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那位大人有多看重他
第384章 那位大人有多看重他
從村子最大的那棟房子裡,走出來一個人,把門框堵了一半。
芬里爾·格雷伯克,高大,粗壯,肩膀的寬度是普通巫師的一倍半。
穿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厚皮背心,手臂裸露,上面爬滿了傷疤,顏色從淺粉到深褐,沒有一塊皮膚是完整的。
臉上也一樣,爪痕和咬痕交叉在一起,深的淺的,把那張臉割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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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又長又髒,灰黃色,指尖有破口,介於人手和狼爪之間,常年不縮回去,早就定型了。
牙齒尖利,發黃,開口呼氣時都能看到齒縫間殘留的暗色痕跡。
眼睛是黃色的,瞳孔豎著,看人的方式,已經沒了人類的特徵。
一個人類看另一個人的時候,無論態度如何,都帶著某種同類之間的辨識。
格雷伯克沒有這個,他看人,就像看一個可以隨時撲倒的東西,一個還沒決定什麼時候吃的獵物。
自以為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那種眼神。
雷古勒斯打量他,眼裡有興趣。
這個生物把自己活成了一頭獵食者,從體型到指甲到牙齒到眼神,全在往那個方向長。
他不再偽裝成人,他在向獸靠攏,而且樂在其中。
雷古勒斯把感知搭上去。
格雷伯克身上的魔力濃度,比其他狼人高出一整個量級。
如果普通狼人的魔力是一團裸露的粗糙波動,他的魔力就是一整塊被壓縮過的高度凝聚的獸性核心,火苗與火堆的區別。
再往裡看,他的獸性不混在人性里。
別的狼人,人和獸是攪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才擰巴,才痛苦。
格雷伯克不是,他的獸性覆在外面,厚厚一層,把裡面的東西整個裹住了。
人性在裡面,被獸性包著,還是說,人性已經不剩多少了,那層獸性底下,是空的?
第一眼看不准,雷古勒斯沒下結論。
他不動聲色,繼續打量,只做被動觀察,不施加任何主動探測。
誰知道格雷伯克這種東西有沒有什麼野獸直覺,能不能嗅出別人在惦記他。
盧修斯的活還沒幹,沒必要節外生枝。
格雷伯克看到盧修斯,從鼻子裡嗤了一聲,全是不屑,嘴角往兩邊扯,露出上下兩排黃牙。
「又來了,」他的聲音粗糲,帶著長期嚎叫磨損過的沙啞:「馬爾福家的少爺,這次又帶了什麼來?」
他認識馬爾福,知道這是代表那位大人來的,但這不耽誤他看不上。
穿著漂亮衣服,拄著金貴手杖,說話拐彎抹角的純血貴族。
在格雷伯克眼裡,這種東西脆得很,一口就能咬斷脖子,平時趾高氣揚,全靠家族名號撐著。
他煩這種人,恨不得撕碎,連骨頭帶肉吃下去。
他臉上的表情把這點寫得明明白白,不耐煩,全是惡意,但到底是做首領的,理性還夠用。
然後他注意到了盧修斯旁邊的人,黑髮,灰眼睛,個頭比盧修斯矮半個頭,同樣穿著漂亮衣服。
一個小崽子。
格雷伯克的目光在雷古勒斯身上來回掃,用打量獵物的眼神。
他往前走了兩步,龐大的身軀投下陰影,把雷古勒斯整個人罩住。
一股味道隨著他過來了,沖,頂,刺鼻。
雷古勒斯皺了下眉。
血腥,腥臭,狼人身上那股野獸的騷味,還有他那身魔力散出來的什麼東西,攪在一起,往鼻子裡灌。
噁心。
格雷伯克臉上那點惡劣的神色更濃了。
他看出來了,這小崽子被他的味道熏得難受。
他喜歡這個,這是獵食者的味道,是巫師的恐懼。
這時候盧修斯往前上了半步,手杖橫過來,擋在格雷伯克和雷古勒斯中間,不讓他再往前。
「格雷伯克,」他聲音端著,慢條斯理:「我來傳那位大人的話。」
格雷伯克腦袋轉向盧修斯,眼睛卻沒動,還斜瞟著雷古勒斯。
然後慢吞吞的,目光從雷古勒斯身上挪到盧修斯臉上,帶著明顯的挑釁。
盧修斯沒理會,開始說任務。
「約克郡這一帶,最近你的人動作太大了。」
他姿態矜持,語氣冷淡:「連續幾起襲擊,咬了不少人,造了一批新狼人,其中有一次,在巫師聚居區附近。」
他手杖在身前地面點了點:「危險生物管理司已經在那邊布探測網了。
11
「那位大人的意思——」
「停。」格雷伯克打斷了他,背過身去,朝空地上啐了一口,又轉回來。
「我聽夠了,」他露出黃牙,語氣惡劣:「漂亮話,你們這幫人,一開口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那位大人的安排。」
格雷伯克往前湊了湊,低頭看著他,呲出兩顆犬牙:「憑什麼我得聽?我在這兒待得好好的,咬誰,什麼時候咬,我自己說了算。」
盧修斯眉頭皺起來,眼裡閃過嫌惡,但站著沒往後退,維持著姿態。
「憑什麼?」他嘴角扯出一點笑,不帶半分善意:「憑你現在身上這身肉,是那位大人賞的。」
他的目光從格雷伯克破爛的衣服掃到他髒黃的指甲,語氣悠悠,明明身高差出近一尺,態度卻居高臨下。
和格雷伯克比起來,盧修斯說不出的矜持優雅:「半年前你在哪兒?」
「被傲羅追著滿英國跑,連個能過冬的地方都沒有,手底下那點狼,餓得啃自己的同類。」
格雷伯克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威脅的低吼,這話說得有點冒犯了,因為是實話。
盧修斯不為所動。
「那位大人給了你這個村子,給了你物資,給了你一塊沒人來管的地盤,讓你能舒舒服服地咬人,發展族群,你享用了半年。」
「現在,」他手杖在地上點了一下:「他要你收斂一點,不要把魔法部引過來,這點要求,過分嗎?」
「過分!」格雷伯克咬著牙:「那幫辦公室里坐著的廢物,你讓他們來!」
「然後呢?」盧修斯的聲音冷下來:「你打算咬傲羅?你只要咬了一個,魔法部就會把整個約克郡劃為禁區。
禁區沒有獵物,禁區只有圍剿,你咬得越多,圍剿的力度越大。
到時候那位大人想要的東西,一支能在關鍵時刻出動的狼人部隊,就不存在了。
你的價值,格雷伯克,就在於你還有用,如果有一天你不那麼有用了一」
格雷伯克嗤了一聲,嘴裡的腥臭氣息噴出來,近到盧修斯能感覺到那股熱氣撲在臉上。
他沒反駁盧修斯的話,因為反駁不了,但不代表他接受巫師能這麼和他說話,用威脅的語氣。
他眯起眼,黃色豎瞳擴大,盯著盧修斯,眼神危險起來,像下一刻就要揮出爪子,露出獠牙,將他脖子撕碎。
盧修斯卻往前上了半步,矜持里透著一股寒氣:「格雷伯克,你以為你是什麼?你以為你帶著三四十條狼,就能跟那位大人講條件了?」
「那位大人一句話,你和你的狼崽子,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盧修斯又退回去了,回到剛才的位置,語氣也恢復了,用他特有的優雅語調,問:「也許,你想試試?」
格雷伯克的臉沉下來,盯著他,盧修斯也盯著格雷伯克,一人一狼互相對視,周圍的狼人都安靜下來。
格雷伯克當然不傻,他是頭野獸,但不是頭瘋子。
他知道眼前這個穿漂亮衣服的傢伙說的是真的。
那位大人能給的,也能收回去,他對那位大人,還是怕的。
「..要我收斂,」他從牙縫裡擠出來:「可以,但物資得加,我手底下這麼多張嘴,原來那點東西不夠。」
「東西在這兒,」盧修斯晃了晃手裡的小皮包:「數目是那位大人定的,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格雷伯克低吼:「不夠。」
「那就餓著,」盧修斯把小包往地上一扔:「餓著也得收斂,這兩件事不衝突。」
格雷伯克盯著那個包,又盯著盧修斯,空氣僵在那兒。
盧修斯沒再讓步,該傳的話傳到了,該壓的場也壓住了,但格雷伯克這頭野獸就是不肯痛快點頭,仗著自己這點用處,磨磨蹭蹭地討價還價。
盧修斯心裡清楚,跟這種東西,越是講道理,它越是蹬鼻子上臉。
可他又不能真把臉撕破,狼人還得留著用,這是那位大人交代的差事,辦砸了他擔不起。
他能把格雷伯克懟得夠嗆,又不能真激怒他到動手,這條線得拿捏得死死的。
這趟差事難的從來不是傳話,難的是跟這麼一頭不講理又不能不哄著的東西,捏著鼻子,把話說到位。
他又開口了,換了個角度,搬出那位大人的整體部署,搬出事成之後想咬誰咬誰,搬出你要是敢壞事,死亡會是最大的恩賜。
一句接一句,從命令到承諾再到威脅,軟硬都有。
格雷伯克聽著,時不時呲一下牙,從鼻子裡哼一聲,背過身又轉回來,就是不接茬。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盧修斯說了一大堆,這頭狼就是不動半分。
他要的是格雷伯克一個明確的點頭,格雷伯克偏不給,拖著,耗著,用這種野獸特有的方式表達他的不服。
沒意義,但他就是得跟著耗。
盧修斯眉頭漸漸皺起來,有些不耐煩了,身上的袍子被醃入了味,回家直接燒掉。
心裡也開始罵,骯髒,卑劣,野蠻,畜生..
格雷伯克也不耐煩了,他知道最後會答應,會讓這個該死的巫師得到他想要的,但他就是不想痛快給。
他懶得再聽盧修斯廢話,黃色眼珠子一轉,落到了旁邊那個小崽子身上。
他往前邁了兩步,俯下身,把臉湊近了,離雷古勒斯的臉大概一個小臂的距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嗅探。
鼻翼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一種很低的咕隆聲,像一頭野獸在聞一個陌生的東西,從頭髮聞到肩膀,從肩膀聞到領口。
眼睛盯著雷古勒斯,黃色的豎瞳,露出牙齒,居高臨下。
他當然不會真攻擊一個跟著馬爾福來的巫師,哪怕是個不認識的小崽子,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但他可以嚇唬,他喜歡這個。
他喜歡看那些細皮嫩肉的巫師,在他面前發抖,噁心,害怕,喜歡看他們想跑又不敢跑,最後被他一口咬住的樣子。
他咬過的人多了,每咬一個,那個人就變成跟他一樣的東西,被社會唾棄,被親人拋棄,最後要麼死,要麼來投奔他。
他樂此不疲,傳播這個,像在播種。
他自以為掌控著一切,掌控著別人的恐懼,掌控著別人的下半輩子。
眼前這個小崽子,黑頭髮,灰眼睛,皺著眉,一臉噁心到的樣子。
多好的獵物。
他湊得更近了,鼻子幾乎要貼上來,吸氣的聲音粗重。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呲著滿嘴腥黃髮臭的牙齒,惡意滿滿:「這個小崽子是誰?馬爾福,你帶來的禮物?沒斷奶?」
雷古勒斯還皺著眉,格雷伯克說的話不如狗叫,但味道實在太沖了,難頂。
盧修斯在旁邊看到這一幕,表情微變。
他不擔心雷古勒斯會吃虧,格雷伯克就算把滿嘴牙都湊上來也傷不到雷古勒斯一根頭髮。
他擔心的是反過來,怕雷古勒斯一個忍不住,把格雷伯克弄死了。
那可就麻煩了,大人還需要狼人。
雷古勒斯年紀小,又那麼強,受了挑釁還手,這事到哪兒都說得通。
就算真把格雷伯克拍死了,那位大人未必會怪罪雷古勒斯。
一個十三歲的小巫師被一頭成年狼人當面挑釁,還手打死,誰能說他錯了?
可差事砸了,總得挑個人怪罪,能是誰呢?
這是馬爾福家的活,背鍋的只能是他。
又或者萬一,萬一雷古勒斯受到哪怕一丁點傷害,哪怕只是擦破點皮,甚至只是被狼人碰到袍子—
那布萊克家和馬爾福家就別提合作拉關係了,當場就得結仇。
奧賴恩·布萊克當然不會放過在場的任何一個狼人,包括格雷伯克,但在那之前,他會先追究帶他兒子來這種地方的人。
兩頭他都擔不起。
盧修斯正要開口阻止,往前邁步,手杖已經換了手,魔杖握柄攥在右手裡。
這時雷古勒斯轉過頭,看向他,問了句:「那位大人有多看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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