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你的帳,我親自記
陳雅關掉了屏幕。
「但斷簪損壞百分之七,掌骨銀紋擴散百分之十一,下一次開啟不能超過三十息。」
徐幼薇微微皺眉。
「你連這個都算?」
「所有高危能力都必須備案。」
陳雅關掉屏幕。
「尤其是周然的白骨筆。」
周然看著自己開裂的手指,沒有反駁。
徐幼薇從陣台上拔出斷簪,重新釘穩掌心。
她經過林清雪身旁時,腳步停了一下。
「白塔島上見。」
林清雪輕輕點頭。
「別再讓那隻眼替你說話。」
「不會。」
徐幼薇離開後,林清雪也轉身返回陣眼。
她沒有再看周然,更沒有提剛才的事。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莊園,一枚黑色法目符印才出現在周然房門外。
符印上只有兩個字。
【過來。】
周然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
他推開陣室的門,沿著地下長廊走到莊園最深處。
林清雪獨自坐在陣眼中央。
周圍沒有開燈。
潮汐陣的光從地面緩慢流過,是唯一的光源,將她的身影勾勒出一抹清冷的輪廓。
她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坐。」
周然在她對面坐下。
林清雪替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只到半杯。
周然端起杯子。
「陳雅的規定?」
「白骨筆變出來的水只能算半杯,這是真茶。」
林清雪將茶壺放下。
「喝完。」
周然看了她一眼,仰頭喝盡。
林清雪伸出手。
「衣服解開。」
周然動作一頓。
「你半夜叫我來,就為了這個?」
「檢查門紋。」
林清雪聲音平靜,「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周然沒接這話。
他知道,這個問題怎麼答都容易出事。
他解開上衣,露出胸口。
黑金門紋已不似最初那般張揚。
經過閉關壓制,六道灰紋與帝紋被他強行摺疊在元嬰外部,化作一枚門栓形狀的符文。
表面看似穩定。
內部卻仍有虛界氣息如暗流涌動。
林清…雪抬起右手,帶著夜的涼意,按在周然溫熱的胸口。
法目在黑綢下睜開。
她指尖下的皮膚、血肉、經脈層層透明。太荒源骨、元嬰、忘川心印……一切都再無遮攔。
但她的視線,只死死盯著那枚被壓入元嬰最深處的黑金門栓。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
「你沒有說實話。」
「哪一句?」
「你告訴我們,門紋已經被壓成門栓。」
「確實如此。」
「可你沒說,門栓的另一端仍然連著你的命。」
林清雪抬起頭,黑綢正對著他的眼睛。
「如果白塔島的帝骨強行喚醒,門栓會先鎖住虛界,然後……鎖住你的元嬰。」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我會暫時失去修為。」
林清雪的指尖驟然下壓,一股刺痛從周然胸口傳來。
「再說。」
「元嬰可能被封。」
「再說。」
周然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可能……變成新的封印。」
陣室中只剩潮汐陣光芒流轉的微聲。
林清雪沒有收回手。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等確認白塔島的情況以後。」
「然後呢?」
「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
周然再次避而不答。
林清雪輕輕點頭。
「你看,你又是這樣。」
她的聲音不重,沒有質問,也沒有發火,卻讓周然第一次無言以對。
林清雪的手從他胸口向上移動,停在門紋最核心的位置。
「我不是怕你去白塔島。」
「我也沒有資格攔你。」
「徐幼薇可以拿命壓住銀眼,陳雅可以坐在電腦前和整個白塔理事會開戰,我一樣可以守住我的法目。」
她頓了一下。
「可我怕你又把自己算成代價。」
周然看著她。
黑綢覆眼,隔絕了視線,卻隔絕不了她話語裡的分量。
她按住他的胸口,不許他避開這個問題。
「關門的時候,你準備把自己煉成門。」
「對付月帝的時候,你把帝紋吞進元嬰。」
「白塔島要是必須留下一個封印,你是不是還會選自己?」
周然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會死。」
「我問的不是死。」
林清雪沒有抽手。
「我問的是,你會不會又把自己留下。」
良久的寂靜。
周然終於開口。
「不會。」
「看著我說。」
「你蒙著眼。」
「法目能看見。」
周然向前靠近半寸,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不會把自己留在白塔島。」
「林清雪、徐幼薇、陳雅、月昭,還有我,都得回來。」
林清雪的指尖終於放鬆。
「這句話,我記住了。」
「要寫進白骨筆備案嗎?」
「你的帳,我親自記。」
她收回手,耳尖在潮汐陣的光芒下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紅色。
周然重新系好衣服。
「現在談正事。」
林清雪微微側頭。
「剛才不算正事?」
「算私帳。」
「私帳也得還。」
周然看著她,明智地沒有繼續接話。
林清雪抬手摘下黑綢。
恢復七成的法目緩緩睜開。
她的雙眼已不再失明,瞳孔深處卻不是常人的色澤,而是一片純黑。
黑暗中,有微弱的金線如星河遊動,那是她奪回法目本源後,意志淬鍊出的新紋路。
「把徐幼薇封存的畫面拿出來。」
周然取出符印。
十二具冷凍艙的畫面懸在兩人面前。
林清雪伸手觸碰符印。
「共視。」
周然將忘川心印分出一線,接入她的法目。
兩人的視野同時越過符印,重新抵達白塔島。
這一次,他們沒有藉助銀眼,而是沿著那道被周然封存的反窺視線,逆向看向黑塔地下。
冷凍室依舊。
十二具樣本卻全部閉著眼睛。
林清雪沒有看它們的臉,而是觀察冷凍艙內的帝骨紋。
「不是月帝。」
「也不是天屍。」
「這股力量……比月帝更冷。」
周然問:
「冷在哪裡?」
「月帝想要歸來,所以她的所有命令都帶著欲望。
迎歸、補門、奪眼、歸胎,她要的是活著回來。」
林清雪的法目逐漸收縮。
「這些帝骨紋沒有欲望。」
「它們只判斷。」
「符合規則的留下,不符合規則的抹除。」
周然想起了白塔理事會第九席的代號。
審判官。
所謂舊神門徒,信奉的可能不是一位具體的神。
而是一套,不允許任何活人違抗的審判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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