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家裡出事了,請假
第374章 家裡出事了,請假
二月中旬的一個周三,禮堂,早飯時間。
貓頭鷹群準時從穹頂的窗戶湧進來,幾百隻翅膀撲稜稜的扇,大廳里一片嘩啦啦的響。
信件,包裹,報紙,羽毛,從天花板往下落,準頭各異。
有的直接扔到主人面前的餐盤裡,有的砸在鄰桌小巫師的腦袋上。
一隻大體型的雕鴞從貓頭鷹群的外圍闖進來,翼展寬,飛得穩,軌跡飄逸,和周圍歪歪扭扭的倉鴞對比鮮明。
它落在雷古勒斯面前,一隻爪子扣在桌沿上,另一隻爪子伸出來,抬得端端正正,等他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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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家的貓頭鷹,冬季專用大型雕鴞,能扛蘇格蘭高地的風雪。
胸羽厚實,眼睛金色,目光矜持,落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那副架勢,比桌上坐著的大多數小巫師都有派頭。
爪子上綁著一個黑色信封,封口壓著布萊克家的蠟封紋章,銀底黑紋,雙星與天狼,邊緣一圈拉丁文銘刻。
雷古勒斯看到信封的顏色和紋章壓制的規格,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黑色信封,家族正式通知的規制。
婚喪嫁娶,家族會議,重大決策,只有這些場合才用黑色信封加全套蠟封。
家裡有事了。
他放下手中餐具,把信取下來。
雕鴞抖了抖翅膀,原地轉了個身,從桌面起飛,翅膀擦著埃弗里的頭頂掠過,埃弗里縮了下脖子,嘴裡罵罵咧咧。
信封拆開,奧賴恩的字跡,深藍色墨水,簡短。
博洛克斯·布萊克於今晨去世,葬禮定於今日下午,格里莫廣場集合,統一前往。
雷古勒斯看完,把信紙折好,收進袍子內袋。
沒什麼波瀾。
博洛克斯·布萊克,沃爾布加的父親,他的外祖父。
說實話,他和這個老人沒什麼交集。
記憶里見過幾次,都是很小的時候,四五歲左右,家族聚會上,遠遠坐著的一個白髮老人。
高,瘦,嚴肅,沉默,端著酒杯,每次來只是坐著,不怎麼動,也不怎麼說話。
偶爾和奧賴恩交談幾句,對沃爾布加也只是點點頭,不怎麼理會,更別提幾個小的。
別說親情,連熟人都算不上。
但在布萊克家,博洛克斯的地位很高。
布萊克家主的傳承,走的是阿克圖勒斯三世這一支,阿克圖勒斯傳給奧賴恩,奧賴恩是現任家主。
博洛克斯雖然不在這條線上,但他是布萊克家僅次於家主的決策核心。
布萊克家幾個最重要的聯姻安排,背後都有博洛克斯的手筆。
賽格納斯三世和德魯埃拉·羅齊爾的婚姻是他牽的線,把羅齊爾家的荊棘紋章和布萊克家的雙星天狼拴在了一起。
兩個神聖二十八族,從此有了血緣紐帶。
納西莎和盧修斯的婚約,他也參與了。
布萊克和馬爾福,兩大家族的聯姻,從談判到落定,博洛克斯在中間穿針引線,細節全是他的活。
看現在的結果,盧修斯和納西莎感情不錯,婚後也會幸福,這個安排倒不算純粹的政治聯姻,至少老頭不只是把家族成員當工具。
當然也有不怎麼樣的,貝拉和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
不知道是貝拉自己選的,還是博洛克斯安排的,總之那一對挺不像樣的,兩個瘋子湊一塊,互相把對方往更瘋的方向推。
在奧賴恩接過家主之位的頭幾年,布萊克家的重大決策幾乎都是博洛克斯做的。
阿克圖勒斯三世把位置傳給了奧賴恩,就不怎麼管事了,但奧賴恩當時還年輕,二十幾歲,有能力,有魄力,但缺歷練。
他知道方向在哪裡,但具體怎麼走,怎麼和幾十個純血家族周旋,怎麼在威森加摩里布局,怎麼在和魔法部打交道的同時,維持家族的獨立性,這些都需要時間去學。
博洛克斯就是在那段時間裡撐起來的。
他替奧賴恩處理了大部分對外事務,維持了布萊克家在純血圈子裡的運轉,給年輕的家主爭取了成長的時間。
等奧賴恩真正站穩了,能獨立做出正確的判斷,能在談判桌上壓住對面的老狐狸,能讓布萊克家的利益在每一次決策中都得到保障,博洛克斯就退了。
退得乾淨,沒有戀權,沒有拖泥帶水,該交的交了,該放的放了,從此只在被問到的時候才給意見。
一個在幕後經營了一輩子的布萊克,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做了很多事,現在死了。
1912年出生,1974年去世,六十二歲,對麻瓜來說不算短,對巫師來說太早了。
鄧布利多九十多了還在滿世界跑,大部分巫師活到一百二三十歲也正常。
博洛克斯沒活到該活的年紀,至於死因,信上沒寫,雷古勒斯也沒多想。
純血家族,長年累月和黑魔法打交道,身體和靈魂損耗都比普通巫師大得多。
加上幾十年的高壓運轉,心力消耗,六十二歲,早,但也不意外。
雷古勒斯把刀叉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說了聲:「家裡有事,今天請假。」
埃弗里正往嘴裡塞吐司,含含糊糊地點頭,赫爾墨斯看了他一眼,沒問什麼,亞歷克斯放下叉子,表情有些擔心,但也沒問。
他離開斯萊特林長桌,往格蘭芬多那邊掃了一眼。
小天狼星也收到了信。
同樣的黑色信封,擱在餐盤旁邊,已經拆開了,信紙歪歪斜斜地疊著。
小天狼星正往嘴裡塞培根,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睛也沒看信,就是在吃。
詹姆·波特從旁邊湊過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湊過去看那封信,嘴裡還叼著半根香腸,咕咕囔囔地問了句什麼。
小天狼星側過腦袋看他一眼,嘴巴還在嚼,搖了搖頭,把信紙隨手摺起來塞進袍子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越過格蘭芬多長桌的一排腦袋,正好和雷古勒斯的視線對上了。
他就那麼盯著雷古勒斯,還在機械地嚼,灰色的眼睛愣愣的,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想表達什麼。
那口培根嚼了半天還沒咽下去,腮幫子鼓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正在反芻的狗。
雷古勒斯等了一會兒。
小天狼星還在那嚼嚼嚼,嘴巴一動一動的,目光放空,盯著他的方向,但好像也不是在看他,左眼發呆,右眼發愣。
雷古勒斯不再等了,直接走掉。
出了禮堂,往地下走廊走。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在魔藥課教室旁邊,這個時間他通常已經在裡面了。
.
門開著一條縫,雷古勒斯敲了兩下。
「進來進來,」教授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一大早就很有活力:「啊,雷古勒斯,早上好。」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暖烘烘的,壁爐燒得正旺。
斯拉格霍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碟菠蘿蜜餞,金黃色,碼得整整齊齊,空氣里全是甜味,濃得像打翻了蜜罐。
教授手裡捏著一塊,正要往嘴裡送,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招呼了。
他用手絹擦了擦指尖,笑容滿面地往盤子方向推了推:「來一塊?阿祖利夫人的手藝,對角巷最好的蜜餞鋪子,特供的。」
雷古勒斯禮貌但堅定地拒絕:「謝謝教授,我剛吃完飯。」
「那正好,甜點時間。」
「七點五十分,教授。」
「甜點沒有時間限制。」
教授理直氣壯地又捏起那塊蜜餞,往嘴裡送,嚼了兩下,滿足地眯起眼睛:「嗯,酸甜適中,口感絕佳,你確定不來?」
大早上吃菠蘿蜜餞。
雷古勒斯看著教授嚼得開心的樣子,再次拒絕的話咽回去了,直接說正事。
「教授,我來請假的。」
斯拉格霍恩嚼著蜜餞,眉毛挑了一下:「什麼事?」
「博洛克斯·布萊克,我的外祖父,今晨去世了。」
教授嘴裡的蜜餞嚼到一半,停在那兒。
他的表情變化不大,笑意沒完全散掉,但凝固了,定在臉上,然後把嘴裡的蜜餞咽下去,拿起手絹在指尖上多擦了兩下。
他看著雷古勒斯,表情已經收起來了,眉毛擰在一起:「博洛克斯走了?」
雷古勒斯點頭。
斯拉格霍恩往後靠了靠,自光越過雷古勒斯,落在牆上某張泛黃的合影上,半晌沒說話。
教授和外祖父認識,不意外,雷古勒斯沒出聲,安靜等著。
過了片刻,斯拉格霍恩把手絹擱在桌上,視線收回來,表情恢復了些。
他的聲音裡帶著老人回憶過去時特有的感慨:「你外祖父這個人,做事極有分寸。
我認識的純血圈子裡的人,有些精明但淺薄,有些深沉但刻板,博洛克斯兩樣都占全了還能讓人覺得舒服。
跟他打交道的人,不管喜歡他還是怕他,都承認一件事,他開的條件從來合理,答應的事從來兌現。」
他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好像想起了什麼具體的場景,又很快收了回去。
「有一年,大概是五十年代末,威森加摩要改一條關於魔法生物保護的法案,涉及幾個家族的產業利益。
純血那邊吵成一鍋粥,誰都不肯讓步,眼看著就要鬧到撕破臉,博洛克斯出面,一家一家談,一個一個勸,最後拿出一個方案來。
每家都讓了一點,每家又都保住了核心利益,法案通過了,面子也都兼顧了。
那天表決完,幾個吵得最凶的家族代表站在走廊里聊天,有人說了句,博洛克斯這個人,厲害。」
教授看著雷古勒斯,語氣里多了些殷切:「你外祖父是真正有手腕的人,雷古勒斯。
在你們這些年輕人出生之前,布萊克家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博洛克斯在裡面出了很大的力氣。」
然後他嘆了口氣,恢復了日常的圓潤語氣,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空白的請假條,拿起羽毛筆,邊寫邊說。
「假批了,今天的課和作業我替你記著,回來之後補上就行。
簽好名,推過來。
「節哀,雷古勒斯,注意安全。」
雷古勒斯接過請假條,禮貌頷首:「謝謝教授。」
他轉身走到門口,教授在身後又加了一句:「替我向你母親問好,告訴她,博洛克斯是個了不起的人。」
雷古勒斯腳步停住,回頭看了教授一眼。
斯拉格霍恩已經又捏起一塊蜜餞了,但沒往嘴裡送,就捏在手裡,看著窗戶外面,胖圓的臉上帶著空落落的表情。
雷古勒斯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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