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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8章 把康復和心理隨訪接穩,救出手術室只是開始

  疫情處置進入穩定監測後,陸晨第一次完整睡過了清晨交班。

  醒來時,帳篷外已經有了飯菜的熱氣。

  他伸手去摸通訊設備,摸到的卻是一張紙。

  

  上面是沈知衡的字。

  值班正常,患者平穩,先吃飯。

  下面還有謝振東補的一行。

  如果不吃,我們就把這張紙貼到全國會診屏幕上。

  陸晨看了幾秒,忍不住笑了一聲。

  左臂的傷口恢復良好,仍有牽拉不適,卻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明顯限制動作。

  他換好衣服走出去,正好碰見臨時手術中心的護士長。

  對方遞來最新的術後隨訪表。

  十八名患者均在持續恢復,部分已經轉入康復銜接階段,仍需再次處理的病例也有了明確計劃。

  那位年輕女教師可以短時間坐起,正在進行床旁訓練。

  貨車司機的重建血流持續通暢,最關心的問題已經從能不能保住腿,變成了以後多久能重新走路。

  三名氣性壞疽患者也平穩度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接受截肢的老人情緒仍低落,心理支持與後續康復正在跟進。

  陸晨逐條看完,沒有把所有好消息概括成一句全好了。

  「把康復和心理隨訪接穩,救出手術室只是開始。」

  護士長點頭。

  「已經落實到人,不會隨著醫療隊撤離就斷掉。」

  這句話,讓陸晨真正鬆了一口氣。

  上午,震區醫療協調例會召開。

  與最初不同,屏幕上不再充滿互相矛盾的床位數字。

  重點患者去向清晰,轉運接收形成閉環,物資缺口也開始從緊急告急轉為常規補充。

  外地醫療隊逐步進入輪換階段。

  國際團隊經過整改與覆核,繼續在授權範圍內參與救治,複雜病例統一納入協作機制。

  埃里克在連線里匯報時,沒有再強調獨立完成多少例手術。

  他先報告了轉診、會診和不適宜開台的病例。

  陸晨聽完,點了點頭。

  「該停下來的時候停下來,也是救援能力。」

  會議結束後,聯絡員送來一份新的通知。

  中央決定在災區舉行悼念儀式,陸晨被邀請作為醫療救援代表發言。


  他接過文件,目光在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這些天,他面對的是一張張仍有機會救回來的病床。

  可在病床之外,還有更多來不及送到他們面前的人。

  有的名字永遠停在搜救記錄里,有的家庭再也等不到團聚。

  聯絡員輕聲問。

  「發言材料需要協助準備嗎?」

  陸晨搖了搖頭。

  「先把儀式要求和統計口徑給我,我自己寫。」

  對方又遞上一份經過多輪覆核的數據報告。

  這是震區階段性醫療救援成果。

  傷員總量、重症構成、轉運時效、手術數量和死亡結局,都按統一口徑進行了整理。

  陸晨原本平靜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住。

  重症傷員死亡率低於百分之三。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繼續往下看分母範圍、統計截止時間和失訪核查說明。

  隨後,他抬起頭。

  「確認覆蓋了轉出患者的結局?」

  「已經與接收醫院逐一核對,仍在救治中的患者單獨標註,不會提前記作最終康復。」

  「後續還會更新?」

  「會。」

  陸晨這才緩緩點頭。

  聯絡員難掩激動。

  「專家組認為,在已公開且具備可比口徑的大規模地震醫療救援資料中,這是目前最低水平,初步評價為新的世界紀錄。」

  謝振東原本正站在門邊喝水,聽見這句話,動作都停住了。

  沈知衡走近,接過報告重新看了一遍。

  兩個人誰也沒有立即笑出來。

  他們太清楚,這個數字是怎樣一點點攢出來的。

  是廢墟下的呼吸,是半夜確認接收的電話,是臨時手術中心每一次覆核。

  也是沒能救回來的那些人。

  陸晨放下報告,聲音很輕。

  「公開時,把可比範圍和階段性結論寫清楚,不能只剩世界紀錄四個字。」

  聯絡員認真記下。

  「明白。」

  「還有,低於百分之三,不等於那不到百分之三可以被略過去。」

  帳篷里安靜了下來。

  陸晨重新拿起患者結局表,一頁一頁翻過去。


  每一個死亡病例都應進入復盤。

  不是為了給漂亮的總成績挑毛病,而是因為同樣的遺憾,下次也許還有機會減少。

  午後,他去了病區。

  許雯正在護士幫助下坐起,面前擺著孩子們寫來的紙條。

  看見陸晨,她先看了看他的左臂。

  「你的手好些了嗎?」

  「好多了。」

  「他們說你要去悼念儀式發言。」

  陸晨點頭。

  許雯沉默片刻,從床頭拿起一張折好的紙。

  那是孩子們共同寫的感謝信,字跡有大有小,有些地方還塗改過。

  她沒有遞給陸晨,只輕輕展開。

  「我本來想讓你替我們說謝謝,後來想想,你們這些天聽得太多了。」

  陸晨笑了笑。

  「聽得多,也不會嫌多。」

  許雯眼睛紅了。

  「那就再說一次,謝謝你們把人一個個帶回來。」

  陸晨站在床邊,沒有接那些過重的讚譽。

  他只是把康復計劃又仔細問了一遍,告訴她後方醫院已經安排好銜接。

  離開病區時,鄧守義的家屬也從走廊另一端趕來。

  老人仍需治療,但器官功能正在逐步恢復。

  家屬沒有攔住他很久,只塞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以後到我們那裡,有空就來坐坐,不用當醫生,就來吃頓飯。」

  陸晨把紙收好。

  「等你們把日子安頓好了。」

  傍晚,悼念儀式的發言要求送到。

  時間不長,不需要匯報詳細成績,更不需要個人事跡鋪陳。

  陸晨獨自坐在桌前,面前放著空白稿紙。

  他先寫下總人數,又停了筆。

  過了一會兒,那一行被他輕輕劃掉。

  這些數字重要,卻不該成為悼念發言的開頭。

  窗外傳來救護車低低的引擎聲。

  還有患者需要轉運,還有醫生正在交班,還有工作人員為了明天的供水逐項檢查設備。

  救援沒有因為進入尾聲,就突然停止。

  陸晨重新落筆。

  「我們記住的,不只是獲救的數字。」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很久。

  隨後,繼續寫下第二行。

  「還有每一個沒能等到團聚的人,以及那些至今仍在為生活努力站起來的人。」

  沈知衡進來時,沒有打斷他。

  謝振東站在門外,也難得安靜下來。

  桌角那份報告上,低於百分之三的數字依舊醒目。

  但在陸晨筆下,沒有世界紀錄,也沒有個人功勳。

  只有醫生應該記住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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