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灰線跳一天,我就搬一天
通過這隻眼珠,帝子在兩界壁壘之外捕捉到了金蠱的吞噬行為。
就算眼珠碎了,這一幀畫面已經被帝子記下了。
小柔嗓門破了,從胸腔最底部喊出來。
「吃!給我全吃掉!」
金蠱的五片翅膀劇烈震顫。
折損的那三片在帝級規則的灌注下竟長出了新的骨架,膜翅從骨架上重新鋪展開來——六翼。
域心丹的底子在帝級規則碎片的催化下徹底激發了。
金蠱口器合攏,倒刺絞碎了剩餘的半截眼珠。
黑金色的碎片全部灌入蟲體。
帝子的聲音被切成碎片,在蠱蟲體內翻攪了兩下,滅了。
眼珠碎了,帝紋散了。
裂縫底部空空蕩蕩,只剩一層焦黑的灰燼。
暗釘,拔了。
金蠱從裂縫上方掉下來,砸在玄鐵基座上,彈了兩下滾到小柔膝前。
蟲殼縮成拳頭大,表面多出一層厚實的黑金底紋,覆在原有的玄金色之上。
六片翅膀整整齊齊收攏在背脊兩側。
它沒動彈,但甲殼深處的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
吞噬帝級規則碎片,等於強行進化。
小柔趴在地上喘氣,十根手指頭全是血,耳朵里嗡嗡響個不停。
她伸手把金蠱捧起來,兩隻手抖得端不穩一碗水。
蠱蟲在她掌心拱了拱,六片新翅微張又合上。
倒刺全收著,乖得跟剛洗完澡的貓沒兩樣。
小柔的眼淚砸在蟲殼上,一顆接一顆。
地下三層安靜下來的時候,空氣里帝級規則的波動已經散了大半。
陣壁上的焦痕還在,但裂縫不再擴張,暗金色的鏽跡也停止了蔓延。
暗釘拔掉了。
白塔陣法核心的根基保住了。
小柔坐在玄鐵基座旁邊緩了很久,等耳朵里的嗡鳴退下去,等手指頭的血止住,等呼吸從喘不上氣變成勉強能說話。
她轉過頭看向林清雪。
女人還靠在基座側面。
七天沒吃沒喝,法目本源耗到了極限,整個人像一截被抽乾水分的枯枝。
但她眼睛是醒的,瞳孔里僅存的那點銀色法目餘輝,落在金蠱身上。
「做到了。」
林清雪嘴角動了動,勉強算笑。
小柔把金蠱輕輕放在地上,從蠱盒裡翻出一小瓶靈液,湊到林清雪嘴邊。
靈液是陳雅塞給她的,品質不高,勝在溫和,拿來續命夠用。
林清雪就著瓶口喝了兩口,乾裂的嘴唇沾上水光,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好幾回,跟吞碎瓦片差不多。
「林姐姐。」
小柔把靈液瓶擱在一旁,蹲到林清雪面前。
「周然帝尊讓我來,除了拔釘子,還有一件事。」
她把金蠱翻過來,肚皮朝上,露出甲殼內壁。
周然用魔帝本源烙在殼面上的那行暗文,在小柔法力的觸發下浮了出來。
金色字跡極小,嵌在甲殼深層的紋理里。
「找到林清雪。讓她把那份掃描記錄刻進蠱蟲甲殼裡帶回來。」
林清雪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金色字跡的筆畫她認得。
周然寫字的習慣從來沒變過,橫畫起筆重、收筆輕,豎畫從頭到尾一個力道,跟劈刀一個路數。
在白塔的時候他簽過幾份文件,字跡潦草,骨架硬朗。
跟這行暗文的底子一模一樣。
林清雪抬起右手。
手指在發抖。
不是虛弱的那種抖,是用力控制著不讓情緒往外跑。
小臂上的暗金色腐蝕紋路還在,法目本源剩得連自保都不夠,可她的手指在觸碰金蠱甲殼的那一刻,穩了。
「初見掃描記錄。」
林清雪的嗓音找回了一點過去的清冽。
「他走進白塔通道的第一步開始,到他站在陣樞前說第一句話為止,法目全程掃描了他全身的因果脈絡。
那份數據包含了執筆官留在他體內的隱藏標記、白骨筆第二種用法的解讀密鑰,以及他本人因果線的完整拓撲圖。」
她閉上眼。
銀色法目餘輝從瞳孔深處湧上來,匯聚到指尖。
極薄的銀光覆在金蠱的甲殼背面,開始刻錄。
數據量太大了。
法目全方位掃描記錄的信息密度遠超常規陣法的存儲極限。
林清雪必須把每一個數據點壓縮、編碼、排列,再一個一個刻進蠱殼的紋理間隙里。
這活計對法目本源的消耗不算大,但對精神力的要求極其苛刻,任何一個數據點刻錯位置,整套記錄就變成廢紙。
小柔坐在旁邊,替她擋風。
地下三層沒有風,但蠱殼在刻錄時會產生微弱的法力震盪,任何外來氣流的擾動都會影響精度。
小柔用身體隔出一個不到一臂寬的區域,一動不動地蹲著。
刻錄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林清雪的指尖從蠱殼背面的左上角移動到右下角,每一寸路徑都走得極慢極穩。
銀色光輝在她指腹和蠱殼之間拉成一條極細的線,數據就沿著這條線灌入甲殼深層。
最後一個數據點落定的時候,林清雪的手指停了一停。
銀色光輝已經消散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步。
她的法目本源在這一刻鐘里又消耗了將近一成,剩下的那點底子,連照亮一間屋子都夠嗆。
她沒收手。
指尖從甲殼背面滑到了最隱蔽的側翼夾縫裡。
那裡是六片翅膀摺疊交疊的地方,就算把蠱蟲翻來覆去地查看,也不會注意到那道縫隙里藏著東西。
林清雪在那條縫隙里多刻了一行字,字極小。
小到小柔把眼睛湊到三寸遠的距離都看不清內容。
但她看見了林清雪刻完那行字之後的表情,笑了。
繃了七天的殼子漏出一口長氣。
眼角的細紋舒展開,慘白的面容上多了一點活人才有的溫度。
攥在手裡攥了太久的東西終於交到了該交的人手上,整個人都輕了幾兩。
小柔的鼻子酸了。
她不知道那行字寫的什麼,但她知道那行字不屬於掃描記錄。
掃描記錄是數據,是編碼,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坐標。
那行字刻完之後,林清雪的手指在蠱殼上停了三息才收回來。
三息的停留,跟數據刻錄沒有半點關係。
林清雪收回手,靠在基座上。
呼吸比方才還淺了幾分,眼皮在往下沉。
體力和精神力一塊兒透支,意識開始模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