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倒計時重啟
周然從窗口收回視線,下樓。
客廳。
周然坐主位,徐老坐客位。
中年劍客和道姑立在徐老身後,沒落座。
李之瑤靠著窗框,雙臂環胸。
陳雅在周然右手邊站著,手裡捏著筆。
沒上茶,也沒寒暄。
她們都在看周然的顏色。
徐老從懷裡掏出一隻黃銅小匣,推到桌面正中。
「孟婆託付之物。」
周然伸手揭開匣蓋。
內襯黑絨布,正中央臥著一片碎瓷。
形狀、材質、釉色,和他在忘川中修復過的那兩片同源。
這片碎瓷的內壁上多了極小的刻字。
小到尋常肉眼無法分辨,周然灌入神識才逐字辨認出來。
天屍之內有彼岸花海,過花海者不可回頭。
周然小聲嘀咕了一句,上次在陰界與孟婆接觸過。
這老婆子就喜歡打啞謎。
他雖說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卻也將碎瓷收入懷中,抬頭看向徐老。
「閣主說蓬萊存在了三萬年。
三萬年,你們就沒想過自己進去?」
徐老嘴邊那點笑意淡了一分。
「進去過。
七次。」
他伸出左手,攤開放在桌面上。
只有三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剩兩截光滑的斷面,連疤痕都沒有。
那不是被刀刃切斷的,是整根手指被「吞噬」後留下的空位。
「回來了三次。
剩下四次,人沒了。」
周然盯著那隻手。
「第六次,老朽親自去的。」
徐老把手收回袖中,嗓音像在說別家的舊事。
「丟了兩根指頭和半條命。
天屍體內的虛界法則比外面稀薄,不會當場抹殺,但會一寸一寸侵蝕。
待得越久,被同化的部分越多。」
稀釋版虛界。
元嬰能活著進,但有時間限制。
唯心金丹能扛住同化。
周然的視線從那隻殘手移到徐老臉上。
「閣主的意思我清楚了。」
他往椅背一靠。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中年劍客開口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從上往下打量周然,話里不帶半分客氣。
「閣主禮賢下士,但我說句實話,你一個金丹後期,進去之後除了擋虛界法則什麼都做不了。」
他五指按在腰間布條纏裹的劍柄上。
「戰力方面,蓬萊不需要你。」
陳雅的筆尖在紙上滑出一道墨痕。
「哦。」
周然連看都沒看那個劍客。
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擱在桌面上。
青銅令牌。
銅綠斑駁,邊緣磨損,正面刻著一個被歲月侵蝕得模糊的名字,背面一行小字。
此令可喚天屍脊椎之門。
令牌著桌的聲兒很輕。
徐老的反應卻大得不成比例。
三根手指齊齊抖了起來。
竹拐杖從膝頭滑落,磕在地磚上,脆響一聲。
「李乘風……」
他嗓子啞了。
修了兩千七百年的道,元嬰中期的定力,被這塊令牌一下子砸了個粉碎。
「你從哪裡得到的?」
「李乘風遺物。」
周然答得簡短。
「他妹妹替他保管了四千年。」
徐老的視線從令牌移到李之瑤身上,又移回來。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蓬萊此前六次進入天屍,走的都是'眼睛'。」
徐老嗓音恢復了平穩,但語速比先前快了一截。
「那裡虛界法則最弱,但通往的區域有限,只能觸及天屍的表層器官。」
他的眼珠子死死釘在令牌上。
「脊椎是天屍的核心通道,直達心臟所在的中樞位面。
三萬年來,蓬萊閣找遍了天屍體表的每一寸,從未找到打開脊椎之門的法子。」
中年劍客的面色變了。
「李乘風的令牌,是唯一的鑰匙。」
客廳安靜了三秒。
周然的手指在令牌邊緣輕輕叩了一下。
徐老站起身。
竹拐杖被道姑撿起遞過來,他沒接。
兩千七百歲的老人,朝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正正經經地抱了個拳。
「周小友,合作條件由你開。」
中年劍客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周然嘴角往上提了一分,不算笑,是滿意的意思。
他正要開口。
腳下一聲重響。
不是地震,也不是陣法波動。
是心跳。
從莊園地底深處捶上來的心跳。
在場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周然丹田裡的唯心金丹狠狠一震,三條灰紋同時亮起來,亮度是先前的三倍。
他在第七層封印上刻的規則。
心跳不得超過每分鐘三十次」。
被人從內部抹掉了。
咚。
咚。
咚。
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
徐老的麵皮鐵青了下來。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
徐老的拐杖從地上又滑出去兩寸。
中年劍客的手已經扣在了布條纏裹的劍柄上,全身氣機一息之內拉滿。
周然沒動。
他全副注意力都扎在丹田裡。
唯心金丹上的三條灰紋正劇烈發光。
腳底板傳上來的震動有板有眼。
每分鐘足足超過六十次。
他親手刻在第七層封印上的那條規則,已經失效了。
周然掏出陰陽通訊骨片灌入真元,嗓音壓得平平的。
骨片亮了一息半,喬坤的聲兒炸過來,喘得厲害:
「大都督,第七層封印上的唯心法則印記被人摘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一刻鐘之前!
燕三帶人去查看的時候,石壁上的封字令牌還在,但您刻上去的附加規則整條沒了,連痕跡都沒留。」
周然的拇指在骨片邊緣停了一瞬。
「誰幹的?」
喬坤咽了口口水:「查了,屬於半步化神。」
客廳里,徐老慢慢把拐杖撿起來,兩手撐著杖頭,指節白了一圈。
「閻羅王。」
周然替他說出了名字。
「不是叛軍從外面打進去的,閻羅王繞過忘川直接進了第八層。」
喬坤在那頭悶了兩秒。
「大都督,還有一件事。
第三殿主殿方向沒有任何異常,宋帝王的結界穩得很。
他不可能不知道有半步化神級數的力量闖入了自己地盤。」
「但他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
周然切斷通訊。
骨片收進袖口,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徐老的眼睛。
老人的面容上看不出慌張,三萬年的積澱把情緒全壓進了骨頭縫裡,但那三根殘指止不住地在打哆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