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梵音破妄，黑珠里的九重天
風雪呼嘯，鉛灰色的蒼穹沉沉壓在頭頂。
乾冷的洞穴里，柴火只剩最後一點暗紅。
「恭喜老大……」
聲音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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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周然的識海深處轟然震響。
周然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磕頭的小柔。
落在阿寧捧著的那口破花盆上。
盆里，那株巴掌大小的白羅傘蘑菇靜靜立著。
沒了以往那股賤兮兮的精怪氣。
傘蓋上的金紋內斂到了極致。
死寂，不起眼，卻壓得住陣腳。
周然沒說話。
雙眼微眯，瞳孔深處紫金雙色交織流轉。
唯心金丹初成的魔瞳，毫無保留刺向那株蘑菇。
一層。兩層。三層。
視線穿透草木表皮，穿透微弱的生機，直達底層法則。
看似普通的傘蓋下，跨越千年的時空景象層層重疊。
暴雨、烈日、雷霆、腐屍。
無數個日夜的孤獨與枯寂，被生生壓縮在一個微小的意識體內。
熬出了真真切切的「道」。
花盆裡的白玄傘蓋微晃。
沒有五官，那股醇厚中正的梵音再次在周然腦海響起：
「老大，我見天地了。」
周然緊繃的下顎線一點點放鬆。
嘴角扯出一個張狂的弧度。
半年。
那和尚的一杯茶，不僅讓他結成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唯心金丹。
還順手幫這隻聒噪了千年的蘑菇洗盡鉛華。
這張底牌不但沒廢，反而成了能看破一切虛妄的「佛眼」。
「見天地了？」
周然走上前，指尖彈了一下白玄的傘蓋，發出一聲悶響。
「見天地沒用。」
「以後，你得替我看著這滿天神佛，看他們怎麼死。」
白玄沒回應，傘蓋往下低了低，沉寂入定。
周然收回手。
沒去管凍得發抖的阿寧，也沒看趴在地上的小柔。
他轉過身，大馬金刀地在青石上重新盤膝坐下。
唯心金丹已成，肉身危機解除。
但還有一筆帳沒算完。
閉眼。
神識化作一柄漆黑的利刃，直刺識海最深處。
那裡懸浮著一顆被無數鎖鏈死死纏繞的黑珠。
老魔頭夜負天臨死前留下的本源核心。
「讓我看看，師尊到底藏了什麼遮掩天機的東西。」
神識利刃轟然劈下！
黑珠表面猛地炸開無數細密裂紋。
極其古老、蒼涼、帶著毀滅氣息的記憶碎片瘋狂倒灌進周然的識海。
《九幽碎天訣》。
頂級魔功經文在腦海閃爍。
但這只是表層。
緊接著湧入的，是一個宏大到讓人窒息的世界觀構架。
魔界。
九重天。
夜負天的殘缺記憶中。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魔帝腳踏億萬枯骨，頭頂猩紅血月。
以一己之力統御魔界下六重天，萬魔臣服，狂傲無邊。
畫面驟轉。
記憶的顏色變成死寂的灰色。
夜負天試圖染指虛界邊緣。
他率領千萬魔軍撞開位面壁壘，準備污染那片死寂的「諸天墳場」。
然後，他遇到了一根手指。
白皙、修長、連指甲邊緣都修剪得完美無缺。
記憶畫面在這一刻放慢到極致。
星河之上，立著一道模糊的銀髮倩影。
沒有毀天滅地的法術對轟。
沒有震耳欲聾的法則碰撞。
那道倩影立在虛空，輕輕抬手，隔著億萬里的位面距離，按下了一根手指。
砰。
夜負天引以為傲的高達萬丈的魔軀，連同身後不可一世的千萬魔軍。
在這一指之下，瞬間炸成一團血沫。
位面壁壘癒合。
一切歸於死寂。
只有那道清冷孤高的身影，深深烙印在黑珠最深處，成了夜負天到死都不敢觸碰的夢魘。
周然猛地睜眼。
記憶戛然而止，黑珠徹底崩碎。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老東西見了這瘋女人嚇得都要尿褲子。」
周然眼中沒有半點恐懼。
舔了舔後槽牙，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我當是什麼雄才大略的千古魔帝。」
「搞了半天，是個連人家一根手指都接不住，被當場秒殺的敗犬。」
月帝，姬月。
周然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虛界驚鴻一瞥時的漠視眼神，加上記憶中的無敵一指。
沒有讓他退縮分毫。
反倒化作一把最烈的火，狠狠澆在心頭。
骨子裡那股無可救藥的征服欲徹底燒了起來。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這高高在上的女人拽下來，按在地上唱征服。」
丹田內，漆黑如墨的唯心金丹開始瘋狂自轉！
極強的牽引力從金丹內爆發，將識海中崩碎的黑珠能量一口吞下。
那屬於魔帝最精純的本源魔元！
轟！
龐大的能量在體內轟然炸開。
奇經八脈瞬間被黑金雙色的光芒撐得暴漲。
這股力量太純粹。
夜負天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底蘊全部化作養料。
築基巔峰的壁壘形同虛設。
咔嚓！
境界突破。
金丹初期！
能量還在瘋狂倒灌。
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周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憑藉太荒霸體的強悍肉身，把這股狂暴的靈力按死在丹田。
金丹一重巔峰！
金丹二重巔峰！
金丹初期巔峰！
修為一路狂飆，直到撞上金丹中期的門檻，才猛地停頓。
「給我破！」
周然雙目圓睜，一拳重重砸在青石上。
砰！
肉眼可見的黑金色氣浪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修為穩穩停駐在金丹中期！
恐怖的威壓瞬間充斥整個山洞。
堅固的石壁「咔咔」作響，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縫蔓延開來，碎石簌簌滾落。
阿寧被氣場直接壓趴在地。
胸腔骨骼發出摩擦聲，她張大嘴巴拼命呼吸，卻只覺空氣被徹底抽乾，眼神中滿是駭然。
這特麼是怪物！
而小柔，非但沒有恐懼。
反而像是一條聞到腥味的瘋狗。
頂著能把普通人壓碎的威壓，她四肢並用，在碎石上瘋狂爬行。
膝蓋和手掌磨出鮮血，她卻渾然不覺。
一路爬到周然腳邊，看著他留在灰塵中的腳印。
小柔病態地笑了起來。
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將臉貼在周然走過的地方。
「主人的味道……」
她痴迷地呢喃，渾身顫抖。
周然垂眸瞥了她一眼。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抬手間，黑金光芒收斂，漫天威壓瞬間消散。
「收拾東西。」
周然大步向山洞外走去，冷冽的聲音在風雪中迴蕩。
「回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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