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小巫師
第410章 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小巫師
斯內普挨個掃過說話的人,別人笑他也跟著扯一下嘴角,別人點頭他也跟著點一下。
這些消息他零碎聽過,即使不在這個結社裡,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也常有傳言透出來。
在所有人嘴裡,魔法部那幫官員一個比一個蠢。
部長是擺設,司長是飯桶,傲羅辦公室連自己人都看不住,好像全天下都知道那棟大樓被滲成了篩子。
魔法部蠢,這是這屋裡的共識,也快成了整個斯萊特林的共識。
但在公共休息室里聽,和在這裡聽,不太一樣。
在休息室,那是傳言,是碎片,是誰家貓頭鷹捎來的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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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屋裡,被當成既定的將來說出來。
他聽著,沒動聲色,心裡轉了另一個念頭。
要是魔法部真那麼蠢,怎麼撐到的今天?
所有人都說它蠢,但所有人都在說,這件事本身,就有點不太對。
如果魔法部真的蠢到這個地步,蠢到都能被一幫十五六歲的小子指著鼻子笑,它早該散架了。
可它沒散,明徹姆坐在部長的位子上,法案照過,公文照發,各司各部的齒輪還在轉,照樣管著這一國的巫師。
一個能被所有人看穿的蠢貨,是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能在所有人都覺得他蠢的情況下還穩穩坐著,那他可能不是蠢,他也許在裝,或許在等。
再或者,他不蠢,他只是壞。
斯內普被自己這個結論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說魔法部蠢,只有他看出來了,魔法部不蠢,是壞。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自己先滿意了一陣。
這種清醒的感覺令他相當受用,他的智慧又一次沒讓他失望。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裡翻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對。
滿屋子純血都只會跟著罵,只有他坐在角落裡,看穿了真相。
他沒把這個念頭說出口,怕說出來,一屋子的人都接不住。
他不需要用這個來證明什麼,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夠了。
他們繼續笑魔法部蠢,他嘴角跟著扯了一下,心裡揣著自己的真相,覺得今晚沒白來。
話頭順著魔法部的職位往另一個方向拐了。
這回是坐在角落裡一個叫昆圖斯·克拉姆的四年級先開的口。
克拉姆家在純血圈子裡有一定根基,祖上出過幾個威森加摩書記官,到他父親這代主要在魔法部做中層官員。
他們家有資格進圈子,但坐不了主桌。
他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魔法部那幫人占著位置也就算了,讓泥巴種和混血爬上來管著純血,成什麼體統!」
他把魔杖都抽出來了,握在手裡用力揮著,嗖嗖地響:「威森加摩的席位,各司的長官,就該是純血的,將來必須是這樣!」
「現在就已經是了。」有人接了一句。
「現在?」克拉姆咧開嘴角:「國際司那個副司長是混血,魔法交通司下面的飛路網辦公室,三個主管里兩個是混血。
還有禁止濫用魔法司,新提上來的那個主任,你們知道他姓什麼?」
「姓什麼?」有人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等著看好戲的輕佻。
「混血也就算了,」克拉姆沒理他,把魔杖往袖口裡一收,聲音冷下來:「泥巴種坐在上頭髮號施令,純血在底下聽著。
這種事,在魔法部一天都不該有!」
斯內普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他是混血,這話不是衝著他說的,但也沒人避著他,他坐在這屋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血有一半來自托比亞斯·斯內普,那個在蜘蛛尾巷的破房子裡喝得爛醉,沒有丁點魔法才能的麻瓜。
這是他身上最不乾淨的東西,永遠洗不掉。
他面上沒動聲色,甚至還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剛好夠讓旁邊的人看到。
他有徽章,有認可,被接納了,在這屋裡有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不是靠血統換來的,更不是姓氏,他靠的是本事。
魔藥的本事,黑魔法的本事,還有那個徽章後面的名字。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對話上。
「說到混血一1
有人把話頭往旁邊引了一下,但克拉姆那幾句話已經把調子定在了更激進的方向上。
又有人開口了。
「要我說,霍格沃茨就不該再往麻瓜家裡送錄取信,貓頭鷹飛到麻瓜家裡,丟下一封信,然後那些麻瓜種就以為自己跟我們是一路人了。」
「那些垃圾,」他接著往下說,聲音裡帶著一股被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興奮:「根本就不該進城堡,城堡里就不該有他們的位置。
城堡就這麼大,收一個泥巴種就少一個純血,這還不算」
「奧古斯都,」威爾克斯打斷他:「說招生。」
奧古斯都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轉頭看了看周圍,沒人接他的話。
剛才還在附和克拉姆的那幾個,這會兒都在看自己的袍子,看別人的袍子。
他把身子縮回椅子裡,手指在袖口上搓了兩下,聲音低了大半,語氣讓訕:「...反正不該往麻瓜家裡送。」
沒人再接這個茬。
火把在牆上噼啪響了一聲,炭屑掉在鐵架邊緣,彈了一下,滅了。
斯內普把每個人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裡。
不到一年前,斯萊特林里還有人公開喊清理垃圾。
阿諾德·貝爾蒙特,七年級,站在公共休息室中間,底下一片附和。
那會兒這話喊得響,氛圍狂熱,周圍的純血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幾乎就要變成行動。
斯內普也在那種氣氛里待過,那不是說說而已,就差一點,就要真的有人去對那些麻瓜出身的小巫師下手。
後來貝爾蒙特被人按下去了,從那之後,風向變了。
那種最狠的話,在斯萊特林里就不興說了。
和一個人有關。
具體怎麼變的,他不在那個圈子裡頭,看不真切,他只記著這個變化。
話頭從麻瓜種身上轉開了。
這回是威爾克斯接過了話,語氣比剛才抬了幾分,更像在給之前那幾段亂糟糟的言論定個調子。
「要說拎得清,」他掀了下眼皮,語氣輕飄飄的:「還得看老牌子,人家那幾家,從不含糊,站哪邊,從一開始就清楚。」
這話不需要點明,在座的人都知道他在說哪些姓氏,那些在那位大人身邊站得最穩的神聖二十八族。
威爾克斯沒往下數名字,因為這些姓氏不需要被檢驗。
然後他的語氣從輕飄變成了鄙夷:「真正該收拾的,也不只是泥巴種,自己人裡頭,也有爛的。」
有人滿臉贊同:「那是。」
「韋斯萊,普威特,隆巴頓,」他笑得不懷好意:「血統挑不出毛病,要多乾淨有多乾淨,偏偏往外頭站,好好的純血,自己往錯路上走。」
「韋斯萊,」吉本嗤笑:「那家窮得叮噹響,孩子生了一窩,還淨跟麻瓜混,好好的純血,自己往溝里跳。」
「血是好血,」威爾克斯慢悠悠地說:「腦子是壞腦子。」
「這種比泥巴種還該死,」奧古斯都冷不丁插了一句,剛被按下去的勁又上來了:「泥巴種是天生的髒,他們是自己選的髒。」
他環顧四周,表情惡狠狠的:「早晚一塊兒清了乾淨。」
這回沒人按他,屋裡幾個人都點頭。
斯內普聽著這些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出來。
韋斯萊,普威特,隆巴頓,全是純血,全是叛徒。
在這幫人嘴裡,這種人比泥巴種更可恨,血是好的,心卻向著外頭,是背叛,是浪費,是自甘墮落。
他們說這些話,根本不在意斯內普的反應。
他是這個結社裡唯一的混血,聽著純血們罵那些站錯了隊的純血,順便罵混血和泥巴種。
他們在罵的時候,大概忘了屋裡有誰,或者根本沒忘,只是不在乎。
斯內普坐著沒動,臉上的表情和剛坐下時一樣。
但他在心裡把剛才每一個開口的人都記住了。
誰說的話有腦子,誰在跟著起鬨,誰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被壓回去,誰在提韋斯萊的時候連輕蔑都懶得給。
火把在牆上又噼啪響了一聲,窗外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整場言論聽下來,斯內普心裡早確認了,他們什麼都敢談。
魔法部的將來,該清誰的位置,該換誰上去,血統純正的叛徒都該去死,韋斯萊,普威特,隆巴頓,一個一個拎出來罵。
該抬的典範,馬爾福,羅齊爾,卡羅,羅爾,亞克斯利,一個一個抬出來當標杆。
當典範的當典範,當靶子的當靶子,一屋子還沒成年的小子,談起這些來,沒一個嘴軟。
這屋裡沒有神聖二十八族的直系,他們夠不著那個圈子。
但他們在討論二十八族,談得唾沫橫飛。
他們提了很多姓氏,把能夸的和能罵的都數了一遍。
可有一個姓,從頭到尾,沒人碰。
斯內普是慢慢回過味來的。
他們談大家族,抬典範的時候,最該被抬出來的那個姓,沒人提。
罵叛徒,論站隊的時候,那個早就選了邊的姓,也沒人提。
和招生那段繞開清理垃圾是一個道理,但更徹底。
那個是話不興說,這個是連名字都避開了,誰都不往嘴邊帶。
一屋子人,心照不宣,好像所有人都有默契。
斯內普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知道是哪個姓。
布萊克。
他早就知道,從第一次踏進這間教室,第一次和這些人坐在一起,他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
只是每一次聚會,這種感覺都比上一次更清晰。
他們不是忘了提布萊克,他們是繞開了布萊克。
斯內普坐在陰影里,慢慢明白過來一件事。
這幫純血,知道的比他多。
他們是純血,他們從小在這套東西裡頭泡大,誰家什麼體量,誰家將來是什麼光景,他們門兒清。
他們繞開布萊克,當然不是沒話可說,能說的話可太多了,多到不敢沾。
他們清楚布萊克家是什麼地位,清楚那個繼承人將來會是什麼人物,清楚到連名字都不敢往輕了說。
斯內普只能猜。
他是混血,他湊到了這個圈子的邊上,能聽見他們繞,能看見那塊空白。
可那塊空白底下到底埋著多深的東西,他看不全。
他們怕的,比他看見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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