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此棺只葬一人

  嗜血鬆開扣住他後頸的手,指尖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沒有那股子爛帳味道。三千年的舊情,他留下的只有腐朽和算計,你身上沒有。」

  她收槍入腰,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經過幻音身邊時,嗜血腳步微頓,側目看了她一眼。

  「本尊的嫁妝還在統一軍冊里。」

  嗜血的聲音傳到門口,沒有回頭。

  「什麼時候想要那三十萬血魔軍的完整效忠,自己來血海取。不過到時候,本尊驗的就不只是血了。」

  紅裙消失在走廊盡頭。

  密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幻音從牆邊直起身子,走到周然面前。她的視線落在他頸側,那裡多了一枚米粒大小的血紅色印記。印記不深,卻散發著極其濃郁的血海祖血氣息。

  幻音伸出手指,想要觸碰那枚血痕。

  指尖距離頸側還有半寸時,血痕主動彈出一縷血光,將她的魂力逼退。

  「祖血標記。」

  幻音收回手,眼底暗紅光芒閃爍。

  「她在你身上留了血海最古老的感知烙印。你瀕死的話,她能在三息內察覺,哪怕隔著整個六重天。」

  周然抬手摸了一下頸側。血痕已經沉入皮下,從外表幾乎看不出來,可他能感覺到那裡多了一縷不屬於自己的生命力。

  「本宮的定位符還沒種完。」

  幻音看著他,語氣回到了方才的從容。

  「你要讓她的祖血先占位置,還是讓本宮把修補做完?」

  周然將太荒黑刀推回鞘中。

  「兩個都留著。」

  幻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里有幾分意外,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滿意。

  「你倒是不挑。」

  她沒有再繞到他身後。只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輕點了一下。

  那縷未完成的本命精華順著指尖滲入,與他識海邊緣的同頻魂印融為一體。

  動作很快,比方才的環抱要克製得多。

  「好了。」

  幻音收回手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上面殘留著一絲金色光芒,是周然元神中的太荒本源不自覺的回應。

  「下次被規則侵蝕,本宮三息找到你,五息進入你的識海。比她快兩息。」

  周然沒接這句話里暗含的比較。


  他整理好領口,走向密室門外。

  幻音跟在他身後,經過碎裂的門框時,指尖划過嗜血長槍留下的裂痕。

  「周然。」

  他停步。

  「她驗的是你的血,本宮種的是定位。」

  幻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聽懂的意味。

  「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兩個渡劫巔峰,都在今夜急著往你身上留東西?」

  周然沒有轉身。

  「因為帝子的法旨說了,七日後抹名官親臨。」

  幻音的腳步停住。

  周然繼續向前走。

  「你們不確定七天後我還在不在。所以趁現在,把能留的都留上。」

  身後安靜了很久。

  直到周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幻音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靠在碎裂的門框上,暗紅長裙在夜風中微動。

  「看透了還接著,你比夜負天更讓人拿不準。」

  夜深了。

  吞天魔宮的燈火逐漸熄滅,只有地下魔脈的低鳴聲持續迴蕩。

  周然回到主殿側廳時,九幽的黑棺已經被移到了這裡。按照先前的安排,他需要在棺內以九幽寒藻修復元神。

  黑棺安靜地立在側廳中央,棺蓋半開,內壁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幽冥死氣。寒藻鋪在棺底,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

  周然解開外袍,躺入棺中。

  寒藻貼上後背,死氣包裹住全身,將今夜所有紛雜的氣息隔絕在外。嗜血的祖血標記安靜下來,幻音的定位精華也沉入識海深處,不再跳動。

  他閉上眼,元神沉入修復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

  一縷極其微弱的死氣波動在棺外升起。不是黑棺本身的力量,來自外部。

  周然的元神剛剛放鬆,感知卻沒有完全關閉。他捕捉到了那縷波動。

  沒有腳步聲。

  連呼吸都幾乎不存在。

  但有人站在棺旁。

  一縷九幽本源從棺蓋缺口處滲入,匯入寒藻之中。原本只能修復表層裂縫的幽藍冷光驟然增強,開始深入周然元神更深處的舊傷。

  周然睜開眼。

  九幽站在棺邊,赤足踩在死氣凝成的薄霧上。黑裙垂落至腳踝,蒼白的臉在幽藍光芒映照下愈顯冷寂。


  她俯身盯著棺中的周然,距離不到一拳。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本尊沒有嗜血那麼直白。」

  九幽的聲音很輕,沒有溫度。

  「也不像幻音會繞彎子。」

  她直起身,抬起右手,食指點在周然額頭正中。

  死氣在那一點凝結成烙印,沁入皮下。

  「赤鱗是本尊養大的。本尊看了他三千年,以為自己不會看錯人。」

  九幽的手指沒有收回,停在他額頭上方一寸。

  「結果他賣了九幽城,賣了本尊的域印,也賣了被他叫了三千年師尊的人。」

  她的視線落在周然眼底。

  「你替本尊收拾了爛攤子。九幽域印交出去時本尊不心疼,心疼的是自己三千年白養了一條狗。」

  周然沒有開口。

  九幽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說出來。

  「本尊還不起這筆帳。」

  九幽收回手指,轉身走向棺外。黑裙擦過周然放在棺邊的手背,帶著一絲死氣的餘溫。

  「只能多看你幾眼,確認你不會變成第二個赤鱗。」

  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你要是嫌寒藻太冷,以後修煉的時候可以喊本尊。本尊的黑棺比密室安全,至少沒人會踹門進來。」

  腳步聲消失。

  側廳重新歸於寂靜。

  周然在棺中躺了片刻,抬手摸了摸額頭。

  死氣烙印已經沉入皮下,與幻音的定位精華、嗜血的祖血標記分居三處。

  三位渡劫巔峰的氣息在他身上各占一隅,互不干涉,卻都指向同一個目的。

  他將視線移向黑棺內壁。

  九幽本源注入後,棺底寒藻生長了一圈,原本空白的內壁上多出一行極小的字跡。

  字是死氣凝成的,刻在內壁最深處的骨質紋理上。若非元神貼近觀察,根本看不見。

  【此棺只葬一人】

  字跡下方,是周然的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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