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死人的遺書
絕魂淵最底層的封印被觸發了。
秦三第一反應是撤退。他沒走。
那聲嘆息里沒帶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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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音的威壓來自說話者本身的層級碾壓,不是刻意施為。
「全員後退三十丈。」
秦三沉聲下令。
「小柔在最後,蠱蟲別出來。」
血海精銳——準確說是剩下的九名——背靠背退到安全距離。小柔死死抱著金蠱蹲在角落,蟲殼上的裂口在那聲嘆息的餘韻下又崩開了半條。
秦三一人站在第三層和第四層的交界處。
底下的空間亮了。
不是礦壁上的魂淵石發的光。是一團暗金色霧氣從深淵最底層升起來,一點一點凝成了人形。
人影約莫七尺高。黑甲加身,側臉線條硬朗,眼窩深陷。五官細節看不真切,但身形輪廓和那股子氣場,和誰都劃不上等號。
黑甲的樣式,跟統一軍冊封皮上烙印的紋路一模一樣。
夜負天。
前代魔帝。
更準確地說——夜負天本源凝成的殘影。
殘影沒看秦三。
視線越過通道、越過絕魂淵七層岩壁、越過四域交界的上空,直直釘在吞天魔宮的方位。
它在對新帝說話。
吞天魔宮正殿。
統一軍冊翻開了。空白頁上浮出暗金色的影像畫面,懸在長案上方。
周然正端著碗靈米粥。粥碗直接放下,雙眼盯住畫面。
畫面里的夜負天殘影開口了。
「你應當踏進這裡。」
聲音從軍冊中傳出來,語調擰巴——不是在對後輩訓話,更像自言自語。
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人,在翻檢自己留下的遺書。
「本帝封了絕魂淵,不是怕人偷礦石。」
殘影伸出右手,掌心浮起一枚暗金色的光球。
光球展開,化作一幅星圖。
星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著數以千計的光點。
大部分光點暗灰,只有極少數閃著微弱的金光。
其中一顆位於星圖邊緣,藍瑩瑩的,跟顆不起眼的沙礫差不多。
藍星。
周然眼縫收緊。
夜負天殘影的手指點在藍星上。
「帝子不是唯一的審判者。」
殿裡沒人敢喘粗氣。冥倉的筆桿子懸在半空。
「帝子之上,還有帝庭。
帝庭管轄萬域審判權。
帝子只是帝庭派下來的一隻手。
六重天的事,帝庭暫且不會親自過問。可藍星的事……」
殘影的語調沉下去了。
「帝子之所以死盯藍星不放,不是因為你這個新帝。」
手指在藍星光點上畫了個圈。
圈內浮出一團模糊的影像——形狀不明,顏色不定,但散出的氣息讓周然元神深處有個東西狠狠跳了一下。
「藍星存在一件帝庭禁物。」
周然握碗的手指收緊了。
「那東西藏得極深,連帝子都只能感應到方位,找不到實體。
但只要它還在藍星,帝子就不會收手。因為一旦被凡人覺醒——」
殘影偏過頭。
暗金色的面孔上沒有五官表情,那個偏頭的動作卻帶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傲氣裡頭攪著遺憾。
「整個審判體系都會動搖。」
冥倉的筆桿子掉了。直直砸在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牆根。
周然沒理會。他全副注意力都釘在殘影接下來的話上。
夜負天換了話頭。
說到底,他終於講到了真正想講的東西。
「魂淵石。」
殘影低下頭,看向那面嵌滿半透明石塊的礦壁。
「它不只能修元神。
它還能修白骨筆。」
周然把粥碗擱了。
「執筆官是本帝的人。
白骨筆是本帝的筆。你以為那筆只剩一次機會?」
殘影搖了搖頭。
「筆碎了,不代表筆死了。
魂淵石能重鑄筆骨,補上斷裂的紋路。不過光有石頭不夠。」
殘影伸出另一隻手,掌心空空如也。
五指合攏又張開的動作,周然看懂了。
「需要帝血。」
殘影的聲音極輕。
「本帝在世時,受過帝子三次暗釘。
鎧甲穿透,帝血滲入骨髓。那三道暗釘本帝至死未能拔除。
它們是帝子留在本帝身上的錨點。本帝死後,暗釘消散。」
「可你不同。」
殘影的視線終於從礦壁上挪開,穿過重重空間,直直看向軍冊投影另一端的周然。
「帝子打你的時候,也往你身上釘了東西。」
周然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元神裂縫。
帝子降臨時那一掌的餘波打穿了他的經脈,在元神深處留下三道細如髮絲的裂口。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單純的創傷。
「裂口裡滲出來的黑金液體——那就是帝血。」
殘影說完這句話,暗金色的人形開始消散。
「魂淵石做骨,帝血做膠。白骨筆可以重鑄。」
「但本帝只告訴你方法,不保證你活到用上的那天。」
消散到最後,殘影留了一句話。跟開場首尾呼應。
「新帝——多撐幾天。」
影像徹底滅了。軍冊空白頁恢復灰白底色。
正殿裡安靜了很久。
冥倉從牆根撿回筆桿子,手指還在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口。
周然沒管他。
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
五指張開再合攏。
元神裂縫深處,確實有極少量的黑金液體在緩緩滲出。
那液體的溫度跟他自身的真元完全兩碼事——涼透了的,沉得壓手,來路不屬於六重天。
帝血。
帝子暗釘留下的殘渣。
周然一直想拔掉這東西。它扎在元神里跟根隨時可能引爆的導火索沒兩樣。
每次催動魔帝本源,裂縫都會被撐大一絲,帝血就多滲出一點。
可現在——
周然攥緊拳頭。黑金液體被他拳頭的力道擠得貼著掌紋流淌。
帝子往他身上釘了三刀。每一刀留下的殘血,都是修復白骨筆的材料。
「冥倉。」
「屬……屬下在!」
「記檔。帝庭——高於帝子的審判機構。藍星——存在帝庭禁物。白骨筆——可用魂淵石加帝血重鑄。」
冥倉飛速落筆。每個字都寫得歪歪扭扭——手抖得太厲害了。
周然拿起太荒黑刀。最後一道底紋在灰光中閃了閃。他將掌心那幾滴帝血小心引入一隻玉瓶,封住瓶口。
黑金液體在瓶中晃蕩,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周然把玉瓶收進袖口。
秦三的傳訊擠進軍冊。聲音帶著粗喘和礦灰味。
「主上!第一批魂淵石到了!一共六袋!」
停了半拍。
「底下那位前輩說完話就散了,連個渣都沒留。
但礦脈通道全部打開了,從第四層到第七層暢通無阻。估摸著少說還有幾百斤魂淵石等著刨。」
周然靠回椅背。太荒黑刀架在膝前,僅存的一道底紋亮得比方才穩了。
「全刨出來。一塊不留。」
他的左手腕上,歸路黑紋跳了一下。
細得跟蛛絲差不多。但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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