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脊椎深處,黑白雙姝
周然舉起令牌。
暗金光芒掃過左側通道,紋路毫無反應。
光芒滑向右側通道,壁面紋路一排排亮起來,越往深處越暗。
「右邊。」
眾人又走了半炷香。
第二個岔路口,三條通道。
令牌照出中間那條。
第三個岔路口,五條通道。
令牌照出最右側那條。
岔路數量劇增,間隔急速縮短。
他知道,這是在天屍內部的毛細血管網裡。
走到第七個岔路口,周然停下。
令牌表面的銅綠一片片崩落。
四千年的鏽蝕剝了個乾淨,底下露出新鑄一般的完整銘文。
「李乘風,蓬萊內門弟子,奉師命鎮守忘川,此令為證。」
周然讀完銘文,拇指在「內門弟子」四個字上蹭了蹭。
化神期修為,擱蓬萊閣只夠當外門。
第七個岔路口足有九條通道。
令牌掃過,第四條亮起。
「走。」
又過兩炷香。
腳下的觸感變了。
骨質壁面硬度驟降,彈性上來了,踩上去全是韌帶與軟骨的黏滯反饋。
空氣中飄著一股極其寡淡的鐵鏽味,摻著泥土的腥。
白玄的菌絲全數縮回花盆,整朵蘑菇死死貼在周然肩頭。
它在周然領口寫下一個字。
「近。」
腳下起伏變得劇烈。
不再是血管壁微弱的收縮舒張,而是大開大合的節律性震動,每一次起落都死死咬著同一道心跳。
咚。
地面下沉三寸。
咚。
狠狠反彈。
咚。
再沉。
蓬萊閣從未觸及的天屍脊椎深處。
通道盡頭出現了光。
不是灰光,也不是暗金,是殷紅色的光。
濃到發黑,視線盡頭被血色吃得一乾二淨。
周然收起令牌,左眼灰瞳全速運轉。
五十丈外,通道到了頭。
開闊地帶的地面長滿彼岸花。
漫無邊際,紅得扎眼。
每一片花瓣都翻湧著金色佛光,無風自曳。
花海正中央,劈開了一條窄道。
寬不過三尺,勉強容下一個人側身通行。
窄道盡頭,立著一道人影。
面目模糊,素白衣裙,雙手垂在身側,手裡捧著一隻碗。
周然的視線釘在那個粗糙的瓷碗上。
碗口邊緣,有一道缺口。
尺寸、形狀,與他懷裡的碎瓷嚴絲合縫。
四周的通道內壁凹凸不平。
密密麻麻的灰色絲線從壁面直接長出來,向兩端蔓延。
陽間灰線自內向外生,穿透位面壁壘扎向人間,這裡的絲線朝內猛長。
周然抬手碰了一根。
金丹中的灰色裂紋鳴顫共振。
一幅畫面直接灌入識海。
江城東城區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
窄床上,七十三歲老人雙目緊閉,呼吸機指示燈有節奏地閃動。
孫女趴在床沿睡著了,手裡攥著屏幕還亮著的手機,頁面停在災難新聞上。
周然鬆開手。
這裡的每一根絲線,都拴著陽間一條命。
「別碰這些東西。」
他頭也不回。
四周虛界法則濃度成倍暴漲。
唯心光膜表面忽明忽暗,跟快燒斷的燈絲一個德性。
周然體內的金丹轉速強提至九成,真元消耗激增了三倍。
照眼下的損耗,光膜最多再撐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後若還沒走出去,虛界法則會把這裡的所有人徹底淹沒。
王胖子在後方悶聲開口:
「老大,這地方有頭嗎?」
「有。」
周然盯著前方濃重的紅霧,
「多遠不好說。」
行進半小時。
脊椎通道突然擴寬。
灰白骨壁向兩側撕開,頭頂空間無限拉高。
他們踩進了第三節腰椎。
天屍脊椎中天然的巨大空腔。
所有人同時停住。
空腔中心,絕對的零重力。
數百朵血紅色的彼岸花脫離土壤束縛,懸在虛空,緩慢自轉。
金光在花瓣間拉出刺眼的細線,編成一張金紅大網。
大網正中央。
兩道人影背靠背,盤膝懸空。
白衣女子面朝周然,眉目悲憫,周身環繞淡金佛光,與漫天花海同源同頻。
黑衣女子背對眾人,十指纏繞數十根暗紅花藤,末端血色花苞在微微蠕動。
兩人緊緊閉目。
周然的金丹給出了最直接的反饋。
元嬰。
絕不弱於外面的元嬰。
孟婆的親傳弟子。
曼陀珠華。
曼陀沙華。
白玄整朵傘蓋縮進周然領口,一根發抖的菌絲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小柔雙膝微彎,本命蠱悉數縮回袖管,伏地不出。
王胖子的雙拳握緊,手背青筋暴起。
李之瑤眼底古律光芒微亮,凝立在側。
周然踩在花海邊緣。
左側灰瞳與右側紫金魔瞳疊加,強光刮開了兩個守門人的氣息外殼。
白衣女子的佛光里,剝離出忘川遺忘法則。
黑衣女子的花藤中,藏著天屍本體的虛界碎片。
一慈一厲。
一守一攻。
白衣女子嘴唇微動,一段畫面憑空壓入周然識海。
忘川黑冰。
孟婆背對陰風,佝僂如殘燭。
一白一黑兩名女子跪在冰上,孟婆乾癟的嘴唇上下開合。
周然看著下頜走向,讀出唇語。
「……他若執意要來,便讓他知道代價。」
畫面碎裂。
白衣女子終於睜眼。
一雙由佛光浸透的純金眼瞳注視著周然。
沒有殺意,沒有敵意,也沒有善意。
純粹是判定的眼光。
金瞳與周然的灰瞳隔著半空花海相對。
數百朵彼岸花在零重力中旋轉,金色佛光在兩人之間鋪出一條明滅不定的光路。
李之瑤往前踏了半步,古律權柄無聲拉開。
周然開口。
「孟婆讓你們守在這裡。」
白衣女子微側頭,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你身上有忘川的氣息。」
聲線越過空間,直接釘在周然識海,平淡,沙啞。
「還有……
師父的碎瓷。」
周然翻手,帶有缺口的碎瓷出現在掌心。
內壁借著灰光,亮起一行微光小字。
天屍之內有彼岸花海,過花海者不可回頭。
白衣女子金瞳微聚。
「師父讓你帶著它來的。」
「嗯。」
「但師父也讓我們攔住所有人。」
話音剛落,黑衣女子的背影猛然緊繃,十指內扣,指尖花藤繃成殺弦。
空腔內數百朵彼岸花驟停自轉,所有綻開的花瓣在同一瞬朝向周然。
殺局已定。
周然體內的金丹極速震盪。
唯心光膜遭遇遺忘法則的密集叩擊,漣漪一圈壓著一圈往外盪。
遺忘法則正在試圖抹滅眾人的功法記憶。
白玄勒在周然脖頸處的菌絲飛快寫字。
「退。」
周然踩在原地,平淡開口。
「碎瓷上寫了。」
周然將碎瓷抬高一指寬,聲音蓋過法則轟鳴。
「'過花海者不可回頭'。」
「意思是,踏過去之後不准退縮。」
白衣女子的金光一頓。
「這說明,孟婆沒打算攔我。」
周然迎著遺忘法則跨出一步,雙眼的強光直刺花海。
「她讓我過去。」
「你在曲解師父的意思。」
白衣女子的識海傳音快了半拍。
周然嗤笑了一聲。
「我不看意願,只講邏輯。」
大都督令牌在他左掌壓下,金光撕開一片紅霧。
「孟婆在忘川給我瓷片時,就知道本源耗盡、時日無多。」
周然的殺意徹底拉滿,太荒黑金從臂膀爬上側臉。
「她沒有蠢到把最後的力氣,浪費在該來的人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