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冰中人,青白血
那冰塊半人高,內部光華緩流動,封著一整片星空。
周然走過去。
紫金魔瞳一轉,看穿冰石內部。
他的腳步停住了。
冰石中央,沉睡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蜷著身體,閉著眼,滿頭銀髮鋪在冰里,根分明。
那張臉——
周然的呼吸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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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他認得。
和莊園裡那個一身白衣,能用法目看穿萬物的女子,長得一模一樣。
林清雪。
周然沒動。
紫金魔瞳死鎖著冰石內部那張臉。
是林清雪。
又不是。
林清雪是黑髮。
這女子滿頭銀絲,鋪在冰里。
但眉骨、鼻樑、唇形,分毫不差。
連閉眼時睫毛投下的弧度,都和莊園裡那個替他盯灰線的女人重合。
周然蹲下身,掌心貼在冰面上。
冰是冷的。
不是虛界那種抹除性的死寒,是一種乾淨的、活著的涼。
魔瞳穿進去。
冰石內部沒有靈力,沒有魔氣,沒有陰氣。
只有一縷極細、幾乎探查不到的生機。
微弱,但穩定。
周然凝神聽了聽。
那節奏,和他丹田裡六條灰紋的頻率一致。
也和地底那顆天屍心臟的跳動一致。
剛壓到丹田深處的那股焦躁,又頂了上來。
可林清雪,只是藍星上的生靈。
可現在,天屍心臟最深處,月帝肉身的核心,封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銀髮。
沉睡。
三萬年前的舊物。
周然站起身,沒急著碰冰石。
這種地方的東西,越眼熟,越要小心。
他抬手,太荒黑刀橫在身前,刀尖虛指冰石。
「白玄要是在就好了。」
他低聲嘀咕。
那株菌妖對虛界法則的嗅覺,比他這雙魔瞳還靈。
可白玄被他留在外面。
周然換了個法子。
他取出小柔臨行前給的那枚本命蠱殼。
蠱殼早碎了大半,只剩指甲蓋大一片。
他捏著碎片,湊近冰石。
蠱殼沒反應。
不是危險。
是這塊冰對活物的探查,根本不回應。
它隔絕在自己的時間裡。
周然又試了李之瑤給的那枚古律符文。
符文是用來感應特定人物的。
李之瑤說,能感應到與忘川、與古律有淵源的存在。
符文貼上冰石的剎那。
驟然爆出一道青白光華,燙得周然指尖一縮。
符文上,浮出兩個古字。
周然認得。
是李之瑤教過他的古律文,最古老的那一支。
周然瞳孔收了一下。
他盯著冰石里那張銀髮的臉,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
月帝。
虛界之主。
三萬年前,她一縷神念渡劫,肉身碎成天屍墜下藍星,意志留在虛界。
而這具天屍心臟的最深處,封著月帝的妹妹。
一個和林清雪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周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清雪的法目,看不透東城文化中心地下三層。
當時他以為,是天屍的虛界法則太濃,擋了她的視線。
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
或許不是看不透,是不敢看。
或者,是那地方的某種東西,在本能地排斥她,或者呼喚她。
周然把古律符文收好,符文還在發燙。
他沒有立刻去碰冰石。
碎瓷上孟婆留的話,又浮上來。
「過花海者不可回頭」。
孟婆守了三萬年,把自己煉成封印,壓著天屍心臟。
臨終前借蓬萊給他送碎瓷、安魂珠,又留下兩個守門人,命令是「攔住所有人」。
孟婆到底在攔什麼。
周然原本以為,攔的是想奪權柄的閻羅、想渡劫的杜子仁、想制衡的宋帝王。
可現在,看著這塊冰石,他有了別的猜測。
或許孟婆真正守的,不是天屍心臟的權柄。
是這塊冰里的人。
是月帝的妹妹。
周然丹田裡六條灰紋忽然一陣刺痛。
冰石內部,那縷微弱的生機,跳得急了一拍。
銀髮女子的眼皮,動了一下。
不是睜眼。
只是極輕微的一顫。
沉睡了三萬年的東西,被什麼驚動了。
周然立刻退後三步,太荒黑刀橫在胸前。
實驗室里死寂。
屏幕全黑,警報全停,被劈開的牆壁堆著兩攤灰。
只有那塊冰石,光華流轉,在死寂里安靜地亮著。
周然盯著那張和林清雪一樣的臉,緩緩開口。
「你是誰。」
沒有回答。
冰石里的女子,眼皮的顫動停了,重新歸於沉睡。
那縷生機也平復下來,恢復成和天屍心臟同頻的、緩慢的搏動。
周然沒再問。
答案不在這塊冰里。
答案在那個一身白衣、此刻正在陽間莊園替他守著灰線的女子身上。
也在那個把這具天屍看了三萬年,臨終把秘密拆成碎片分頭託付的孟婆身上。
周然收起太荒黑刀。
他蹲下身,再次把掌心貼在冰石上。
這一次,他運轉唯心法則,在冰面上輕輕刻下一個字。
——「封」。
不是攻擊。
是給這塊冰加一道他自己的規則。
在他回來之前,無論裡面的人醒不醒,誰也別想動它。
刻完,他站起身。
地底,天屍心臟的跳動還在繼續,只是比剛才慢了,緩了,失了那股要醒來的瘋狂。
馬庫斯的設備沒了。
逆向同化波停了。
江城千萬人的死劫,斷了。
但天屍心臟還在跳。
孟婆的秘密還沒解。
而這塊冰里,多出來一張讓他心頭髮沉的臉。
周然轉身,朝實驗室門口走去。
門外,三百多名帶傷的魔族精銳,還守在那層「虛無」之外。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塊在死寂里流轉著七彩光華的冰石。
「林清雪。」
他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他邁出了那扇灰色金屬大門。
身後,七彩冰石中,那個銀髮女子的指尖,極輕微地蜷了一下。
冰里,滲出一絲極淡的、和林清雪法目同源的青白光。
周然站在被劈開的控制台下,指尖還壓在那塊冰上。
冰里的銀髮女子,沉睡著。
那張臉,是林清雪。
他沒急著動手。這種地方,越眼熟越是坑。
他取出陰陽通訊骨片,灌入一縷真元。
骨片泛起灰白微光,斷續續。
天屍體內法則太濃,信號被啃得只剩一線。
「之瑤。」
骨片那頭沉默了三息,才傳來李之瑤的聲音,發緊。
「你那邊……
出事了?」
「我先問。」
周然盯著冰石,
「莊園什麼情況。」
「玉佩。」
李之瑤的聲音抖了一下,
「你留給清雪那塊感應生機的玉佩,半個時辰前碎了。
同一刻,她的法目失控,眼睛淌血——不是紅的,是青白的。
指尖也在滲血珠,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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