準化的測量工具。

  至少在他十三年的人生里，在霍格沃茨的課堂上，在布萊克家的藏書里，在英國魔法界的公開知識體系里，沒見過任何一件能替代巫師個人感知的儀器。

  也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做過類似的嘗試。

  六百年的勒梅，幾百年的布斯巴頓，魔法界的歷史夠長，什麼都有可能，但至少在公開的知識市場上，他沒見過。

  同一塊金屬，兩個鍊金術師感知到的魔力紋路可能有差異，紋路本身當然是固定的，但他們看到的解析度不同。

  精度高的自然看到更多，精度低的只能看個大概，然後他們基於各自看到的圖景去設計迴路，做出來的東西自然差著檔次。

  整個鍊金術建立在個人感知上，勒梅不需要工具，六百年的鍊金術生涯，他的感知精度就是最好的儀器。

  那些布斯巴頓的教授，歐洲大陸上聞名的鍊金大師，他們也不需要，能走到那個位置的人，天賦和訓練早就把他們磨到了別人夠不著的高度。

  但對絕大多數學習者來說，感知精度就是一道天然的門檻。

  還有魔力操控的精細度，對迴路設計的空間想像力，對材料屬性的直覺判斷，這些全依賴個人素質，沒有外部工具可以輔助。

  這不叫壟斷，沒人刻意把鍊金術的門關起來，布斯巴頓從三年級就開始教，教材公開出版，任何巫師都能買來看。

  但效果和壟斷差不多，只有極少數天賦足夠高的人，才能真正走到鍊金術的深處。

  其他人卡在天賦的天花板上，一輩子只能做基礎操作，材料分揀，迴路描繪，品控檢測。

  技術壁壘造成的自然結果，沒人攔著他們，只是門檻太高了。

  而門檻的核心，至少是核心之一，沒有儀器。

  麻瓜世界用了三百年證明了一件事，當測量被標準化，當個人天賦被從方程式里拿掉，知識就從極少數人的手裡流向了所有夠得到它的人。

  當普通人也能用工具做到天才才能做到的事，科學革命的進度就再也不靠天才的數量來決定了。

  如果鍊金術也能邁出這一步呢？

  雷古勒斯看著桌上那些銅片，眼睛亮了一下。

  他決定造個東西，思路來自崩解咒。

  崩解咒的核心是震盪，震盪在目標內部傳導疊加，引發共振，共振放大到臨界點，結構崩潰。

  震盪就有快慢之分，不同材料有不同的固有頻率，打碎一塊花崗岩需要的頻率和打碎一塊石灰岩不同。

  他對震盪和共振的理解，來自從打人柳的魔力迴路里提取出崩解咒的全過程，早就吃得透透的。

  現在把原理反過來，從主動輸出震盪去破壞目標，變成接收目標本身發出的魔力振動。

  一塊金屬，表面刻上鍊金迴路，設計功能從改變材料結構換成被動接收，捕捉靠近它的物質發出的魔力振動信號。

  不同的魔力紋路產生不同的振動模式，接收回路把振動轉化成魔力脈衝，傳遞給顯示層。

  顯示層用月光石，常見的魔藥材料，天然半透明，有微弱的螢光特性，本身也是鍊金材料。

  他翻過《光學原理》，知道光的波長和振動頻率之間的對應關係，不同頻率的振動可以映射到不同顏色的光上。

  魔力振動和可見光的振動範圍不重合，但原理相通，他已經搞過光源魔法了，熟得很，只要做一個轉化迴路就行。

  原理不複雜，崩解咒把魔力輸出為震盪來破壞目標，他要做的是把目標的魔力振動輸入為信號來顯示紋路。

  同一個原理，方向反過來，一個用來拆，一個用來看。

  動手做。

  拿一塊銅板，切成巴掌大的圓盤，打磨光滑，表面刻接收型鍊金迴路。

  教材上沒有這個迴路，他自己設計，關鍵節點的位置參考了崩解咒的震盪模型。

  把輸出端倒過來，輸出變輸入，振盪節律的捕捉範圍調到最寬，功率降到最低，不需要破壞性的魔力輸出，只需要足夠細的接收解析度。

  接收回路的節點間距，路徑走向，魔力衰減的補償結構，全部從頭畫，畫錯了就磨掉重來，銅板磨光了三次，第四版才穩定。

  在銅盤表面覆了一層月光石薄片，月光石內部預先刻好了顯示迴路，把接收到的魔力信號轉化成光紋。

  線條的粗細，亮度，顏色分別對應魔力紋路的密度，強度和性質。

  銅盤接收信號，月光石顯示信號，兩層之間的接口迴路負責信號轉換。

  接口迴路的衰減率花了最長時間調試，傳多了光紋失真，傳少了細節丟失，最後定了七級衰減，剛好夠用。

  做完了，巴掌大的圓盤擱在桌面上，銅底銀面，月光石的表面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瑩白的光暈。

  接下來是測試，他從材料堆里拿了一塊從馬賽買的摩洛哥深灰礦石擱在盤面上。

  月光石層里浮現出線性的淡金色光紋，沿著晶格方向排列，乾淨規整，和直接用感知探測到的一樣。

  拿一截葡萄藤放上去，光紋從淡金變成了黃綠色調，網狀的，分支雜亂，還在緩緩流動，活的植物，魔力是動態的，光紋也跟著動。

  再拿那塊雙穩態銅片放上去，盤面同時顯示出兩套迴路的結構，一套亮一套暗，他輸入魔力切換狀態，亮暗互換，迴路走向跟著變。

  巴魯克從桌角撐起來了，剛才它一直安安靜靜趴著，這會兒看到盤面上亮起來的光紋，蛛腦袋慢慢抬起來。

  八隻琥珀色眼珠子一齊對著那片淡金色和綠色交織的光，往前湊了湊，又停下，看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看著它湊過來的大腦袋，敲了敲盤面邊緣：「把腿伸上來。」

  巴魯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前腿，又看了看那個比它小體型時還小的銅盤，猶豫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前腿搭上去，只放了爪子尖，整條腿的重量還在自己撐著。

  盤面上的光紋一下子炸開了。

  三套完全不同性質的魔力結構同時湧出來，交織在一起，密得讓盤面幾乎被光填滿。

  最底層是一張灰黑色的網狀結構，粗獷，走向清晰。

  八眼巨蛛本體的魔力系統，蛛絲腺，毒腺，八隻眼睛的感知迴路，全部連成一張網，從腿尖一直延伸到身體中樞。

  這是巴魯克與生俱來的東西，是它的基底。

  中間層是一團橙紅色的脈絡，集中在背甲中段的位置，向四周輻射出細密的支線，火蜥蜴的火焰親和模塊，魔力種子植入的位置清晰可見。

  從那個點往外生長出來的魔力迴路，已經和蛛體的灰黑色網絡融合了，邊界模糊，長在了一起。

  最上層是一層細密的淡青偏白絲線，覆蓋在前兩層表面，走向和蛛體的感知迴路平行，但不重合。

  護樹羅鍋的植物感知模塊，比另外兩層薄得多，密得多，正在緩緩流動。

  三套紋路疊在一起，灰黑，橙紅，淡青偏白，在月光石的表面交織成一個極其複雜的魔力圖案。

  巴魯克盯著那片光看了好一陣，螯肢輕輕開合了兩下，咔噠咔噠。

  它又抬起腿尖看了看，大概在確認剛才那些光是不是自己的腿放出來的。

  然後把前腿收回去，盤面上的光紋立刻消失了，又放上去，光紋再一次炸開。

  巴魯克的螯肢張到最大，咔噠咔噠咔噠響了一長串，蛛腦袋昂得老高。

  「行了，」雷古勒斯伸手把它的腿從盤面上拿開：「回去趴著。」

  巴魯克的螯肢合攏了一下，拿大腦袋蹭他，不太情願，但還是收回腿，退到桌角邊，趴下來。

  雷古勒斯看著盤面上已經消失的光紋，嘴角彎了一下。

  諧振盤的精度還很粗糙，光紋模糊，細節丟失了很多。

  月光石的顯示迴路不夠密，接口迴路的衰減率也還需要調，和他自己的魔力感知直接探測相比，差遠了。

  但那不重要，剩下的都是技術細節，換更好的材料，刻更精密的紋路，優化衰減補償結構，精度總能上去。

  重要的是，它不依賴使用者的天賦。

  任何人只要眼睛能看見，把東西放上去，看到的光紋都是一樣的，客觀，可重複，標準化。

  他在鍊金術的世界裡，造出了自己能想到的第一台顯微鏡。

  他盯著諧振盤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周圍的東西全撤走，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懸在盤面上方，不接觸，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

  理論上每個巫師都有魔力外溢，靜息狀態下也有微弱的波動，他的魔力調控水平足夠高，日常狀態下外溢量極小，但不是零。

  盤面上出現了一團模糊的光。

  冷色調，藍灰色，緩慢且有規律地涌動，看不出結構，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光斑，在月光石的半透明層里浮著。

  和放上去一塊固體材料時的清晰光紋完全沒法比，和巴魯克這塊活體材料直接搭上去時也沒法比。

  但有反應，原理通了。

  這個盤不只能看材料，還能看魔力，巫師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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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