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三千年棺材裡的廢物,他不配跟你比
入夜,九幽城的喧囂漸漸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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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重建的命令正在各域傳達,秦三拖著傷腿將新排好的巡防輪次交給骨寂,冥倉抱著蕭紅璃重新擬定的後勤流程圖一路小跑往庫房趕,嘴裡碎碎念著「這個女人的腦子到底長了幾顆」。
側殿的門從裡面閂上了。
周然盤腿坐在九幽的黑棺旁邊,閉目調息。
剛才那一輪折騰下來,他的右臂雖然被靈泉水和嗜血的祖血勉強穩住了傷勢,經脈內部的創面還在滲血。
元神更不必說,三道裂縫勉強糊在一起,稍微催動法力就漏風。
他需要安靜。
但幻音不這麼覺得。
殿門上的門閂無聲無息地旋開了。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破門聲,閂頭就那麼自己轉了半圈。
幻音從門縫裡側身擠進來,順手把門閂重新閂死。
她今晚換了一件極薄的暗紅色內紗,外面那層用於戰鬥的硬質長裙和甲片全脫了。
銀絲雜在黑髮間,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從未示人的倦態,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依舊銳利。
「我今晚不走。」
幻音走到周然身後,直接坐了下來。
「理由?」周然沒有睜眼。
「同頻魂印。」
手指按上他的後背,隔著薄衫,指尖傳過來的魂力帶著一股似冷似熱的纏繞感。
「白天你強行撕裂虛空的時候,魂印的共振通道被沖斷了三條。
能傳遞的信號不到正常水平的四成。我不重新校準頻段,三天之內通道就會徹底脫落。」
停了一息。
「到時候你再受傷,我連感知都沒有。」
周然沒有拒絕。
他太清楚幻音的同頻魂印在過去幾場生死大戰里起了什麼作用。
沒有這條通道,幻音不可能在他抽取帝血時精確兜住他崩碎的元神壁。
「開始吧。」
幻音的雙手從他的肩胛骨滑至脊柱中段,尋找共振的最佳接觸點。
魂力灌入的那一瞬,兩個人的呼吸節奏不可避免地開始同步。
心跳聲在側殿裡清晰可聞。
一下,兩下。
頻率逐漸對齊。
幻音的掌心貼合著他後背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溫熱的魂力沿著舊傷滲透進去,將虛空規則遺留的寒氣一絲一絲地逼出來。
每逼出一縷寒氣,周然的身體就不自覺繃緊,背部的肌肉在她掌下硬得跟鐵板似的。
「你的身體比上次差了太多。」
幻音壓低了嗓子。
「上次修補的時候,元神壁雖然有裂縫,骨架還算完整。
這次……砸得太碎了。」
「被帝子砸的。」
「我知道。」
幻音的手指在他的第七節脊椎處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塊帝血暗釘灼燒後留下的焦黑印記。
「夜負天當年被帝子追殺的時候,元神也裂成過這種程度。」
周然的身體微微一僵。
幻音察覺到他的反應,嘴角彎了彎。
「不過那老頭子比你聰明得多。」
語氣里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就藏。
藏進九幽的黑棺里裝死,讓整個六重天以為魔帝已經隕落。
帝庭的清洗組來了三撥,愣是沒找到他。」
手掌從脊柱移到周然的腰側,魂力的灌注方式從溫和轉為了帶著輕微刺痛的高頻震盪。
「你知道他藏了多久嗎?」
「多久?」
「三千年。」
幻音的暗紅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三千年裡,嗜血替他守血海,九幽替他鎮九幽井,我替他維持無相域的運轉。
三個女人把他的江山看了三千年,他就在棺材裡躺了三千年。」
銀絲垂落在周然的肩頭上。
「但他從來沒有一次,把自己的手臂伸進虛空裂縫裡去拽人。」
幻音的聲音介於嘲諷和認真之間,兩頭都占著,又兩頭都不到底。
「他只會算計。
算誰該死,算誰能活,算怎麼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利益。
他比你聰明一百倍,但骨子裡就是個縮在棋盤後面的賭徒。」
周然沒有接話。
他感覺到了。
幻音的魂力輸出量在加大,不止是在修補共振通道,而是在主動往他的元神裂縫裡灌注本源。
這種強度超過了正常修補的需要。
她在偷偷給他補元神。
周然握住了她貼在他腰側的手腕。
幻音的動作頓住了。
「你白天為了那十四個字已經折了七百年壽命。」
周然的嗓音壓得很沉。「別在我身上多搭了。」
「這點損耗不算什麼。」
幻音想抽回手。
周然沒有鬆開。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體內的魔帝本源催動起來。
極其濃烈的魔帝本源從他的掌心灌入幻音的經脈。
幻音整個人繃直了。
那不是溫柔的饋贈,近乎蠻橫,他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本源,強行補回她白天分攤十四字判決時損耗掉的那部分。
幻音的呼吸急促起來,暗紅色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種力量太粹烈了,她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消化,只能被動地接受。
「你……」
「你扛了七百年的帳,我總得還一點利息。」
幻音靠在他的後背上。
很久沒有說話。
靈泉水蒸發出來的白霧將他們籠在一片朦朧里,殿內只剩下兩道完全同步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幻音終於開口了。
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底層有極輕極淡的顫。
「周然。」
「嗯。」
「夜負天那個老東西,跟你比起來,他不配。」
這句話說完,她鬆開接觸,站起身來。
暗紅色的內紗在她轉身時揚起一道弧線,銀絲在黑髮間閃了一閃。
「你欠我的利息,本宮會慢慢收。」
殿門開了又關。
側殿外的迴廊里,九幽靠在柱子上,一身死氣在冷風中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站在那裡已經有一盞茶的時間了。
殿內的每一個字,每一次共振的頻率波動,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九幽垂下眼帘。
手裡捏著一塊玉簡,上面刻著她本打算在明天軍議上給周然看的東西。
指尖緩緩收攏。
「咔嚓。」
玉簡化為齏粉,從她蒼白的指縫間灑落,被夜風吹散。
她沒有走回自己的大殿,而是轉身,走向了黑棺的方向。
棺蓋上刻著的那個名字,她想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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