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分而治之

  識海不會說謊。

  幻音看見了白塔島上，周然以尚未穩固的化神境界，硬生生從帝子手中搶下了藍星的生路。

  元神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幾乎崩解。

  那道留在裂縫深處的黑金眼睛，正冷冷注視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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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識如潮，繼續向前。

  空間通道即將閉合的剎那，周然將權限玉簡送回江城。

  玉簡另一端，陳雅與林清雪立於陣前，終究沒有踏入魔界。

  不是周然帶不走她們。

  而是他主動斬斷了歸路，將帝子投影的必殺意志，全部引向了自己。

  「你抹掉了藍星坐標，自己卻墜入六重天。」

  幻音的聲音在識海迴蕩：「若不是落在黑風城附近，你早就死在重力場裡了。」

  「活著便夠了。」周然回應得毫無波瀾。

  「那幾個留在藍星的女人呢？」

  「她們有自己的路要走。」

  幻音沒有評價，神識繼續深入。

  江城大戰、陰司封門、白塔島審計、帝子保留名單……一幅幅畫面如雷霆閃過。

  她看見林清雪摘下黑綢，用法目檢查周然胸口的門紋。

  也看見那縷黑色法目之光，被悄然留在周然袖口。

  袖口處，那枚歸路黑紋在魔界規則的壓制下，光芒明滅不定，卻始終未曾熄滅。

  「這個看起來安靜，實際上管得不少。」幻音輕笑一聲。

  「別翻與驗魂無關的東西。」

  「你元神里的每一段記憶，都可能藏著夜負天的殘魂，本宮必須看清楚。」

  幻音說得理直氣壯，神識卻瞬間鎖定了另一幅畫面。

  徐幼薇坐在陣台中央，斷簪貫穿掌心，銀眼瘋狂嘶吼。

  周然隔空落筆，寫下【執眼者，不為眼食】，強行替她承受了規則反噬。

  畫面再轉。

  陳雅端坐於白塔理事長之位，悍然拒絕了抹除全球七成人口的清洗方案。

  黑金協議侵入體內的瞬間，周然動用忘川心印抽離規則，以太荒黑刀斬斷繼承主線。

  幻音還看見小柔擋在周然身前，用養元蠱清理魔氣雜質。

  看見秦三在明知必死時，依然對著高階修士拔刀。

  也看見骨離、玄影和剛歸降的骨寂，跪在吞天魔宮外，等待一個新秩序的降臨。

  這些人被周然調動，也確實在替他冒險。

  可周然從未將他們當作工具。

  他會讓王胖子留守江城，會替徐幼薇承擔反噬，會在戰後登記每一名死者的名字，也會在入主魔宮後第一時間焚毀奴契。

  「難怪你說，人不是遺產。」

  幻音的神識停在了一座被冰封的棺槨前。

  棺中躺著月昭，身上纏繞著月帝舊令，魂火卻依舊獨立。

  周然站在冰棺外，沒有嘗試強行喚醒，只將孟婆留下的三證之法妥善收好。

  「連這個也沒動。」幻音低語，「換成夜負天，他大概會先把人叫醒，再問她願不願意。」

  「所以，本帝不是他。」

  「確實不是。」

  幻音收回部分神識，凝視著周然元神最深處。

  那裡沒有夜負天的殘魂。

  魔帝本源骨已經耗損，留下的只有一縷純粹本源。

  太荒黑刀認可的是周然本人。

  吞骨死後歸降的十萬魔軍，也不是被血脈強制控制。

  周然身上，沒有半點奪舍的痕跡。

  他是一個來自藍星的人族，以元嬰圓滿踏入白塔島，在帝子投影和化神雷劫的夾縫中逃進六重天。

  又以化神初期，斬殺渡劫大公，奪下吞天魔宮。

  所謂魔帝重生，從來只是世人的臆想。

  周然要做的，是成為這魔界新的主宰。

  「驗清楚了？」周然冷冷問道。

  「還差最後一層。」

  幻音的神識陡然化作無數細絲，向周然記憶最深處刺去。

  那是他不願被人觸碰的禁區，也是殘魂最易潛伏的死角。

  太荒黑刀驟然向前遞出半寸。

  刀鋒劃開幻音腰側的紅裙，卻沒有傷及皮膚。

  「再往前，本帝會砍了你。」

  幻音沒有停下，反而貼近周然耳邊，聲音重疊而至。

  「若那裡藏著夜負天呢？」

  「本帝會親手殺了他。」

  「你拿著他的刀。」

  「刀認現在的主人。」

  「你用著他的本源。」

  「本源已經付過了代價。」

  「他的舊部正在向你低頭。」

  「他們跪的是活人，不是墳。」

  話音落下，周然元神中忽然浮現出一道刀痕。

  那不是太荒黑刀的力量，而是周然自身的意志。

  刀痕橫在最深層記憶之前，將幻音的神識絲線盡數斬斷。

  幻音睜開眼，身下的香榻微微震顫。

  周然明明只有化神初期，元神布滿裂紋，卻在她的領域中保住了最後一道界限。

  若強行突破，必然會觸發太荒黑刀的生死反擊。

  幻音收回神識，長舒一口氣。

  「不錯，至少知道給自己留一扇門。」

  周然也睜開雙眼：「結果。」

  幻音沒有立刻回答，伸手理了理被劃開的裙擺。

  她目光流轉，忽然湊到周然耳畔。

  「你不是夜負天，也不是他的容器。」

  「你比那個老東西乾淨，心裡的門卻比他更多。」

  「而且你招惹的女人，好像也不比他少。」

  周然面無表情：「驗魂已經結束。」

  「本宮只是在陳述事實。」

  「最後一句與結果無關。」

  「那是驗魂的附贈品。」

  幻音抬起手，準備收回兩人之間的攝魂鈴。

  就在指尖觸碰鈴鐺的瞬間，周然元神裂縫中的黑金眼睛突然轉動。

  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帝骨紋路從眼睛邊緣瘋狂擴散，瞬間爬滿了周然整片識海。

  五個黑金古字，突兀地浮現在香榻上空。

  【驗真者，同罪。】

  幻音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她瞬間明白了帝子規則的邏輯。

  周然已被列入保留名單的最高威脅序列。

  任何幫助他驗證身份、證明其並非樣本的人，都會被視為協助污染者逃避清洗。

  幻音不是在驗夜負天。

  她是在替周然證明，他擁有獨立身份，不歸帝子樣本所有。

  因此，同罪。

  「它要審判本宮？」

  幻音抬手，渡劫巔峰的神魂之力轟然壓向那五個古字。

  黑金文字沒有崩碎，反而順著她的神識反向蔓延。

  一條肉眼難辨的黑線穿過幻境，越過魔宮十二層禁制，朝無相閣方向急速掠去。

  幻音腳踝上的暗紅鈴鐺，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鈴身從中間裂開。

  同一時間，無相閣最深處。

  一盞沉寂了三萬年的本命魂燈，突然燃起黑金色的火焰。

  守燈的兩名老嫗驚駭抬頭。

  魂燈周圍的十二座陣台，在瞬間消融。

  火焰沒有灼燒燈芯，而是沿著神魂因果，直撲幻音的元神本體。

  香榻上，幻音緩緩坐起。

  她看著腳踝上碎裂的鈴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徹骨的寒意。

  「本宮留在無相閣的本命魂燈……被它點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