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本帝領路
他選了後者。
說明帝庭回信了。回信的內容,讓他不得不出面。
「起來說話。」
葬原直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那張毫無特徵的臉上終於多了些東西。
不是敵意,不是試探,倒跟背了幾十年的包袱今天終於可以放下來喘口氣似的。
「屬下在六重天駐守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比吞骨掌權的時間還長。
「帝庭的規矩,觀察者只看不動。本域易主三次,屬下均未干預。」
易主三次。
夜負天之後的亂局、吞骨上位、周然取而代之。全程旁觀。
周然問。
「那你今天為什麼動了?」
葬原沉了兩息。
「帝庭回信了。」
他從貼身衣物里掏出那塊帝庭碎片。
暗金色的殘片上浮著幾行冷白色的文字。
周然接過碎片,指腹觸碰文字的瞬間,內容灌進了識海。
帝庭的回信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帝子案審查進入第二輪,需現場取證。」
第二句:「著令六重天駐場驗收官葬原協助取證,向現任執政者表明身份,要求配合。」
第三句——周然的眼縫驟然收窄。
「藍星禁物異常信號已捕獲。法目載體列為重點監控對象。」
法目載體。
帝庭把林清雪列為重點監控對象了。
周然把碎片放在軍冊旁邊,麵皮連抖都沒抖。
手裡太荒黑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吱吱作響,青筋從指骨一路爆到手腕。
「帝庭要你幹什麼?」
「配合第二輪取證。」
葬原答得乾脆。
「帝庭需要六重天執政者提供帝子降臨期間的完整戰鬥記錄、軍籍損傷數據和抹名令波及範圍的實地證據。用於判定帝子是否違規。」
這些東西,統一軍冊里全有。
「什麼時候交?」
「帝庭給了十五天。」
周然靠回椅背。
十五天。
帝子被管住了至少十五天。這是正經的喘息窗口。
但第三句話的分量遠超前兩句。
帝庭盯上了林清雪。
不是帝子盯,是帝庭親自盯。
帝子只是一隻手,帝庭是整條胳膊。
周然的聲調平到了底。
「你在六重天四十七年。帝庭的禁物藏在藍星多久了?」
葬原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張老銅器上裂開了一條縫。
「屬下的權限不夠查閱禁物檔案的全部內容。」
他停頓了半息。
「但有一條信息,屬下在四十七年的觀察中拼湊出來了。」
「說。」
「禁物在藍星的存在時間,比帝庭本身還長。」
殿裡沒人說話。
連黑棺裡頭都沒聲了。
比帝庭還長。
帝庭是管轄萬域的最高審判機構。
它什麼時候成立的,沒有任何記載標註過。
但一件禁物的存在歷史比管轄者還老,這意味著禁物不是帝庭查獲的違禁品,是帝庭成立的原因之一。
帝庭就是衝著這件東西才有的。
周然低頭看了一眼左腕。
古紋符號安安靜靜地嵌在皮膚里,兩筆偏旁,沒有繼續生長。
但他能感覺到灰紋深處那股來自藍星的力,還在一點一滴地滲。
「葬原。」
「屬下在。」
「帝庭讓你跟本帝表明身份,要求配合。」
周然翻開統一軍冊,翻到葬原的軍籍頁。
「本帝配合。」
他提起筆。
墨水落在軍籍烙印旁邊,寫下兩個字:「特勤」。
葬原的軍籍等級從普通運糧兵,提升為帝尊直屬特勤官。
葬原整個人愣在當場。
他在六重天趴了四十七年,從沒被任何一任執政者正式編入核心序列。
「配合取證,本帝不攔。」
周然把筆擱下。
「但取證的過程、取證的路線、能看到什麼,由本帝安排。
帝庭的眼睛想看六重天,行,本帝領路。」
他合上軍冊,抬起頭。
化神中期的修為,一身虛透的軀殼,左臂還吊著麻布。
可那雙眼睛比帝子的豎瞳還硬。
「往後帝庭收到的六重天報告,每一個字都經過本帝的手。
你是帝庭的驗收官,從今天起,也是本帝的傳聲筒。本帝說什麼,你往上傳什麼。」
葬原跪在地上,嘴唇動了動。
「帝庭不會接受被篡改的報告。」
「誰說篡改?」
周然拍了拍軍冊。
「本帝給的全是真實數據,一個字都不改。
帝子降臨造成的破壞、四域的傷亡、軍冊的損失,原封不動送上去。」
他頓了一下。
「只不過,先送哪些、後送哪些、怎麼排列組合,本帝說了算。」
同樣的數據,先看戰損再看恢復速度,六重天就是一片廢墟。
先看恢復速度再看戰損,六重天就是一個百折不撓的刺頭。
事實不用改。展示的順序,就是武器。
葬原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在六重天待了四十七年。
見過夜負天的鐵腕,見過吞骨的殘暴,見過無數勢力起起落落。
沒見過這種打法。
一個化神中期的小子,元神虛得跟紙片似的,敢拿帝庭的通訊系統當自己的傳話筒。
葬原的喉結動了一下。
「屬下若照辦,帝庭查下來,屬下的命便交代在這裡了。」
周然盯著他。
「你在六重天趴了四十七年,三任執政者換了個遍。帝庭給你發過幾次嘉獎?」
葬原嘴角僵了一下。
「沒有。」
「四十七年,苦差一個,升遷全無,連回信都是命令句式。」
周然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軍冊。
「你是帝庭的工具,不是帝庭的人。」
葬原的脊背微微晃了一下。
「本帝不一樣。」
周然把軍冊翻到「特勤」二字的烙印上。
「你替本帝辦事,功過記在軍冊里,白紙黑字。帝庭給不了你的東西,本帝給。」
葬原跪在地上又沉默了十幾息。
他抬頭看著周然。
那雙打磨了四十七年的眼睛終於有了裂痕。裂痕里露出活人才有的猶豫和熱氣。
「屬下領命。」
他伸手接過碎片。暗金色的殘片在他掌心裡發出微弱的冷白光,跟他的氣息慢慢同步。
周然翻出軍冊底頁那份帝庭信號的完整波形記錄。
「帝紋截獲的不光有信號內容,還有信號的編碼格式和傳輸協議。本帝讓冥倉解讀了大半天,傳輸通道的接口規則已經摸清了。」
葬原的雙眼放大了一圈。
「你的帝庭碎片負責發信號,本帝的帝紋負責改格式。兩邊一配合,帝庭收到的就是本帝排好版的呈堂證供。」
周然把碎片推回到葬原面前。
「拿好你的通訊工具。以後每次發報告之前,先送到本帝的軍冊上過一遍。」
殿外長廊里,秦三把半個身子探進來,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他就愛看這個。主上拿別人的刀砍別人的人,比自己動手痛快十倍。
葬原站起身,軍禮改回四域的制式。
「帝尊,屬下還有一件事需要稟報。」
「說。」
「帝庭的回信里第三條,藍星禁物異常,法目載體列為重點監控對象。」
葬原的嗓門往下沉了沉。
「屬下在四十七年的觀察中發現了一個規律。帝庭每次提到禁物異常,下一步都會派遣清洗組。」
清洗組。
周然袖口下的手指發白。
「清洗組的任務只有一個——銷毀禁物的宿主或載體。」
殿外的天徹底黑了。六重天的夜色濃稠如墨。
周然低頭看著左腕。
古紋符號兩筆偏旁,安安靜靜。灰紋在皮下跳了一下。
小柔已經到了藍星。
金蠱甲殼內壁刻著他的暗文:找到林清雪,刻錄掃描數據。
可帝庭的清洗組也在路上了。
「冥倉。」
「屬下在!」
「月路第二次開放的時間,三天之內。」
周然站起來。
太荒黑刀拄地,僅存的一道底紋亮得比任何時候都刺眼。
他攥住左腕。灰線在皮下拼命地跳。
「有人撐不到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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