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歸路將斷

  周然躍出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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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灌袖,魔元裹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

  他沒停腳,徑直朝吞天魔宮最高處的觀星台去了。

  台上無人,只有風聲。

  周然盤膝坐下,左臂抬起來平舉在面前。

  袖口下的黑紋,確實比之前淡了不少。

  至少比出殿前又淺了一層。

  這是好事。

  那道紋路內部還在發光,一明一滅的,跟快沒電的燈管似的。

  腳下吞骨傳音陣殘存的法力往上涌,勉強撐著兩界之間那根細到快斷的線。

  林清雪的氣息在線那頭。

  能感覺到,但像隔了幾重霧,抓不實。

  周然催動吞天印,把四域地脈里還能擠出的餘力全倒進傳音陣。

  陣紋勉強亮了一刻,兩界壁壘裡頭總算擠出聲音來。

  周然能感覺出來,音陣很弱,兩界壁壘很緊。

  林清雪在忍著什麼。

  「定魂砂鋪到第三層了,門框本體暫時穩住。」

  她開口就是軍報式的匯報,可嗓子底下壓著的那股子勁,周然聽得出來。

  「但抹名令的筆鋒在換路徑,每隔半個時辰就從新方位切進來。

  我封一條,它繞過去切下一條。」

  她停了一下。

  林清雪似乎在組織措辭,又似乎只是咬了咬牙。

  「周然,它不是在拆陣法。」

  她說得很慢。

  「陣法根基好好的。

  定魂砂的鎮壓力也夠。

  可黑紋還是在褪色。」

  徐幼薇的聲音緊跟著擠了進來,銀眼法則特有的清冽威壓隔著兩界都能感受到。

  「我用銀眼追蹤過每一道筆劃的走向。

  確實沒碰門框,沒碰定魂砂,甚至連清雪布下的任何一層防護都沒動。」

  「它直接繞過去了。」

  陳雅的聲音從白塔主控台那邊傳來。

  背景里有翻頁聲,有數據流動的嗡鳴。

  「白塔數據跑出來了。

  攻擊目標不是歸路黑紋的物理結構,也不是維持它的法力迴路。」


  她翻了一頁什麼東西,紙張摩擦的聲響隔著兩界壁壘竟然都聽得清。

  「它在消解一種更底層的東西。」

  陳雅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比較容易理解的比方。

  「因果本身。

  就好比兩塊磁鐵之間的吸力被人一點一點往外抽。

  石頭還在那擺著,可力沒了。」

  聽到這話,周然眉頭緊皺。

  他手腕上的黑紋,線條形狀沒變,寬窄沒變,位置沒挪半分。

  可顏色褪了。

  漆黑變深灰,深灰正朝更淺的方向滑。

  這說明不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頭砸爛的,是從裡面爛出來的。

  傳音陣里突然冒出一股強烈雜波。一道冰冷到骨髓的氣息撞了進來,裹著江城冰封陣獨有的霜氣。

  月昭。

  她的中氣比上回更弱。每吐一個字,都像是從裂開的冰縫裡往外硬擠。

  「周然,別把力氣浪費在門框上。」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定魂砂鎮不住它。銀眼追不上它。」

  她喘了一口,氣息都帶著碎冰碴子的聲響。

  「因為它攻擊的根本不是陣法。」

  觀星台上的夜風在這一刻停了。

  「我掌月命,能看到因果走向。

  黑紋的源頭在你袖口。帝子抹的——是你跟林清雪之間的羈絆。」

  周然的手指沒動,但整個人僵了一瞬。

  月昭的聲音越來越淡,像燭火將熄。

  「它選了最深的那條。不是陳雅,不是幼薇,不是小柔。」

  「是她。」

  「因為她把整條法目本源都編進了這道紋路里。你們之間的牽繫最重。帝子先動的就是這一根。」

  聲音快沒了。

  月昭最後的話幾乎是貼著消散的邊緣送出來的。

  「抹名令不需要破壞黑紋本身。它只需要讓你覺得……自己不必再回去。念頭一斷,黑紋自滅。藍星坐標就對帝子徹底敞開。」

  傳音斷了。

  冰封陣那邊撐不住了。

  周然坐在觀星台上。夜色黑沉沉地壓下來,四面八方全是風。

  他低頭看著左腕。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


  林清雪站在白塔陣樞前。法目全開,銀光鋪滿了她整條手臂,也鋪滿了他的手腕。那天她說話聲音不大,可一字一句全刻在經脈里——

  「只要你還想回來,它就不會斷。」

  現在這東西在褪色。

  周然攥了攥拳。

  不是他不想。

  識海里那些記憶還在。每一幀都在。

  陳雅那鍋翻滾的火鍋湯底,徐幼薇銀瞳背後露出來的那點溫柔,小柔送他出發時蠱蟲趴在她肩頭嗡嗡叫的聲音,林清雪站在歸路陣前面等他的那個背影。

  他想回去。

  可這個念頭——怎麼說呢。

  就像一杯墨水被人往裡兌清水。

  一滴一滴的,顏色在變淡。

  他知道自己想回去,腦子清清楚楚。

  可這份「想」本身的濃度,在被什麼東西從底下一層一層地稀釋。

  帝子抹名令的筆鋒沒落在任何人身上,也沒碰任何陣法。

  它直接伸進了周然的識海最底層。

  在他察覺不到的地方,一筆一筆地塗改「想回去」三個字的分量。

  周然攥緊左腕。指節嵌進黑紋里,化神中期的法力往紋路里灌。

  亮了一息。

  又暗了。

  灌不進去。

  不是力量不夠。是缺的那玩意根本就不是力量。

  台階下面傳來腳步聲。

  幻音。

  她站在觀星台入口那兒,暗紅長裙被夜風捲起一角。沒走上來,只靠著石欄邊上,目光落在周然攥緊的左手腕上。

  看了很久。

  「帝子的規則,比本宮想得還毒。」

  她開口時沒帶平時那股子戲弄人的調調。

  「不殺人,不毀物。只滅念。」

  停了一下。

  「軍冊的規則攔不住這種打法。」

  又停了一下。

  「但本宮看見一個漏洞。」

  周然抬起頭。

  幻音邁上最後兩級台階,在他面前三步處站定。指尖纏繞著暗紅色的法力,明滅不定。

  「月昭說了,抹名令先攻擊最重的因果。」

  她語調很平,像在陳述某種天經地義的法則。


  「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它選的是林清雪?

  不是陳雅。

  陳雅對你有多重要,不比誰差。」

  周然知道答案。

  「歸路黑紋是用林清雪的法目本源為墨寫下的。帝子打這條因果,順手削弱黑紋。一箭雙鵰。」

  幻音搖了搖頭。

  「不全對。」

  她把話拆開來說。

  「帝子挑的是情分最深的那條。

  假設陳雅跟你的因果更重,它就該先打陳雅。

  可它選了林清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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