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衣服礙事
周然沒說話,只是攥緊了刀柄,點了一下頭。
銀光收攏。
小柔的身影變小、變淡、消失在通道盡頭。
月路開始收縮。
銀白色的光柱從地面往穹頂方向捲去,一匹被人往回抽的綢緞。
荒原上漂浮的碎石紛紛落地,砸出細碎的聲響。
通道將要關閉的最後一息,一個聲音從虛空中掉了下來。
聽著像隨口一說,每個字都壓著千鈞的分量。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𝐜𝐨𝐦
「你身上的第四道印記,比那三個女人的都老。」
月帝的聲音。
周然五指攥死了刀柄。
第四道印記。
嗜血的祖血標記在頸側,幻音的同頻魂印在識海,九幽的棺葬法則在手背。
三道印記,三位女帝,他清清楚楚。
第四道是什麼?
銀光徹底消散。
穹頂裂縫重新合攏,天幕恢復了灰暗的死色。
周然低下頭,看向左腕。
歸路灰紋在月路關閉的那一瞬跳了三下。
不是平日那種細弱的搏動,是往外蹦的跳。力度大到皮膚底下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三下之後,灰紋安靜了。
緊跟著,灰線的末端浮出一個符號。
極小。嵌在皮膚紋理里,不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
符號的形狀周然從沒見過。既不是六重天的魔紋,也不是帝子體系的規則文字。
筆畫古拙,像用指甲在石頭上一筆一筆摳出來的。
秦三湊上來。
「主上,手腕上那個……」
「別管。」
周然把袖口拉下來,蓋住灰紋。
他攥著太荒黑刀轉身,朝吞天魔宮方向走。
走了兩步,腳步頓了一下。
月帝說的「比那三個女人的都老」。
歸路黑紋連著藍星,連著林清雪維持的通道。
這條紋路從他到六重天那天就在了。
比三位女帝的印記都老。
周然咬了咬牙,大步往前走。
袖口下面,那個古紋符號還在微微發熱。
小柔走後的第二天。
周然的元神撐不住了。
帝血抽取了七滴,三道裂縫雖然被嗜血的祖血焊了焦殼,元神壁面上的龜裂紋還在往外蔓延。
加上前幾日跟帝子硬碰那一場積攢的暗傷,他的識海到處都是裂縫,魔帝本源從縫隙里往外漏。
他盤膝坐在側殿裡調息了兩個時辰。
沒用。裂紋擴張的速度比他自愈的速度快。
幻音的腳步聲在側殿門外停了一陣。
周然放下太荒黑刀。
「進來。」
門推開。
幻音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暗紅長裙上的灰泥血污洗掉了,頭髮束了個鬆散的髻。
她手裡端著一盞靈燈,燈心燃著淡藍色的火焰,走到哪兒,哪兒的空氣就變得溫潤。
她把靈燈擱在黑棺旁邊,在周然身後盤膝落座。
「同頻魂印跟你元神的連接出了延遲。」
幻音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啞。
「不貼合修補,三天之內魂印會從你識海里脫落。」
周然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帝子降臨那場大戰過後,幻音的同頻魂印挨了好幾輪衝擊,裂出三條紋。
冥倉的戰損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同頻魂印與帝尊神魂連接延遲約半息。」
半息延遲,在日常修煉里不算什麼。
到了生死搏殺的關口,半息就是陰陽兩隔。
「怎麼修?」
「貼合共振。」
幻音的十指搭上他的後背。
周然穿著中衣,布料很薄。
幻音的指尖隔著那層薄布按在他肩胛骨兩側,暗紅魂力從指腹滲出來,溫溫熱熱的,沿著脊柱兩側的經脈口往裡探。
「衣服礙事。」幻音說。
周然中衣從肩頭褪到腰際。
後背大片裸露出來。
皮膚上全是舊傷的痕跡。
帝子空間碎片留下的疤、抹名令反噬時炸出的淤青、抽取帝血時從鼻腔噴出來的血濺到肩膀上乾涸成暗紅色的斑。
幻音的雙手貼了上去。
不是法力探測的那種輕觸。
是整個掌心、十根手指、連帶手腕的脈搏,一寸一寸貼實。
暗紅魂力從肌膚接觸的地方滲進去,順著周然脊背上的經脈紋路蔓延。
同頻魂印在他識海邊緣嗡鳴起來,跟幻音體內的那枚母印產生共振。
兩人的呼吸頻率開始同步。
周然吸氣,幻音吸氣。
周然吐氣,幻音吐氣。
心跳對上了。法力的涌動對上了。
連周然元神裂縫邊緣的微顫,都被幻音的魂力捕捉、包裹、撫平。
幻音的掌心從肩胛滑到腰線。
手指經過每一處舊傷疤的時候都會停留半息,暗紅魂力在傷疤上打個旋,把淤積的死氣和帝子規則殘餘一點一點拔出來。
周然後槽牙咬死。
同頻共振的副作用是神識完全敞開。
幻音的意識和他的意識纏繞在一起,互相讀取。
他能感覺到幻音掌心的溫度,也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在抖。那種抖跟法力無關。
元神裂縫收窄了三分之一。
幻音的手指沿著腰線上移,摁住他脊柱正中的一處穴位。
暗紅魂力灌入,周然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直了一瞬。
同頻魂印的共振深到了骨子裡。
兩個人的識海邊界在這一刻幾乎重合。
魂力灌注愈烈,周然能聞到幻音發尾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本命音符給了太荒黑刀,修為跌了半階,根基受損後體內的魂力時時溢出來,帶著血氣。
幻音在他身後,雙手貼著他的脊背,下巴幾乎抵著他的後頸。
她的嘴唇擦過他後頸那塊皮膚的時候,周然全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本宮修的是魂,碰的是皮。」
幻音的嗓音壓到了極低,氣息噴在他後頸上,熱得發燙。
「你要裝不知道,本宮就真只修魂了。」
周然攥緊了擱在膝前的太荒黑刀柄。
暗紅魂力深入識海內層,在同頻魂印和元神壁面的交界處反覆打磨。龜裂紋一道道閉合,碎片一片片歸位。
就在修復進程過半的時候,周然識海深處閃過一幀畫面。
極快。
一明一滅只有半息。
月光。
一條長長的通道。
一個女人的側臉。
面容模糊得只剩輪廓。五官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連頭髮的顏色都辨不出來。
整幀畫面被砂紙打過一遍,所有的細節都被刮乾淨了。
可有一個細節倖存了下來。
那個女人的手臂上,纏著一道黑紋。
很細,沿著小臂內側延伸到手腕。
顏色深灰,搏動的頻率極其熟悉,跟周然左腕上的歸路黑紋一模一樣。
畫面被魂印修復的餘波震碎了。
碎片在識海里翻湧了幾下,徹底消散。
周然睜開眼。瞳孔微縮。
幻音的手還貼在他背上,感受到了他元神的劇烈震盪。
她沒問,十指收緊了半分力道,暗紅魂力穩穩噹噹地兜住了識海的外壁。
「看到什麼了?」
周然沉了三息。
「不確定。」
幻音的指尖在他腰側頓了一下。
她修了三千年的魂術,元神層面的波動騙不了她。
周然識海里那幀畫面雖然碎了,殘留的情緒波紋她全部捕捉到了。
那種波紋的底色,跟周然在正殿裡攥著軍冊封皮時的抖動一個味道。
幻音沒有再追問。
她的手指重新動起來,繼續修補剩餘的裂紋。
暗紅魂力溫溫熱熱地裹著周然的元神裂縫,一寸一寸地填補。
掌心貼著皮膚。
呼吸貼著呼吸。
側殿裡只剩靈燈的藍色火焰在輕輕搖晃。
元神裂縫裡,帝血的殘留比修補之前躁動了幾分。
三道暗釘的底子被魂力烘得不安穩,黑金液體在裂口邊緣涌動,冬天裡被灶火烘暖的凍泥。
周然壓住了那股異動,沒讓幻音察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